
貴妃娘娘的心腹太監死了,還被挑斷了手腳筋。
我剛好在案發現場。
親眼目睹他慘死,我嚇得臥床不起。
大理寺卿來找我問話,卻對我心生愛慕。
後來每個他與我相會的日子,京中便有凶殺案。
直到驚蟄那天,他拒了我的邀約,卻又在兵部尚書的家中見到我。
我手裏的刀正好橫在兵部尚書的脖子上,
“張大人,你兒子便是我處置的,現在到你啦。”
我在花柳巷的胡同裏,看到了一個男人被折磨致死。
凶手挑斷了他的手腳筋,又割了他的脖子。
我嚇得邁不動步子,直到那人血快流幹的時候,大理寺卿傅燕辭帶人趕來。
他透過牆上的磚縫看到我,目光攝人。
我終於支撐不住癱倒在地,是傅燕辭送我回的陸府。
那一整夜我都夢魘不斷,第二日傅燕辭來問話時,我尚不能下床,隻能架了屏風在內室答話。
他先是詢問了我昨夜的情況,母親歎氣道,
“怎麼就這麼觸黴頭,讓阿虞碰上了這命案,她膽子小,幼時見到街上殺魚都給嚇病過。”
傅燕辭的身影高大,坐在那巋然不動,隻聽見冷然的聲音傳來,
“那表小姐昨夜為何到花柳巷去?”
我捂著胸口喘息,良久才回他,
“是表哥說要帶我去花柳巷看戲,我去了才知是個青樓,便打算回來,誰知走了死胡同。”
“我剛想回頭,就見隔牆後麵在殺人。”
我氣息不穩,兩句話說的斷斷續續。
傅燕辭見我身子虛弱,沒有再追問,說要去找表哥求證。
他走之前對我說,
“望冷小姐盡快好起來,也免得隔著屏風相見。”
我聽他咳了幾聲,八成是昨夜送我回來時下了雨,受寒了。
三日後我恢複了,便帶了風寒的藥材去謝他。
他果然是病了,我將藥材一一擺在桌上,那上麵有我寫的小箋,注明了藥材煎法,最後一個紙包,裝著些玫瑰糖。
傅燕辭扶額笑,
“冷小姐是怕我嫌藥苦?”
我莫名地縮了縮脖子,
“隻是按著我的習慣準備的。”
他拿起那小紙包打量,目不斜視地問,
“你很怕我?”
是很怕,但我不敢說,
“不是,我隻是...前日裏嚇到了。”
說完我便向他告辭,走到門口時他的聲音傳來,
“既然膽子小,以後便不要天黑後出門。”
“若想出門,可派人來找我。”
我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卻又十分好奇,於是上元節那天,我便讓府上的小廝去了一趟大理寺。
天黑時,我帶著丫鬟出門看燈,剛好見他騎馬來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
他陪我去逛了燈會,放了許願燈。
他問我明日想不想去看賽馬,我答應了。
可第二天他卻沒有赴約,他身邊的侍從來說,昨夜京郊的村子上出了命案,與上次花柳巷的手法一致,傅燕辭帶人出城了。
自三年前父親被害起,這已經是第六個被同一手法殺掉的人。
三年前的春天,父親外出會詩友,夜裏歸家時在路上被人殺害。
大伯一家說我們是喪門星,將我和母親趕出了門。
這三年,每隔數月便會有相同的命案發生,隻是那凶手遲遲沒有蹤跡。
天快黑時,傅燕辭來了,他帶了城外的槐花蜜給我,說我之前受了驚嚇,能安神。
他上馬時鬥篷揚起,露出官服上沾的血跡,我頓時腳軟,他忙跳下馬扶住我,又向我道歉,
“對不住,嚇到你了。”
我用手帕捂著口鼻紅著臉同他說沒事,讓他快回去休息。
上元節後,傅燕辭一直很忙,聽說是因為那日我見到的死者是宮中貴妃娘娘的親信陳內侍。
貴妃娘娘大怒,要傅燕辭盡快將凶手繩之以法。
我想著買些什麼回報他的槐花蜜,便領著丫鬟到街上逛逛。
路過一家酒鋪時,卻聽到裏麵有女孩的哭喊聲。
我領著丫鬟從側門進去,見到酒鋪老板正用藤條打女兒,小姑娘的褲子被半褪到小腿,露出的皮膚上全是血痕,她抱著父親求饒,卻被父親抓著頭發按在地上打。
我看的心驚,卻還是壯著膽子喊,
“住手!”
那老板停了下來,見我的穿著,頓時變臉賠笑,
“小姐有什麼吩咐?”
我看了尚在哭喊的小姑娘一眼,嘴唇顫抖著開口,
“老板,我要買酒。”
過了幾日,我帶著兩壇酒和一條新鮮的鱸魚在望江樓等傅燕辭,他匆匆趕來,頭上跑出一層薄汗,
“今日本是休沐,但今晨找到了命案的線索,所以來遲了。”
我給他倒了杯酒,又盛了一碗鱸魚湯給他,對他笑笑,
“來得正好,這鱸魚湯剛剛上桌。”
“這酒是剛出壇的玉泉,算是謝謝你送我的槐花蜜,近來我睡的很好。”
他喝了一口湯,輕輕拍了拍桌子,
“這不是望江樓的手藝,是你親手做的吧?”
我點頭認了,他立刻讚歎,
“平日裏很少見你出來走動,大家都說冷家四小姐膽子小,又嬌弱,女子六藝樣樣不行,沒想到這樣鮮美的魚湯竟出自你手!”
我聞言將頭低了下去,
“想不到,竟連你都知道了。”
在冷府,我便沒有玩伴,大伯不讓我上女學,我穿的衣裳都是二姐姐穿剩下的,京中的世家女眷都說我畏畏縮縮,不願同我交好,無聊的時候,我便守著母親院中的小廚房,做些吃食討好大伯一家。
我說的盈盈欲泣,他慌得放下湯哄我,又說要罰酒向我賠罪。
他喝了一杯接一杯,醉的不省人事。
我幫著他的侍從將他送回去,又自己回了府。
那一夜又有人死了。
傅燕辭帶人查了一天案,隔一日才來尋我,開口第一句便是道歉,
“前日我喝多了,還要你送我回去,真是抱歉。”
我瞧著他窘迫的樣子好笑,
“傅大人怎麼總在向我道歉?”
他尷尬一笑,突然問道,
“你送我的玉泉酒,是不是在長安街上的酒鋪買的?”
我眼神頓了頓,疑惑道
“是啊,怎麼了?”
“那個老板被人殺了,與你之前見到的手法一樣。”
想起那夜的情形,我不由感慨,
“真是可憐,我前幾日去買酒的時候,看到他還有個女兒。”
他眉峰一挑看向我,
“你見過他的女兒?”
我說,
“是啊,一個大約五歲的小姑娘,還是她替我打的酒。”
傅燕辭垂首摸了摸手上的扳指,
“命案現場並沒有他女兒的蹤跡。”
不過一月便三樁命案,京城內人心惶惶,街上也不複從前熱鬧。
傅燕辭與我坐在望江樓三樓的雅間,望著冷清的街道,狀似無意地問我,
“近來凶手頻頻作案,死者的身份卻大相徑庭,你說是為何?”
我夾菜的筷子頓住,
“你今日約我,是有心想讓我吃不下飯嗎?”
他笑了笑,給我夾了一筷子千絲豆腐,
“我近來為這事煩心,順口問的,再不提了。”
他不提,便換我問了,
“傅大人,你審過的犯人,當真都是惡人麼?”
“就沒有那種,迫於無奈才犯罪的人?”
他想了想,點點頭,
“自然是有。”
我又問,
“那這種犯人,你也同樣判刑嗎?”
他笑了,
“若刑罰要論是非,那同一個案件,換一個人斷,結果便不同,為了公平,大理寺隻能依律斷案。”
“至於是非公道,自有天下人評判。”
我並不讚同,律法冰冷,等天下人判的公道,需要公道的人早就埋進了亂葬崗。
可傅燕辭說,權勢利益,道德綱常,本就沒有公平可言。
他說的是事實,若有公平,那黑夜中便不會有人披霜夜行,犯下這駭人的命案。
末了他問我為何有此疑惑。
我隻是想起幼年時,大伯書房中有一隻極貴重的花瓶,大哥哥和二姐姐玩鬧時將其砸壞,卻推到我身上,我那時不滿四歲,瘦的像麻杆兒,根本推不動那花瓶。
為了自證清白,我隻能將屋裏的大件瓷器一一推了個遍,最終隻推到了一個筆架,筆架被磕壞了一個角。
大伯打了我十戒尺,罰我不許吃飯。
母親說不是我的錯,但父親醉心詩書,未得功名,我們一家靠大伯的俸祿生活,她也不敢替我出頭。
傅燕辭聽我說完,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你如今幾歲了?”
我看到他目光中盈滿的心疼,明白了他的意思,
“中秋一過便及笄了。”
他頓時眉開眼笑,
“好,我知道了。”
進了四月,傅燕辭還是沒有抓到凶手。
就要到驚蟄了,聖上要開天壇祭祀。
傅燕辭已經許久沒有來找我了。
我隻能寫了帖子,邀他驚蟄那日同去觀看祭禮。
他派了侍從來回我,那日要到京郊的田莊查案,恐怕第二天才能趕回,不能陪我去了。
到了祭禮那天,我穿了墨藍的輕衫,隻戴一隻素簪,跟著外祖家的表哥表姐出了門。
可祭禮開始時,我卻站在兵部尚書的書房中。
張尚書被綁在椅子上,嘴裏塞了布。
我手中的尖刀泛著銀光,橫在他的脖子上。
今夜,又要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