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第一章

我撿來的啞巴夫君會說話了。

他丟掉我從蛇嘴裏搶來的金靈芝,和友人笑的輕蔑。

“當真是市井小民,口口聲聲治我的病,卻不肯買些好藥材。”

原來他不是又窮又啞的小相公,而是青州城裏有名的蘇二爺。

之所以騙我,是因為和其他文人打賭,若我能為愛傾盡所有,他就敢求娶當朝郡主。

他不知道,蛇毒險些要去我半條命。

再見麵時,他捧著世上最貴重的金縷霞衣,求我和他成親。

而我挽著樓老板的手,笑的委婉。

“市井小民,擔不起,有我夫君滿金陵的鋪子就足夠啦。”

1、

走出醫館時,在拐角戲樓聽見一聲輕蔑的笑。

“當真是市井小民,口口聲聲治我的啞病,卻不肯買些好藥材。”

一枚金靈芝從窗口扔出來,落在我腳邊。

那是我從蛇嘴裏搶來的藥,為了給阿遲治啞病的。

怎會出現在這裏?

我抬起頭,看見窗口搖著扇子輕笑的一張臉。

是阿遲。

他沒穿我替他縫補的青色布衣。

而是一身月白錦袍,頭戴玉冠,富貴的不像話。

我難以置信的躲在陰影裏,把幾人的閑談聽了個清楚。

“蘇二爺,這場劫貧濟富的戲是不是該結束了?”

“當然,畢竟聖上賜婚,迎娶郡主,暮遲兄怎麼能被賣布的商人之女毀了前途?”

“難為咱們蘇二爺做了兩年窮光蛋,每日織布賣布,手都沒有之前細嫩了,這個賭約我願賭服輸!”

隔了很久,我終於聽到阿遲的聲音。

清潤悅耳,和我夢裏的很不一樣。

“世上獨一無二的金縷霞衣,算你們賭輸的籌碼,待我成親之日可要雙手奉上。”

我撿起那枚被丟棄的金靈芝,有一瞬間,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原來我撿回來兩年的啞巴郎君,是當今青州城裏最有名的貴公子,蘇暮遲。

剛撿到他時,還是個被乞丐欺負的小郎君。

渾身破破爛爛,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動人。

被我撿回來以後,每日陪著我裁布製衣,眼神從未離開過我片刻,連隔壁賣傘的大娘都在打趣,說我平白撿回來個小夫婿。

阿遲聽了也不否認,隻是微微頷首,拿帕子擦去我額角的汗。

父親頑疾纏身,見我孤身太久,心下不忍,有意撮合。

“阿遲,你可願和春桃相濡以沫,白首不離?”

我那日隔著窗,看他重重點頭,像是許下一輩子的承諾。

世人常說一報還一報。

阿遲這般待我,我自然也不能辜負了他。

或者說,我辜負不了這份無言相守的愛意。

我答應過,等掙夠錢就治好他的啞病。

他也允諾我,等能開口說話的那一日,便與我成親。

開口說話,似乎成了我們之間最美好的願景。

這金靈芝,是我從毒蛇嘴裏搶來的,被咬是意料之中的事。

隻因京中傳聞說,金靈芝搗碎成泥,可治啞疾。

我顧不上那麼許多了。

我的阿遲一向乖巧聽話,我不能讓他擔心。

好在路過山坳的樓老板出手相救。

今日去醫館,也是為了偷偷換藥。

所以…老天爺,你是故意讓我聽見的嗎?

我折返回了醫館,把那金靈芝放在櫃台上,對著小夥計笑的勉強。

“這金靈芝…還是送與你們樓老板吧,我拿不出別的謝禮,唯有此物還算珍貴,待他來時,替我轉交,多謝了。”

畢竟,此物再也沒用了。

他瞧不上。

2、

回到家中,父親犯了頑疾,正靠在榻上大口喘息。

我拿來平日的藥,卻發現用空了。

這些藥,平日都是阿遲掌管,從未出過差錯。久而久之,我竟忘了常備一份。

正急得四處喊人時,阿遲回來了。

他還穿著那件洗的發白的素衣,剛剛看見的貴公子,像是我的幻覺。

可,他們臉上的痣是一樣的。

我曾經細細摩挲過,不會認錯。

他喂了父親幾粒藥丸,轉頭看著我,打起了手語。

“別怕,我回來了。”

這場遊戲,他還沒有玩夠嗎?

我默不作聲,直到隔壁的王大娘帶著郎中匆匆趕來。

父親的呼吸雖然已經平穩,我卻隱約覺得不對,固執的要郎中看看脈象。

“久病成疾,如今已是強弩之末,用藥倒也能吊幾年的命,隻是藥價高昂…姑娘自行考量吧。”

郎中說完,父親便扯了我的衣袖,冷靜的搖著頭。

藥價高昂…

我深吸一口氣,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把目光對準了蘇暮遲。

“阿遲,我想救父親。”

他沒有一絲猶豫,打著手語看著我。

“我們慢慢掙錢,明日我多去送幾匹布,早晚能湊夠診金。”

明明是這青州城裏最富有的公子哥,一枚玉扳指便能買下一處宅落。

如今生死在前,他卻和我說,慢慢掙。

“春桃,爹不用你管,別被我拖累了你們以後的家…”

可是沒有父親在的家,又算什麼家呢?

父親,他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兩年的朝夕相處,隻是我們的一廂情願。

我們和那金靈芝沒有區別,他都瞧不上。

不再理會蘇暮遲的手語,我回想起他們的談話,終於深刻的意識到,自己有多可笑。

“春桃,你是在生我的氣嗎?”

蘇暮遲扯了我的袖子,遞過來幾枚銅板。

那是他每日去送布,掙來的跑腿費用,不多,卻是他的一份心意。

如今想來,這街上的鋪子,都認得蘇二爺的臉。

他根本沒去送布,他們都在陪著他演戲。

可我真的累了。

胳膊上的傷口隱隱作痛,我把那幾枚銅板塞進蘇暮遲的口袋裏。

“你掙來的錢,還是自己留著吧。”

想起他說迎娶郡主的事,我自嘲一笑。

這幾枚銅板,怕是不及成婚之日的萬千之一。

我在蘇暮遲心裏,便是幾枚銅板的分量,還有什麼可說的呢?

可我仍不死心。

看著蘇暮遲搭在我肩上安撫的手,對上他的目光。

“阿遲,你說,父親能看到我們成親那日嗎?”

人心總是禁不住試探。

蘇暮遲猶豫了一瞬,握住我的手,在我手心裏寫下幾個字。

“人定勝天。”

這番自欺欺人的安慰話,三歲小孩或許會信。

我忽視胳膊上滲出的血絲,起身去染坊裏晾布,日子總要繼續過。

隻是阿遲。

這場劫貧濟富的遊戲,我不會再陪你玩下去了。

3、

蘇暮遲照例演著他的啞巴郎君,站在局外,我卻看見了以前從未注意過的細節。

譬如,再刁難的阿公也會對他笑臉相迎。

賣瓜的見了他,總是要贈幾枚果子,方才安心。

隔壁茶樓的姑娘們,總是時不時把帕子丟在他腳邊。

我本以為,是阿遲長得秀氣,惹人憐愛,被善待也是理所應當。

可既然如此,又怎麼能淪落到被乞丐欺辱呢?

一切都變得有跡可循。

趁著蘇暮遲再一次去送布,我來到醫館換藥,恰好碰見樓老板也在。

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我早已死在山裏。

樓老板名為樓世隱,同為商賈之後,隻比我年長幾歲,性子寬和溫良。

如此,我想賭一賭。

“徐郎中說,你的蛇毒已清,隻需再換幾次藥,記得不要碰水。”

我接過樓世隱遞來的茶,輕聲道謝,那點思量又在腦子裏轉了一圈。

“樓老板…我的布坊兌給你,能換多少租金?”

“李家布坊一向生意不錯,怎麼突然想賣出去了?”

事到如今,我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家父頑疾在身,需重金醫治,這布坊…我也無心再經營下去。"

樓世隱半晌沒說話,在我覺得沒希望時,他拿出了一張地契。

“我知道一位名醫,人在金陵,恰好,我在金陵有一條街的鋪子,可與你的布坊換一換。”

他怎知我想離開青州城?

“受人蒙騙,並非姑娘的過錯。”

看著樓世隱了然的神情,我苦澀一笑。

被蘇暮遲蒙在鼓裏的,從頭至尾,隻有我們父女二人罷了。

“至於你父親的診金,慢慢還,我不急於一時的收成。”

“多謝樓老板,若是家父的病能治好,我願終身為您效勞…”

樓世隱笑著擺了擺手。

“何必客套?四年前的雪夜…不提也罷,今夜,我會派人送你們出城。”

無心去留意樓世隱的話裏有話,我回到布坊,一心盤算著離開青州城之事。

阿遲早早的守在門口等著我。

他迎上來,獻寶一樣塞進我手裏一塊碎銀。

手語說,這是他今日幫著扛貨物,在碼頭掙來的。

可碼頭的貨物很重,並非一般人能扛得起。

我看著他肩頭毫無灰塵的衣衫,心下了然。

是想讓我為此感激嗎?

“阿遲真棒,對了,我送你的金靈芝呢?那東西要碾碎了配著幾味藥材一起煮,你若沒時間,我來幫你?”

說著,我伸出手。

他拿不出,眼底是藏不住的慌亂,卻又無法言說,隻能搖著頭,連手語都亂了。

很拙劣啊,蘇暮遲。

既然成親在即,又何必回來演戲呢?

是覺得我的真心還沒有到達遊戲規則該有的程度嗎?

夜半時分,我看著熟睡的阿遲,挪走了他在我腰上的手。

窗外是樓世隱派來車夫的哨聲,很輕,是叫我收拾東西的信號。

我捂住父親的嘴,輕聲耳語。

“不要聲張,待一切安定後,我再和您解釋…”

裏間的蘇暮遲睡得很沉,像是做了場好夢。

我挎著衣櫃裏一早收拾好的行囊,扶著父親出了布坊。

這場遊戲,也該由我這個籌碼來說結束才對。

上了馬車,我掀起簾子,看著高懸的月,耳側是呼嘯的風。

夜深人靜,街上關門閉戶,沒人會知道我們去了哪裏。

這樣最好。

日後山高水遠,永不相見。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