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至今日,她依舊清晰地記得第一次見到駱庭深的情景。
那是她剛從小鎮來到城裏讀高中的第一天。
公交車上,她翻遍口袋,才發現錢包被偷了。
司機不耐煩地催促:“沒錢就下去!”
周圍乘客投來異樣的目光,指指點點。
桑迎臉漲得通紅,正不知如何是好時,身後有人遞過來一枚硬幣。
“我幫她付。”
桑迎回頭,看見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
很高,很帥,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整個人透著一種與周圍格格不入的清冷矜貴。
她慌張道謝,他隻是淡淡看了她一眼,說了句“不用謝”,便走到車廂後麵,戴上耳機,看向窗外。
驚鴻一瞥,卻足以驚豔她整個貧瘠的青春。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他們學校的風雲人物,校草駱庭深。
成績好,家世好,長相好,是無數女生暗戀的對象。
但他身邊早已有了同樣耀眼的存在——校花鐘晚虞。
兩人郎才女貌,是全校公認的金童玉女,感情很好。
桑迎那點剛剛萌芽的喜歡,隻能深深埋進心底,變成一場漫長而無聲的暗戀。
她看著駱庭深對鐘晚虞無微不至的好,也看著鐘晚虞如何恃寵而驕,如何揮霍他的真心。
高考結束,鐘晚虞決定出國留學,她不談異地戀,便直接和駱庭深提了分手。
任憑駱庭深如何挽留,甚至放下尊嚴哀求,鐘晚虞都鐵了心要走。
最後,鐘晚虞拖著行李箱進了安檢,頭也沒回。
駱庭深在機場外站了一夜,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塑。
那之後沒多久,駱庭深找到了桑迎。
在教學樓的天台上,他靠在欄杆上,聲音沙啞地問:“桑迎,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桑迎當時心臟狂跳,幾乎要跳出胸腔。
可她不是傻子,她知道駱庭深為什麼找她。
因為她是鐘晚虞整個高中生涯最看不慣的人。
鐘晚虞一直是校花,直到高三文藝彙演,桑迎摘掉厚重的黑框眼鏡,剪掉遮住半張臉的劉海,那張被掩蓋的容貌,驚豔了所有人。
她當場擠掉鐘晚虞,成了新校花。
鐘晚虞因此耿耿於懷,一個學期都在找桑迎的麻煩。
駱庭深特地找她,不過是為了和鐘晚虞賭氣——和她最討厭的人在一起,逼迫她回國。
桑迎明知道,可她還是點了頭。
他們在一起六年。
桑迎拚命的對駱庭深好,而鐘晚虞也一直沒回來。
駱庭深等著等著,似乎終於認命放棄了。
他開始回應桑迎的愛。
會記得她愛吃的菜,會在她生病時陪她,會在她演出時送花。
桑迎以為,日子終於好起來了。
一個月前,她甚至在駱庭深衣兜裏發現了一枚鑽戒——戒圈內側,刻著她的名字。
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隨即狂跳起來,巨大的驚喜和甜蜜淹沒了她!
他要求婚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放回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但一整天都心神不寧,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果然,那天晚上,駱庭深難得地早早回家,還親自下廚做了一頓不算太成功的燭光晚餐。
氣氛很好,紅酒微醺,兩人相擁著倒向臥室的大床。
可就在駱庭深進入她身體、兩人緊密相連,最動情的那一刻,駱庭深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瞟了一眼屏幕。
然後,在釋放的那一刻,他忍不住叫出了——
“晚虞……”
桑迎渾身一僵,她拿過他的手機,屏幕還亮著,是一條短信,來自鐘晚虞。
隻有四個字:
“我回來了。”
那一刻,桑迎覺得整個世界都在眼前坍塌、碎裂。
她舉著手機,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這麼久了……你還沒忘記她嗎?”
駱庭深沉默著,抓起床頭的煙盒,抽出一支點燃,猩紅的火點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殘忍。
“駱庭深!”她提高聲音,“你回答我!”
駱庭深煩躁地抽了幾口,吐出灰白的煙霧,隔著煙霧看著她,“夠了!桑迎,你答應跟我在一起之前,不是就知道我喜歡的是鐘晚虞嗎?”
桑迎愣住了。
他起身,穿好衣服,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從口袋裏掏出那枚戒指,看了一眼,然後,扔進了垃圾桶。
“哐當——”
清脆的響聲。
桑迎看著那枚戒指滾進垃圾深處,心臟像被狠狠捅了一刀。
原來那個白月光,他從沒提起,也從沒忘記。
她的一條短信,就能讓他吻著現任叫前任。
她一句“我回來了”,就能讓他連婚都不求了!
那一刻,桑迎死心了。
當晚,她就跟話劇團申請了國際巡演。
第二天,駱庭深卻又帶著昂貴的禮物回來,跟她解釋,說當時喝多了酒,一時情緒失控才口不擇言,讓她別放在心上。
可桑迎看著他,隻覺得可笑。
她知道,他不是因為愧疚才回來。
他隻是因為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再像六年前那樣,卑微地去求鐘晚虞回頭。
所以,他需要她這個“現任女友”繼續存在,作為和鐘晚虞博弈、逼她先低頭的籌碼和工具。
可她不是備胎,更不是工具。
這種傻,犯一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