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黎昭昭功成名就回國參加同學聚會那天。
同學問她,“記得穆修寧嗎?”
隻見她漫不經心道,“當然,永遠忘不了他在我被債主討上門時,拋棄我投入富婆懷裏。”
於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同學把我從後廚扯了出來。
“看來你過得不怎麼樣。”
她隨手打賞我一筆小費。
我擦了擦手上的油汙,諂媚道,“是啊,那你要讚助我一下嗎?”
她厭惡地將我趕了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當年她能還清債款,全靠我賣腎。
後來,為了報複我,她當眾扯下我的尿袋扔在我身上。
“你不是喜歡錢嗎?你喝一口我給你十萬!”
我也沒想到時隔五年和黎昭昭再次相遇是這樣一幅場景。
想來她是恨極了我吧。
我苦笑得更換好尿袋,正準備洗手,恰巧遇到了黎昭昭。
餘光中,鏡子裏的她頻頻打量著我。
我也打量著她。
時隔五年,我們容貌天壤地別。
我瘦削蒼白,她風采迷人。
我調侃道,“怎麼,黎總是特意來給我送錢的?”
不管以前如何,現在我這幅殘破的身體實在不應該和黎昭昭有過多的牽扯。
她扯了張紙慢條斯理的擦拭雙手,厭惡地看著鏡中的我,“這麼多年過去了,沒想到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她把團好的紙巾丟到我臉上,“怎麼,年紀大了,現在沒人包養你了嗎?”
“你求求我,或者我可以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給你個機會好好伺候我。”
看著掛著滿是譏諷笑容的黎昭昭,我一陣窒息。
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恨我也是應該的,但是再次直麵的時候,心臟還是忍不住得刺痛。
我壓製住心裏的疼痛,“你就不怕我有病?看著我們當年的情分上,你可以直接給錢。”
“穆修寧,為了錢你還真是什麼臉都不要了。”
當然,如今我的身體沒了錢,就活不下去了,還要臉幹什麼。
氣憤的她直接掏出支票寫下一串數字之後摁到我身上,“滾!”
力氣不大,但是我還是踉蹌地後退兩下。
站穩之後摸了摸尿袋,確定沒問題才數支票上的金額。
三十萬。
正好是當年黎昭昭背負的債款。
也是我賣腎的金額。
“黎總還真是大方。”
見我眼裏隻有錢的模樣,黎昭昭十分氣憤,正打算說什麼,一道修長的身影走過來攬著她。
“昭昭,這就是你當初見錢眼開拋棄你的渣男前男友?”
“沒錯,介紹一下吧。”
黎昭昭親密地靠著男子的肩膀,“這是徐錫林,我的未婚夫。”
“穆修寧,真的要感謝你,如果不是你的拋棄,我都不會遇到對我一心一意的人呢。”
兩人親密的畫麵狠狠得刺痛了我。
我頓時陷入我們曾經那些美好的回憶裏。
我們也有過一段美好的日子,也共同暢享過未來如何組建小家庭。
沒想到一朝她父親決策失誤,家裏破產了。
不甘心的他開始賭錢,企圖一夜暴富。
但是卻欠下一大筆錢之後跑了,隻剩下還沒畢業的黎昭昭應付這一切。
那間小小的出租屋外,每天都有催債的人潑紅油。
我隻能每天早早地起來,趕在她醒來前擦幹淨。
我每天啃饅頭喝涼水,連軸轉的工作就是爭取早日幫她還清欠款。
一次意外我和他們打起來了。
但是雙手難敵四腳,我被打進醫院。
因為我血型特殊,一富豪找上門讓我和他們兒子配型。
在債主對黎昭昭動手動腳,企圖讓她以身抵債時。
我收到了配型成功的通知。
“嘖嘖嘖。”
黎昭昭嫌棄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穆修寧,我記得你比錫林還要小一點,不過現在你看看你自己,和錫林站在一起看著都差輩了。”
“你拋棄我的時候有想到我現在的身份是你都高攀不起的嗎?你後悔當初丟下我和那富婆走了嗎?”
在她咄咄逼人的眼神中我不發一言。
隻是顫抖著手想把支票塞進兜裏。
但是一時不察,兜裏掉出幾張繳費單。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祈求黎昭昭不會注意到。
但是她還是搶先一步將單子撿了起來,“醫院的繳費單?穆修寧你生病了?”
我心裏無比慌亂。
黎昭昭見我不說話,激動地拉過我手,“說話啊,你這是怎麼了?”
她眼裏充斥著焦急和關心。
她......還在乎我?
頓時心裏閃過一絲雀躍。
但是很快卻被打散了。
隻見徐錫林奪過繳費單,“陳珥?”
“怎麼?想靠別人的繳費單騙昭昭的錢?”
“穆修寧你為了博取昭昭的同情心真是費勁各種手段啊。”
陳珥?
陳珥是黎昭昭以前的閨蜜,陰錯陽差下知道了我做的事,這些年也給了我很多幫助。
昨天我去醫院檢查,她自己也順道檢查了一下,想來是單據弄混了。
眼看徐錫林就要查看下一張,我連忙奪走,假意道,“真是倒黴,這都被你們發現了。”
“穆修寧你為了錢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黎昭昭生氣地奪過我手上的支票,當場撕碎撒在我身上。
“人心不足蛇吞象,好自為之。”
隨後拉著徐錫林就要離開。
“穆修寧,我真後悔再次遇見你。”
是嗎?
但是我今天遇到你,知道你過得這麼好,我真的很開心。
哪怕知道你恨極了我。
忍著失調的心率,大口大口得喘著氣,把地麵清理幹淨後渾渾噩噩地離開了。
直到鳴笛聲拉回我的思緒。
“發什麼呆?快上車。”
是陳珥。
原本想拒絕,但是今天狀態還是早點回去的好。
正當我係好安全帶,陳珥準備啟動時,黎昭昭突然敲響了車窗。
“陳珥,果然是你,我剛剛還以為是同名同姓呢,你怎麼也墮落到穆修寧這種人攪和在一起。”
黎昭昭陰沉地看著我們,仿佛是我們兩個是背叛者。
“難怪......”陳珥看了眼我蒼白的臉色隨後又看了看黎昭昭,了然地歎了一口氣。
“好久不見。”
黎昭昭直接忽視陳珥的問候,眼神直勾勾地盯著我,“陳珥,奉勸你一句,最好離穆修寧這種自私自利的渣男遠點,不然被他騙光家產,哭都沒眼淚。”
“你什麼都不知道,修寧才不是這種人......”
我拉了拉陳珥,示意她別說了。
憋屈的陳珥看了倔強的我一眼,氣呼呼得開車離去。
而留下原地的黎昭昭陰沉得看著我們離去的方向,眼神可怖。
一路上,不管陳珥如何數落我,我都無動於衷。
她歎了口氣,“你這些年過得都是什麼日子,你又為了她付出了這麼多,為什麼就是不願意告訴她?”
“我這幅身體撐不了多久了,她好不容易過上人人豔羨的日子,我不能打擾她。”
“但是以她如今的財力地位,或許可以幫你找到適配的腎源。”
“哪有這麼容易,不然我當初也不能靠這科這顆腎幫她換債。”
普通人想要得到腎源已經很難了,更何況我是稀有血型,更是難上加難啊。
當初換腎得到的錢我都以黎昭昭父親朋友的名義捐贈。
之後雖然債還清了,但是黎家也被掏空。
為了能讓黎昭昭過上更好的日子,我開始沒日沒夜得工作,工資以各種各樣的方式給到她手上。
後來她創業基金不足,我更是恨不得把一個人掰成三個人來幹。
原本我就隻剩一個腎,精力自然不如別人。
一年前,黎昭昭公司順利上市那天,是我確診腎衰竭的日子。
醫生說我如果不換腎幸運的話可以再活五年。
從那以後我隻能靠著尿袋維係日常生活,因此很多工作也不能做了。
陳珥不願意看我自甘墮落,就讓我去她家酒店後廚幹點輕鬆的活度日。
卻沒想到可以和黎昭昭再次相遇。
陳珥說的話我何嘗沒有想過,但是我實在不忍心讓黎昭昭跟著我一起痛苦。
明明她都從深淵爬出去了,我不能再把她拉回到這個泥潭中。
就讓我在她的恨意中離去,也挺好的。
......
接下來的日子裏,為了避免再次和黎昭昭碰見,我也好幾天沒有去酒店上班了。
雖然可能是我在自作多情,認為黎昭昭會去找我。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是,最近一次複查中,結果不是很好。
可能五年這個日子要對半砍了。
這天,我突然接到一個同事的電話。
“陳小姐出事了,你快點過來。”
我急匆匆趕到酒店,卻沒有看到陳珥。
隻見一個一直和我不對付的同事趾高氣揚地丟給我一件侍應的衣服,“快點去換,別讓客人等你。”
“這是什麼意思,我隻是後廚。”
“費什麼話,難道你想讓陳小姐難做?”
我雖然不解,但是擔心萬一真的連累陳珥,我隻能順從地換上衣服跟著他進了大廳。
直到我在觥籌交錯的人群中看到交際的黎昭昭還有她身邊不懷好意的徐錫林,我才明白。
原來是從我來的。
意識到這是一個局後,我立刻掉頭離開,但是被同事攔著了。
“穆修寧,以前就覺得你傍著陳大小姐不安好心,現在才知道你不過就是一落井下石的鴨子,就該讓陳小姐都看到你的真麵目。”
看來他一直和我不對付是因為愛慕陳珥。
隻可惜我又影響陳珥的名聲了。
我歎了口氣,正想解釋,就被徐錫林喊住。
“穆修寧,你還有臉出現在這裏?”
他端起一杯香檳朝我走來。
“怎麼?覺得上次昭昭施舍給你的錢不夠。”
我忽略他眼裏的嘲弄,“徐錫林,我無意摻和你們之間的感情,放我離開。”
“想走?可以,把這杯喝完就可以。”
就這麼簡單?
我疑惑地接過他手裏的香檳,但是還沒碰到,杯子就直接摔在了地上,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穆修寧,你以前拋棄昭昭就算了,現在我好心和你打招呼,你再不喜歡我也不應該當場摔杯子啊,你置昭昭的臉麵何在!”
眾人頓時八卦得看著我們。
“這該不會是黎總落魄時拋棄她的前男友吧,看著瘦巴巴的一點肌肉都沒有,黎總竟然看得上他。”
“他該不會知道黎總發達了就眼巴巴湊上去吧,好沒臉。”
“現在誰不知道徐錫林是黎總跟前的紅人,這人比不上他一根毫毛,也好意思給臉色別人看。”
甚囂塵上的議論聲直接把黎昭昭引來了。
“你怎麼在這裏?”
黎昭昭不悅地皺起眉頭。
我錯開她的眼神,卑微地鞠躬,“不好意思,走錯了,我現在就離開。”
於是在黎昭昭欲言又止的眼神中離開。
但是沒想到才走了幾步就被一陣突如其來的肩膀撞倒在甜品塔上。
頓時倒在地上渾身沾滿奶油,好不丟人。
我踉蹌起身,突然一陣驚呼聲響起。
“你看,他腰上別的是什麼?”
原來剛剛摔倒時尿袋不小心漏了出來。
我慌亂地想要藏好,但是已經為時已晚。
“穆修寧,你生病了?”
黎昭昭突破看熱鬧的觀眾,急切得問道。
觸及那雙關切的眼神,一瞬間我真的想把一切都和盤托出。
但是我還是忍下來了。
“沒事。”
“啊——”
被忽視的徐錫林突然連連後退,“穆修寧,你之前被富婆包養,該不會是玩太花把腎還壞了吧。”
“你還是快點出去吧,誰知道你除了腎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病。”
聞言,眾人抽氣跟著徐錫林一塊後退。
隻有黎昭昭不退反進,“穆修寧,這是真的嗎?”
看著她陰沉的眼神我沉默不語。
但是在她眼中我便是默認了。
“好!”
“穆修寧你真是好樣的!”
黎昭昭趁我愣神時一把扯掉我的尿袋扔到我臉上。
一時之間,濺出來的尿液和我臉上的奶油混雜在一起。
“你不是喜歡錢嗎?”
“喝一口我給你十萬怎樣?”
我滿臉錯愕地盯著黎昭昭。
期待從她的眼神她的表情找出一點言不由衷的意思。
但是實際上,這就是她的真心話。
我從不知道她已經恨我到了這個地步。
“怎麼不說話了?或者說你在等陳珥來?”
這和陳珥有什麼關係?
難道黎昭昭誤會什麼了?
“你誤會了,我和陳珥沒有......”
沒等我說完,徐錫林就插嘴,“難不成穆修寧你打算坐地起價?”
聞言,黎昭昭拍了拍我臉上還算幹淨的地方,“嘖嘖嘖,你還是這麼貪心,為了錢你還是什麼都願意做啊。”
“黎昭昭,說到底你就是隻信他,我們曾經在一起這麼多年,你難道真的不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嗎?”
“捫心而問,我到底做過什麼罪大惡極的事,何至於你這麼恨我!”
拋開黎昭昭不知道我為她做的事情,從古至今大有夫妻大難臨頭各自飛的說法,何況我們當初也隻是情侶。
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偏執了。
黎昭昭突然癲狂地笑了起來,抓起我身上的尿袋從我頭頂直接倒了下來。
還沒閉合的嘴唇也順勢流了些進去。
我當場吐了出來。
“穆修寧,我為什麼要信你,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你拋棄我投入別人懷抱,最後還和我曾經的好朋友攪和在一起,你們就是背叛者。”
“至於錫林,這些年如果不是有他的幫助,我也不會有今天的地位,我為什麼不信他。”
“你瞪我做什麼?妖怪隻能怪你自己。”
說完,黎昭昭直接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
力道之大,瞬間耳朵嗡嗡叫。
那一瞬間,好像周圍的聲音都消失了。
我頂著極速跳動的心臟,絕望地看著黎昭昭。
如果當初知道黎昭昭是這樣的人,我會不會這麼無私得付出一切。
我不知道。
我累了。
黎昭昭看著毫無血色的臉上頂著通紅的巴掌印的我,心裏無端荒涼。
她感覺有什麼消失了。
她不知道是什麼,但是她隻能下意識地朝我伸手。
結果下一秒被一雙手擋住了。
隻見陳珥突然出現,心疼地抱住我,渾身無力的我隻能依靠在陳珥的懷裏。
“黎昭昭,你的心真狠!”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沒有徐錫林你就沒有現在的一切嗎?”
“我告訴你,你有現在的一切都是多虧了修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