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的餃子,沒我的份。
項睿端了一碗剩飯進來,上麵蓋著幾片肥肉。
“媽,今晚吃太油膩對身體不好,您吃點清淡的。”
項睿把碗往木箱上一擱。
“對了,明年開春那五百萬的事兒......”
他搓著手。
我拿起筷子,戳了戳米飯。
“小睿,媽這腰實在是幹不動了。撿廢品現在也不好撿,那幾個老太太搶得凶......”
“媽!”
項睿的聲音冷了下來。
“您怎麼能這麼想?您忘了小時候怎麼教我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您現在累點,那是為了咱們這個家!為了浩浩!浩浩馬上要考大學了,要出國留學,這不需要錢嗎?”
他蹲下來,握住我那滿是傷口的手,眉頭一皺。
“媽,您就再堅持堅持。我都打聽好了,隔壁市有個試藥的活兒,給錢多,一個月能有一萬呢!”
“就是稍微有點副作用,但您身體硬朗,肯定沒事。”
試藥?
“小睿,媽這兩年,給了你多少錢了?”
項睿眼珠子轉了轉。
“也沒多少啊,這才哪到哪?也就四十來萬吧?那離五百萬還遠著呢!”
四十萬?
那是我踩扁瓶子,捆好紙箱,刷廁所換來的血汗錢!
“小睿,媽最近總覺得胸口悶,想去醫院查查。”
“查什麼查!”
項睿站起來。
“醫院那是咱們這種人能去的地方嗎?進去就是幾千幾萬的!有那錢,不如給浩浩報個補習班!”
“媽,您怎麼變得這麼自私了?您以前不是最疼浩浩了嗎?”
“可是媽真的難受......”
我捂著胸口。
“難受就多喝熱水!喝那個參湯!”
項睿揮揮手。
“行了,趕緊吃吧,吃完了早點睡,明天還得早起給全家做飯呢。”
“初一親戚要來,您別給我丟人,把那身棉襖換了,穿我去年給您買的那件。”
項睿走了,門“砰”地一聲關上。
我把那碗冷飯倒進了垃圾桶。
【宿主,請注意。拆遷辦的工作人員將在三天後,也就是大年初三上午十點,正式上門進行麵積核算和協議簽署。】
【您兒子項睿打算那天把您支開,送您去那個試藥的黑中介那裏,簽長期的試藥合同
實際上是把您賣去做非法藥物實驗,合同金額是十萬塊。】
我拿過那個舊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哪位?”
對麵是個男聲。
“是陳主任嗎?”
“你是誰?”
“我是項睿他媽。就那個老街18號院的那家。”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哦,老太太啊,怎麼了?這大過年的。”
“陳主任,我聽小睿說,咱們那片兒要拆了?”
“這不還沒定呢嗎?正式通知還沒下呢,你聽誰瞎咧咧的?”
“沒定啊......”
“那就算了。本來我想著,這房本上寫的是我的名兒,要是拆了,我得提前把遺囑立好了。”
“省得以後小睿跟浩浩打架。”
“既然沒拆,那我就先把房子賣了吧,正好有人出五十萬要買那個院子做庫房,我也急著用錢看病......”
“哎哎哎!別介啊老太太!”
陳主任語氣變了。
“賣什麼賣啊!千萬別賣!那房子......那房子留著升值呢!您千萬別動!千萬別賣給別人!”
“可是我腰疼......”
“腰疼......腰疼您先忍忍!那什麼,初三!初三我親自過去一趟,咱們當麵聊!您千萬別簽什麼賣房合同啊!”
我嘴角勾起。
第二天一大早。
我悄悄打開儲物間的窗戶,把那雙被項睿踢壞的阿迪達斯鞋,剪碎了塞到外麵的下水道裏。
又去廚房,把那幾瓶茅台酒倒進馬桶,灌進去兌了水的醬油。
最後,我在項睿西裝口袋裏塞了一張紙條。
那是我模仿那個叫婷婷的洗腳妹的筆跡寫的。
“親愛的,昨晚真棒。那兩萬塊錢什麼時候給我轉過來?不然我就去你家找你老婆聊聊。”
做完這一切。
我把那件化纖毛衣穿上,對著鏡子扯出一個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