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霍先生,盛小姐現在極度虛弱,如果再大量抽血,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隻是‘可能’危險,不是一定會死。”霍瑾南冷冷打斷醫生的話,“晚晴到現在還沒醒。我問過專家,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注射人體血球蛋白。而盛夕月,是和她各項指標最匹配的人,她的血提取的血球蛋白對晚晴來說是最好的。”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鑿進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話音落下的瞬間,粗長的針管猛地刺入她的血管。
血液被迅速抽離身體。
徹骨的冷從骨髓深處漫上來,她控製不住地劇烈發抖。
多可笑啊!
本該為她捐獻骨髓的人,如今卻要用她的血來救命。
她到底算什麼?
一個口口聲聲願意為她付出一切的人,卻要榨幹她所剩無幾的生命去救別的女人。
巨大的悲慟與絕望如潮水滅頂,最後一絲意識,終於徹底沉入黑暗。
“夕月、夕月!”
一陣急促的叫聲將她喊醒。
她睜開眼睛,霍瑾南那張依舊帥氣的臉映入眼簾,她卻覺得一陣作嘔。
“夕月,醫生給你檢查身體,說你現在的情況還不適合化療,需要再等幾天。”
霍瑾南眼神誠摯,和以往別無二致。
還真是好演技。
盛夕月眼中蓄起淚水,她強撐著坐起,想要撕開他虛偽的麵具。
“霍瑾南,你為什麼要抽我的.......”
話音未落,刺耳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霍瑾南幾乎秒接。
“霍總,慕小姐醒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不大,卻足夠清晰。
霍瑾南臉上的表情被瞬間點亮。
他甚至沒再看盛夕月一眼。
轉身,推門,大步離去。
一連串動作快得沒有半分遲疑。
霍瑾南那一去,便再也沒有回來。
盛夕月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天光從明到暗,又從暗到明。
三天了,她計算著時間,像在計算自己還剩多少寸的生命。
第三天早晨,主治醫生帶著病曆本來到她的床前。
“盛小姐,您的血液檢查結果出來了,”醫生推了推眼鏡,語氣沉重,“情況......不太樂觀。白細胞數值持續下降,如果再拖下去,癌細胞很可能會擴散到其他器官。”
盛夕月平靜地看著他:“所以呢?”
“所以我們必須盡快開始下一輪化療。”醫生頓了頓,“但您現在的身體極度虛弱,化療的風險會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可能會出現嚴重感染、器官衰竭,甚至......”
“甚至死在化療過程中?”盛夕月接上了他沒說完的話。
醫生沉默了片刻:“理論上存在這種可能。我想......或許應該等霍先生來做決定。”
“不需要。”盛夕月的語氣出奇地堅定,“我同意化療。”
“可是——”
“沒有可是。”她打斷醫生的話,眼中是近 乎絕望的固執,“我要活下去。哪怕隻能多活一天......”
也要撐到......撐到家人來的那天。
醫生最終歎了口氣:“那我這就去安排。不過按照流程,我們還是要通知家屬。”
化療安排在當天下午兩點。
一點半,護士開始給盛夕月做準備工作。
“霍先生還沒來嗎?”護士小聲問同事。
同事搖搖頭:“聯係不上。聽說在VIP病房那邊陪著那位呢......”
護士看了盛夕月一眼,欲言又止。
盛夕月卻像是沒聽見,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
醫生最終還是撥通了霍瑾南的電話。
“霍先生,盛小姐的化療馬上就要開始了,您......”
“化療就化療,她又不是第一次做。”電話那頭的聲音有些不耐煩,“我現在走不開,晚晴剛醒,情緒還不穩定,我得陪著她。”
醫生的手緊了緊:“可是這次化療風險很大,盛小姐她——”
“有風險就應對風險,醫院是幹什麼的?”霍瑾南打斷他的話,“好了,我這邊有事,晚點再說。”
電話被掛斷了。
病房裏一片寂靜。
醫生握著手機,尷尬地站在那裏。
“盛小姐......”醫生艱難地開口。
“開始吧。”盛夕月閉上了眼,她知道,那個男人不會來的。
她閉上眼睛,感覺到針頭刺入皮膚的刺痛。
然後是藥液進入血管時那種熟悉的冰冷感,從手臂開始,慢慢蔓延到全身。
這一次,冷意格外刺骨。
化療進行到一半時,盛夕月開始劇烈地嘔吐。
護士扶著她,她能感覺到自己整個身體都在抽搐,胃裏翻江倒海,可吐出來的隻有酸水和膽汁。
“堅持住,盛小姐,還有半個小時。”
可意識越來越模糊。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緩慢而沉重,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身體裏一點點流失,怎麼也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