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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終人不見曲終人不見
蘿卜愛吃藍莓

第一章

春獵墜馬,醒來時我的記憶回到了十年前。

死乞白賴求聖上賜婚的時候。

我翻遍屋子每個角落,都沒找到我們夫妻恩愛的證據。

心裏一陣茫然。

我喚來貼身侍女詢問,我和霍北慕到底有沒有成親。

她怯懦開口:

“公主,您和駙馬爺早就分居了。”

“如今......正鬧和離呢。”

他居然真的答應賜婚了?

我剛揚起嘴角,卻猛地愣住。

我要和離?

和霍北慕?

我費盡心思才搞到手的男人,為什麼要放手?

01

派去的人沒能把霍北慕請來,隻帶回來一句“公主醒了就好”的廢話。

我沒生氣,扔下剛翻出來的和離書,拔腿就走。

山不就我,我來就山。

在關於霍北慕的事情上,我一向如此。

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將軍府,憑著記憶找到他平時練劍的院子。

看到他的第一眼,我才對自己記憶錯亂的事情有了實感。

眼前的霍北慕不似我記憶中那般意氣風發。

他的側臉多了道細長的疤痕,雖然不明顯,卻讓他整個人顯得更加硬朗深沉。

我很快收回思緒,喊了他一聲,飛奔上前。

他轉過頭,眉眼間滿是不耐。

全京城上下,也就隻有霍北慕,不會因公主身份對我諂媚。

我無所謂地笑笑,這副不冷不熱的樣子,倒是一點沒變。

同時轉身的,還有一位芊芊女子,看著有些麵熟。

我沒太在意。

剛要開口,那女子已上前一步,恭敬行禮:

“臣女沈素安,參見公主。”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沒死?”

先前那點模糊的熟悉感驟然清晰。

沈素安,霍北慕的青梅竹馬。

也是橫在我和霍北慕之間,那根看不見的刺。

可我明明記得,她早在十幾年前就殞命於江南那場大水了。

如今她死而複生,站在我的夫君身側。

震驚之餘,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原來這十年光陰,到底抵不過舊人歸來。

這念頭剛冒出來,又被我強行壓了下去。

別瞎想,我告訴自己。

無論如何,最終和他成親的是我,站在他身邊的人是我。

剛調整好情緒,掛上笑容,霍北慕帶著嫌惡的聲音已經砸了過來。

他一邊扶起沈素安,一邊冷眼斥責我:

“程知瑾,你仗著公主身份飛揚跋扈,惹的禍還不夠多嗎?”

“如今竟連這種詛咒安安的混賬話都說得出口!”

沈素安輕輕拉住他的衣袖,聲音溫和:

“北慕,公主大病初愈,神思未必清明,你該對她溫和些。”

霍北慕卻冷哼一聲,語氣愈發鋒利:

“不清醒?誰知道她程知瑾這次又在裝神弄鬼什麼。”

“你難道忘了,上月她還指使宮人扮鬼嚇你?”

“我這將軍府,怕是容不下公主這尊大佛。”

“公主請回吧,好好在府中將養。”

他話音一落,將軍府的管家便上前一步送客。

這般不敬的舉動,若換作旁人,早已不知被治了多少回罪。

可我隻是抿了抿唇。

這些年來,我早已習慣在霍北慕麵前放低姿態,事事以他為先。

久而久之,連他府中的人也不把我這公主當回事了。

我剛甩開管家的手,挽住霍北慕的胳膊。

宣旨太監就到了。

北邦來客,父皇宣我和霍北慕,即刻進宮。

上馬車時,我自然地朝霍北慕伸出手,他卻直接別開視線。

我頓時不樂意了,扯住他耍起無賴:

“我都答應讓沈素安一同進宮了,你還不好好哄著我?”

“你要是再這麼板著臉,我可就真鬧了。”

“反正父皇從不舍得重罰我,你清楚的。”

這話不假。

十年前的我,仗著公主身份沒少折騰他。

霍北慕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既趕不走我,又甩不脫我。

每每被我跟得煩了,也隻能冷著臉由著我鬧。

他說不合禮數,我就偏要在大庭廣眾下喊他霍哥哥;

他說公務在身,我就讓父皇下旨,命他親自陪我習武練劍;

他說男女有別,我就讓他成了我的未婚夫。

那些年,我追著他跑遍了整座京城,用盡了公主的任性和姑娘家的纏人。

最後還不是嫁給了他,成了名正言順的霍夫人。

我目光落在他腰間,那枚玉佩是我熬了三個通宵親手刻的,他竟一直戴著。

我忍不住低頭抿嘴一笑。

果然,還是那個嘴硬心軟的悶騷鬼。

當年就是這樣,明明心裏不抗拒,麵上卻總裝得冷若冰霜。

霍北慕聞言,果然臉色微變,眼神沉沉地瞥了我一眼。

許久,他移開視線,看向身旁的女人。

“素安,你且等一下。”

女人臉上閃過一抹哀怨,仍溫婉地點頭:

“沒關係的。”

我沒理會二人的眼神交流,隻等著霍北慕扶我上馬車。

見霍北慕冷臉照做的樣子,我心中暗喜。

未見其人,赤顏調笑的聲音便傳來。

“這麼久不見,你怎麼還是這樣咋咋呼呼?”

我沒多解釋,興衝衝拉過霍北慕,熱情炫耀:

“看,我和霍北慕成親啦!”

她一臉見鬼似的,直接扯過我。

“你腦子沒病吧?你不是在鬧和離嗎?”

我幹笑一下,忙打斷她。

“哎呀,這事以後再說!走,打馬球去!”

我熟門熟路選了身馬球服遞給他,又轉頭吩咐宮人:

“再去取一根左利手用的球杆。”

霍北慕卻在宮人應下的瞬間說“不必”。

“用尋常的球杆就行。”

他轉身看我,眼神從不耐變得認真。

“程知瑾,我早已習慣了右手持杆。”

我笑容僵了僵,很快勸好自己。

畢竟我缺了十年的記憶。

十年,這點變化不算什麼。

我滿不在乎的說笑。

“那你豈不是更厲害,待會你可要手下留情。”

他沒接話,直接拉著沈素安去了馬球場。

看著二人的背影,我內心一陣酸澀。

好像......十年的變化不止一點。

隻要我開口,我可以知道十年間的一切。

可我沒有。

記憶停留在十年前的我,正深愛他。

02

馬球場上,他們心有靈犀,配合默契。

在他們又一次進球後,我氣得將球杆摔在了地上。

場上一片寂靜。

霍北慕沒理會我,旁若無人地替沈素安擦去額角汗珠。

我不清楚十年後的自己會怎麼做,但年少的程知瑾,絕不會忍氣吞聲。

我氣呼呼地踢開腳邊的馬球,球直直飛向他們。

“霍北慕,你究竟有沒有把本公主放在眼裏?”

“你不是最講男女大防嗎?光天化日之下,當著我的麵與她這般親密。”

“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他擋下那顆球,對我的怒火置若罔聞。

甚至直接牽起沈素安,轉身離開。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淚也不爭氣湧了出來。

就算我心悅霍北慕,也受不了他這麼折辱我。

赤顏趕緊跑來安慰我,想方設法逗我開心。

可整整一個下午,霍北慕都沒來道歉。

就連與我擦肩而過,都吝於給我一個眼神。

按理來說我該繼續生氣,可莫名其妙心裏怒火就是聚攏不起來。

反而拉著赤顏,自顧自地分析起來:

“他向來就是這個脾氣,可最後不還是娶了我麼?”

“他畢竟是個將軍,又在你這位異邦公主麵前,我確實不該當眾說他。”

“他可能也是氣我提起了他的手傷,所以故意氣我的。”

這麼一番自我開解,我心裏怒氣徹底沒了。

我拉起一臉無奈的赤顏,直奔京城最繁華的酒樓。

時移世易,我和霍北慕來的酒樓,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壓下心底異樣,我照常點了幾個愛吃的菜。

離開前,我特意點了幾樣他愛吃的菜,還精心挑選了幾樣點心,送到了將軍府。

我滿心期待著他收到這份心意時的模樣。

可我到了將軍府,迎接我的隻有他緊蹙的眉頭。

“程知瑾,這麼多年了,我的口味早就變了。”

“如今公務纏身,實在沒有精力再像少年時那樣應付你、哄著你了。”

“就此罷休吧!”

他甚至沒讓那些菜品擺上桌,直接賞給了下人。

我精心係在食盒上的吊墜,也在幾番拉扯下,掉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

我怔怔地看著那些碎片,縱橫的裂紋像是我心底裂開的傷疤。

頓了片刻,我彎腰撿起碎片,交給身後的侍女,朝他輕輕笑了笑:

“沒關係,口味變了就不吃吧。”

“下次我再準備些你如今愛吃的。”

是的,我又一次說服了自己。

這些年我們之間拉拉扯扯不都這麼過來的?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把話本子裏追情郎的招數全使了一遍。

那日突降大雨,我親自提著傘和薑湯去官署接他,他卻護著沈素安徑直離開。

經過我時眼神都沒給一個,濺起的雨水甚至打濕了我的裙擺。

聽說他要去西山校場,我特意早早過去,還提前請能工巧匠製了弓弩。

可他見到我,二話不說,調轉馬頭去了另一處校場,絲毫不顧我臉麵。

我不氣餒,照樣變著法子往他跟前湊。

直到這天,霍北慕竟破天荒地主動登門公主府。

我衝進廚房,折騰了一上午,燙出滿手水泡,終於端出幾盤像樣的菜肴。

可他揉著眉心,看都沒看。

“程知瑾,你以後少看些話本子裏的東西,本來就傻現下更離譜了。

“別忘了,你是大魏的長公主,整日做這些上不得台麵的事。”

“有辱國風。”

我其實並不想哭,可他的語氣真的很厭煩。

深不見底的眸子像冰錐,一瞬間將我所有的努力都鑿穿,成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垂下眼,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霍北慕沉默了片刻,突然一聲嗤笑。

“這些年,你不是早就習慣了嗎?”

有些話自己說出來,是自嘲。

一旦出自別人的嘴,就是把自己的自尊按在地下,拿腳踩。

霍北慕走後,我看著滿桌的菜,一陣悲涼。

他也知道,我是大魏的長公主。

一個念頭忽然清晰起來:

我是真的不明白自己為何和離?

還是,我根本不想明白?

03

霍北慕剛走沒多久,沈素安的帖子就遞到了我手上。

她邀我遊湖。

我們唯一的交集,就隻有霍北慕。

我明白她的來意,卻還是應下了。

赤顏得知後忍不住問我:

“霍北慕究竟有什麼好?值得你堂堂公主一次次委屈自己,如今還要去應付那個沈素安?”

我答不上來。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喜歡這種事,不就是這樣嗎?

湖心小舟上,沈素安低頭撫琴,姿態優雅。

琴音落下,她抬眼看我,唇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公主,他心裏的人是我,這些年從未變過。”

“您既已答應和離,又何必苦苦糾纏?”

“難道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您這個公主,連一個男人的心都留不住?”

我沒有接她的話,隻是固執地反問:

“沈素安,你今天是以什麼身份來跟我說這些?”

“我不在乎你們之間有多少情誼,我隻問你,他若真不喜歡我,為何能與我成親數年?”

“他若真厭惡我,為何至今還戴著我親手刻的那枚玉佩?”

沈素安微微一怔,疑惑道。

“你送的玉佩?”

“他腰間那枚,分明是我從江南寺廟請來,由住持親手開過光的護身玉佩。”

那一刻,仿佛整片湖水都朝我壓了下來。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有壓抑不住的哽咽。

原來連這最後一點念想,都是我自作多情。

還未回神,幾個蒙麵人突然出現。

未來得及呼救,便頓時陷入黑暗。

再睜開眼,我和沈素安被綁在一起。

看清麵前的人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赤顏,這是......怎麼回事?”

還是那張明媚的臉,神情卻冰冷陌生。

“十年了,我們早不是小時候那般了。”

“我不知道你為何忘了這麼多,但這正好。”

“方便我們拿你,跟你那父皇做筆好交易。”

耳邊嗡的一聲,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我還想追問,她卻伸手,輕輕擦掉我臉上的淚。

“別哭。”她語氣甚至稱得上溫柔。

“霍北慕很快就來救你們了。”

“我還為你......準備了一份大禮,公主殿下。”

看著不遠處熟悉的身影,我才明白赤顏說的驚喜是什麼。

她逼霍北慕,在我和沈素安中間選一個。

“霍將軍,一邊是明媒正娶的妻子,一邊是青梅竹馬的紅顏,你會怎麼選呢?”

我抬起頭,望向霍北慕。

可他的眼神閃躲,始終不敢與我對視。

我苦笑一聲,目光落在他腰間的玉佩上。

果然,不是我刻的那一塊。

我親手雕的那枚邊緣粗糙,還係著特有的雙環結。

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自己很可笑。

連日來的委屈、自欺和強撐的體麵,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我突然崩潰,像個沒了糖果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這突如其來的崩潰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連霍北慕都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卻被赤顏厲聲喝止。

“選吧,霍大將軍。”

他其實根本沒得選。

我貴為公主,父皇絕不會允許他將我的性命置於他人之後。

在禁軍統領的催促下,霍北慕顫抖著舉起了弓箭。

他眼眶猩紅,眼裏的痛苦幾乎溢出來。

我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他的箭頭在沈素安的方向徘徊,卻遲遲沒有動作。

見他猶豫不決,禁軍統領直接拿起一隻弓弩。

利箭離弦,直射沈素安麵門。

“安安!”

霍北慕驚慌的聲音響起。

但倒下的,是我。

在最後一刻,我推開了沈素安。

我沒有忽略他舉起弓箭時,那箭頭第一個對準的,其實是我。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救她。

也許是不想看他傷心,也許是想用這種方式徹底了斷。

做出決定的那一瞬間,心中湧起一股暢快。

失去意識前,我看到了霍北慕複雜的目光。

那眼神裏,震驚、慌亂、難以置信......

複雜得看不懂。

04

醒來之後,先前畫麵依舊揮之不去。

一滴淚悄然滑落,我的貼身侍女輕輕幫我擦掉。

沒想到我哭的更凶了。

連帶著傷口都滲出了新的血跡。

她慌了神,想方設法要讓我高興些,翻出曾經我最愛的話本子,磕磕絆絆念給我聽。

當她念到“人生若隻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擰了一下。

何其可笑。

我們的初見,就隻是我的一廂情願。

我用力閉了閉眼,嘶啞開口。

“叢叢,給我講講,我和霍北慕的故事吧,就從我們成親後說起。”

終究,我還是選擇從別人口中,拚湊自己遺忘的過往。

薑叢的聲音很輕。

“成婚頭兩年,公主與將軍雖不算恩愛,卻也相敬如賓。將軍會記得您愛吃的糕點,偶爾給您準備驚喜。時間久了,他越發殷勤,陪您賞燈,為您描眉。您那時歡喜極了,以為終於捂熱了這塊寒冰。”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直到沈姑娘回京......自那以後,將軍就變了。在一些事情上含糊其辭。您稍加過問,他便說您善妒多疑。偶爾醉酒歸來,身上還帶著沈姑娘常用的熏香......吵得最凶時,他說這般互相折磨,不如和離。”

......

從新婚甜蜜到故人歸來,再到夫妻離心。

她寥寥數語,卻將十年愛恨勾勒清晰。

我自詡情深,奈何旁觀者清。

那些記憶漸漸回籠,心口的疼痛愈發真實。

一陣陣的,幾乎讓我喘不過氣。

薑叢忽然從床邊站起,又規規矩矩跪下。

“奴婢鬥膽......公主,您執著這麼多年,如今又為他傷成這樣,真的該放下了。”

“您失憶前,與駙馬大吵一架。他......他親口說,即便公主您為他改變再多,他心中第一位,永遠是沈姑娘。”

“您是金枝玉葉,何苦受這種委屈......”

這幾日,我親眼見過他怎麼細心嗬護沈素安。

他待我,與待她,終究是不同的。

更明白,強求來的,終究事與願違。

夜裏,我發起了高燒,燈火亮了一宿。

醒來後,我第一時間要來了那封擬好的和離書。

穩穩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恰在此時,霍北慕前來探望。

他站在門口,沉默地看著我,身影被燭光拉得修長。

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連他自己也說不清,為何會冒雨策馬穿越大半個京城,隻為買一盒剛出爐的杏仁酥。

甚至在店家打包時,下意識地囑咐要多裹一層蜜糖。

他從食盒中取出一塊糕點。

“知瑾,這是......”

就在糕點遞到我唇邊時,我把和離書遞到他手裏。

“霍北慕,十年前的我和現在的我,都選擇放過你了。”

“我們和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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