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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的準前夫出了車禍,記憶回到了二十歲。

他一口否認我們的婚姻,堅持自己愛的是白月光宋妍,不可能跟別人結婚。

在知道我已經打算跟他離婚,他更是拍手叫好,掙紮起身要去民政局。

宋妍挺著大肚子,在我麵前宣誓主權:“我已經有了宴晉的孩子,這一次,他一定會選我!”

我拿著離婚協議書進去,讓宴晉簽字。

他卻摔了筆,耳邊漫上一抹紅,深情款款問我:“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1

不知道是陰差陽錯還是緣分天定。

六年前的今天,宴晉也跟我說了這句話。

我和他在一場宴會上認識。

父親平等地對每一個孩子不在乎,隻關心能不能給他帶來價值。

家裏資金鏈出了問題,父親急需一大筆錢來彌補空缺。

繼母有意無意地提起,我也到結婚的年齡了。

於是父親把我帶到宴會上,想把我賣個好價錢。

收到信號的男人如狼環伺,上下打量的眼光讓我惡心得想吐。

宴晉突然出現,擋住了想要攀上我裸露的肩膀的手,將我攬在身後。

“不好意思,這位女士看起來有些不舒服,我帶她出去透透氣。”

他的話說得彬彬有禮,卻有著無法拒絕的語氣。

宴晉屬於跺跺腳全國抖三抖的人物。

不會有人為了一個女人得罪他。

我感激他替我解圍,又有些惶恐。

萬幸他是真的帶我出去透氣。

那次的宴會地點在海邊,我們伴著潮濕的海風,在海邊漫步。

我悶頭在前麵走著,宴晉跟在後麵一言不發。

焰火突然爆發在天空,為黑夜染上色。

我受到驚嚇沒站穩,默默祈禱不要摔得太難看。

一隻有力的手臂攬上我的腰。

我伏在宴晉懷裏,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我的耳垂、脖頸。

“宴先生,你為什麼要幫我?”我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畢竟我和宴晉素未相識,也不值得他為我出頭。

宴晉圍在我腰間的手收緊,輕笑道:“或許,你相信一見鐘情嗎?”

焰火再一次亮起,我抬起頭,撞見了宴晉眼中璀璨的星辰,和橫衝直撞闖進去的自己。

“你的眼睛,很好看。”

六年前,我為宴晉的一雙眼睛而動心。

六年後,我麵對同一雙眼睛,盡管裏麵的愛意如夜晚的海水般湧動不息,也平靜無聲。

2

“姐姐?”

宴晉的一聲呼喊將我從過往拉回現實。

“姐姐,你還好嗎?要不要叫醫生?”

他緊張地看著我,還插著留置針的手按上我的額頭,又按上自己的。

“也沒燒啊。”

我搖搖頭,從思緒中走出,無視宴晉的示好。

撿起地上的筆,拍拍灰本想遞給宴晉。

想了想,從包裏拿出另外一根筆。

宴晉有潔癖,他不喜歡臟東西。

我用最冷淡的語氣對宴晉說:“簽字吧。”

簽了字,我們就兩不相欠了。

我給他的白月光宋妍讓出位置。

宋妍和宴晉有情人終成眷屬。

這是二十八歲的宴晉最想要的結果。

二十歲的宴晉卻沉默無聲,嘴抿成一根直線,倔強地不肯接過筆。

隻是看著我,眼中是說不出的懇求。

宋妍曾經跟我炫耀,宴晉求媽媽接納她進宋家時,也是這副模樣。

沉默倔強,卑微無聲。

宋妍笑話我遠遠不如她了解宴晉的過去。

確實,結婚五年,我見過宴晉在生意場裏運籌帷幄的模樣,見過他的小意溫柔。

可在我因家世被宴母刁難時,宴晉從未為我發聲。

宴晉會讓我體諒,自然也見不到他為我在宴母麵前低聲下氣。

宴晉永遠是驕傲的,高貴的。

要離婚時,他卻在我麵前展露出自己的弱小。

“我不想簽。”

我哽著一口氣,問他:“為什麼?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宴晉別回頭,我看不到他的表情:“那是失憶前的我做的決定,跟現在的我和你沒有關係。”

沒有關係,好一句沒有關係。

宴晉被狗仔拍到和宋妍頻繁出現在婦產科。

我扛著宴母的施壓和滿背的傷痕,問他打算怎麼辦。

他可以跟我解釋,可以道歉。

但沒必要冷冰冰跟我說:

“這是我跟小妍的事,跟你沒關係。”

顧舟不會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

這段婚姻已經沒有了容忍的餘地,我提出了離婚。

我在家裏等宴晉回來簽字,卻收到了他車禍的消息。

我低著頭,一滴滴眼淚落在腳邊的地麵。

落在病房裏所有人的心上。

宴晉慌了神,顧不得其他,抬手為我擦去每一滴眼淚。

可怎麼也擦不完。

我用力抬頭,以最狼狽的方式,用自己哽咽的聲音,十分誠懇地求他:“宴晉,求你放過我,好嗎?”

我隻是一個替身。

為什麼你就是不能放過我呢

3

從某種意義上說,宴晉確實演的不錯。

結婚五年,我從未發現,他一直在透過我看另外一個人。

直到宋妍離婚當天,就拖著行李箱來了宋家。

我驚訝地發現,我們的眉眼是如此相似。

她看見宴晉,先是兩眼放光,後又梨花帶雨地向他哭訴自己辛苦的婚姻。

我聽說過她,被父親嫁給一個離婚還帶兩個十幾歲娃的鑽石王老五當後媽。

兩個孩子不喜歡宋妍,防著她爭家產。

丈夫最開始還喜歡宋妍這種年輕小姑娘的新鮮感。

可新鮮感總會過去,外麵彩旗飄飄。

偶爾聚會聽見宋妍過得不好的傳聞,宴晉總是臉黑得可怕。

我問他怎麼了,是不是認識宋妍。

宴晉總是否認:“沒什麼,我隻是覺得她可憐而已。”

結婚五年,我第一次知道宋妍是宴晉的“好朋友”。

我安排宋妍睡在客房。

宴晉直接將哭累的宋妍打橫抱起,徑直去了主臥。

我笑得比哭還難看:“讓客人睡主臥,是不是有點,嗯,不合規矩?”

天知道不合規矩四個字有一天也能從我嘴裏冒出來。

以前都是宴母用來暗諷我的。

宋妍臉頰上還掛著淚痕,頭深深陷入宴晉的頸窩。

宴晉眼中多了幾分心疼,將她往懷裏攏,讓她窩得更安穩些。

看我時居高臨下,好似我在無理取鬧。

“沈梔,你能不能別鬧了。”

“小妍是我的好朋友,睡在哪裏有什麼關係,你不要這麼小心眼。”

我怔在原地,凝視著那雙眼睛。

裏麵沒有了我,璀璨奪目的星辰黯淡無光。

不像顧舟了。

在宴晉看不到的地方,他視作小白兔的宋妍正看著我。

眼中是威脅和誌在必得。

我吐出一口氣,身子鬆懈下來。

“好,我明白了。”

媽媽曾經教我,感情的事不要勉強。

那我就祝他和宋妍的感情,長長久久。

4

饒是這樣,宴晉也不肯簽字。

我沒辦法,回去收拾行李,準備搬出去住。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一遍又一遍,聽得讓人心煩。

我直接把手機從窗戶丟出去。

無非是父親勸我不要離婚,亦或是繼母的冷嘲熱諷。

五年時間,沈家從宴家得到的東西夠多了,他們還是貪心不足。

宋妍挺著大肚子進來,門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音。

“什麼時候去辦離婚證?我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你落魄的樣子了。”

“就算你憑著一張和我相似的臉,有幸陪在宴晉身邊五年,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我。”

她撫摸著肚子,滿是得意:“更何況,我已經有了他的孩子,可不是你一個下不了蛋的女人比得了的。”

我不明白宋妍對我的惡意來自於哪。

我沒有做這段感情的第三者。

從一開始,被瞞在鼓裏,被迫做替身的是我。

我自認為,自己已經很識時務,為她讓位了。

犯錯的是宴晉。

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我麵前耀武揚威,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

我放下手裏的東西:“宴晉出車禍了,你知道嗎?”

宋妍的表情出現幾道裂縫:“你說什麼?”

宴母知道宋妍有了宴晉的孩子,一改往日的不可一世,專門上門,帶了醫生專門照顧她。

同時,宋妍暫時不能出門。

因為要保證她肚子裏的孩子平安降生。

宴晉如今是她的救命稻草,宋妍當然不舍得他出事。

我繼續說:“他失憶了,我拿著離婚協議書進去讓他簽字,他可是對我一見鐘情呢了,哭著求我要跟我在一起。”

“你覺得我還要不要離婚呢?”

我隻是想出一口惡氣,順便氣走她,別妨礙我收拾東西。

沒想到的是,宋妍因為幾句話崩潰了。

5

“這一次是我先出現在他身邊,是我!”

“你做了什麼?!為什麼這次他還是選了你?!”

“你明明隻是我的替身!”

我側頭瞥了一眼發瘋的宋妍,繼續手裏的動作。

趁著沒人打擾的間隙,我抓緊時間把剩下的東西收拾好。

當初結婚從沈家帶來的東西,我都帶走了。

剩下的珠寶項鏈,以及高奢衣物,我都放在原處。

畢竟那些都是贗品,真的都在宋妍那。

要不是那張記者拍下的照片裏,宋妍脖子上戴著的,是那條號稱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項鏈。

我還不知道,宴晉送我的每一樣東西,都是贗品。

甚至圈子裏的人在背後嘲笑我是眼瞎的麻雀。

他覺得我不配用好東西。

替身怎麼能用得比正主好呢。

幹幹淨淨來,幹幹淨淨走。

宴晉也睡了我五年,我不欠他什麼了。

我拉著行李箱就要走。

別墅的大門轟然打開。

宴晉穿著病號服出現,身後跟著一大群氣喘籲籲的保鏢。

宴晉看見我身後的行李箱,眼底染上慍色:“姐姐,我從監控裏看見你在收拾東西,你要去哪?”

我無視他,繼續往大門走去。

“等一下!”

宴晉一把抓住行李箱拉杆,用力之大,我都拉不動了。

“姐姐,我真的沒有開玩笑,十二年前,我們見過的。”

見我無動於衷,宴晉更慌了,語氣中帶上了罕見的乞求:“求求你,仔細回想一下,十二年前,你和我被跨國罪犯綁架,你救了我的命。”

“你左手手腕上有一道疤痕,就是當時留下的。”

我沉默了,常年帶著手表的左手手腕上,真的有一道疤痕。

二十歲的宴晉,並不知道這件事。

可外公說,是因為我小時候貪玩,不小心割到了。

6

“阿晉!”

宋妍從背後抱住宴晉,哭得梨花帶雨:“阿晉,救了你的人是我啊。”

她擼起袖子,左手手腕上赫然是一道月牙型傷痕。

宋妍對那場綁架案的細節記得一清二楚。

而我並沒有自己童年被綁架的記憶。

宴晉左看右看,也不確定誰才是他記憶中的人。

我歎口氣,製止這場鬧劇:“宴總,你腦子受了傷,要不回醫院躺著吧。”

我暗諷宴晉變成了傻子,他聽懂了。

宴晉氣急敗壞:“我沒有說謊!”

宋妍被狠狠推倒在地,抱著肚子說不出話。

我有些於心不忍:“宴晉,她還懷著你的孩子。”

宴晉嫌惡地看了躺在地上的宋妍,冷冷道:“我不會承認這個孩子的。”

“希望你恢複記憶之後,不會為自己說的話後悔。”

我看向一旁的保鏢:“宴總從醫院跑出來,要是讓宴夫人知道了,你們覺得自己還能做這份工作嗎?”

聽到我提宴夫人,宴晉眼中閃過幾分怒色。

但他不會反抗。

晏家目前的實際掌控者,是他的母親。

至於宴晉,隻是外頭風光。

保鏢們半拉半扛,不顧宴晉的怒吼,強製將他帶回了醫院。

宴母派來的醫生,正在加緊檢查宋妍的肚子,確保裏麵的嬰兒萬無一失。

“醫生說他隻是短暫失憶,等腦內血塊消失,他就能恢複正常。”

“到時候麻煩提醒他簽字。”

離開前,我盯著宋妍的肚子,微笑道:“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7

我搬回了那條小巷。

從有記憶開始,媽媽就帶我住在外公家。

父親隻是偶爾來看一次。

自從外公去世,這棟房子已經很久沒有人住過了。

我花了一天時間打掃幹淨,切切實實在床上躺了好幾天。

即使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五年的感情還是有些難以割舍。

離開晏家的第五天,我新買的手機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我接起,對麵不說話,隻有沉重的呼吸聲。

第六天,一個不速之客來訪。

“我以為,從你對顧舟下手那一刻開始,我們就沒關係了。”

我雙手抱胸坐在沙發上,與沈丘對峙。

六年前,我已經有一個相戀多年的男朋友。

直到沈丘突然出現,逼我回去聯姻,並用顧舟和他病重的媽媽威脅我。

沈丘的發家史並不光彩,媽媽勸說無果後跟他離婚。

我確信他說到做到,於是含淚與顧舟分手。

沈丘沉著臉,張口就是不容置疑的意味:“跟我回晏家道歉!”

我直截了當,告訴他不可能。

如果他信守承諾,不對顧舟下手,我可以委曲求全。

可是他沒有。

一想到那場大火,我的心裏一陣尖銳的刺痛。

我似笑非笑:“從我五歲開始,你該出的撫養費就沒打到媽媽卡裏過。”

“我和宴晉結婚五年,你從宴家拿到的東西,可比那幾年的撫養費加起來還要多得多,我並不欠你什麼。”

“現在我身旁空無一人,這次你又能拿什麼來逼我就範呢?”

沈丘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我惡趣味地感到很快活,又覺得自己可憐透頂。

媽媽因我而死,外公去世了,顧舟死在大火裏,我簡直是個天煞孤星。

所有關心、深愛的人,都被我害死了。

我坐直身子,給自己壯膽:“滾出這個院子,你不配出現在這!”

沈丘走後,一股無力感猶如附骨之蛆,深深紮根在我的每一寸骨血裏。

我不怕沈丘對我動手,是因為我名義上還是宴晉的妻子。

沈丘要是想繼續從宴家牟利,必須保證我的安全。

真好笑啊,明明是我要擺脫宴晉,卻要無休止地利用晏家少夫人的身份保護自己。

我捂著臉,將眼淚深深埋藏在心底,而後偏頭:“最多半年,我要看見沈家四分五裂。”

一直在屋內不出聲的沈明溪揚了揚手裏的文件袋。

那是我從宴家帶出來的,有關沈家犯罪的文件。

如果讓沈丘知道,他最器重的私生子,與我有勾連,他恐怕會發瘋。

他扯出一抹猙獰的笑:“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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