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天後。
睡夢中,喬舒然被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嗆醒。
意識尚未完全清醒,肺部已傳來灼燒般的痛感。
她猛地睜開眼,被眼前的景象駭住。
濃煙正不斷升起,天花板一角已被熏黑,橘紅色的火舌不斷躥動,發出劈啪的爆裂聲。
著火了!
求生的本能瞬間壓倒了一切。
她掙紮著想要坐起,卻發現手腕動不了。
低頭一看,雙手竟被粗糙的麻繩牢牢捆在了病床兩側的金屬欄杆上。
心臟驟然縮緊,恐懼一寸寸放大。
是誰?宋泊簡?還是安錦初?還是他們一起?
來不及細想,濃煙越來越密,熱度灼烤著皮膚。
她用力掙紮,麻繩卻深深勒進皮肉,紋絲不動。
情急之下,她猛地側頭,用牙齒狠狠咬向手腕處的繩結。
牙齒切入皮肉,血腥味瞬間在口中彌漫。
她仿佛感覺不到疼,隻拚命地撕咬、磨扯,舌尖嘗到鐵鏽味和繩索粗糙的纖維。
一下,兩下......嘴唇和牙齦被磨破,鮮血混合著唾液滴落,但繩結終於有了一絲鬆動的跡象。
她用盡全身力氣,配合著牙齒的撕扯,終於在一聲皮開肉綻的悶響中,將一隻手掙脫出來。顧不上血肉模糊的手腕,她顫抖著去解另一隻手的束縛。
她跌跌撞撞地撲向房門,肺部因吸入濃煙火辣辣地疼。
手握住門把,用力一擰,卻紋絲不動。
再擰,用盡全身力氣去撞,也無濟於事。
門從外麵被鎖死了!
“開門!開門啊!”
她拍打著厚重的門板,聲音嘶啞絕望。
回應她的隻有門內愈發猖獗的火焰咆哮。
火舌 舔舐著牆壁,濃煙像一隻無形的手扼住她的喉嚨。
喬舒然蜷縮在門邊,灼熱的空氣燒灼著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帶來尖銳的疼痛。
視線開始搖晃、重疊,耳中嗡鳴不止,皮膚上傳來水泡破裂的濕黏觸感,與火焰的劈啪聲混雜在一起。
她知道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黑暗如同潮水,從意識的邊緣一點點漫上來,就要將她徹底吞沒。
就在她即將放棄,任由黑暗接管一切時。
“哢噠。
緊閉的房門,突然打開了。
喬舒然被嗆得劇烈咳嗽,勉強睜開被煙熏得刺痛流淚的眼睛。
逆著走廊昏黃的光線,兩個人影立在門口。
宋泊簡站在前麵,身形挺拔。
安錦初穿著厚實的防護外套,戴著防護頭罩,全副武裝,與這煉獄般的環境格格不入。
“瞧瞧她這副樣子,可真可憐啊。”
宋泊簡偏過頭,目光極快地掃過喬舒然。
她蜷縮在地上,小腿上血肉模糊,頭發被火燎得焦黃,整個人在濃煙中微微顫抖。
那一刻,宋泊簡的心臟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緊,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看到她的手指死死摳著地麵,指尖已經磨破滲血,看到她咬緊的下唇上深深的牙印......
那每一寸傷口,都在剜他的心。
可他的臉上不能露出一絲破綻。
安錦初就在他懷裏,她看似柔弱,實則此刻正用那雙看似含淚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的每一個表情。
“舒然,對不起。” 他在心裏無聲地嘶喊,“再忍一忍,就快結束了。”
“錦初,你總是這麼心軟。”他開口,聲音裏帶著寵溺的笑意。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說出每一個字時,喉嚨都像吞了刀片。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喬舒然身上,那點麵對安錦初時的輕柔瞬間消失,隻剩下赤裸裸的厭惡。
“她可是殺你父母的仇人的女兒。父債女償,天經地義。”
說著,他上前一步。
右腳抬起時,有千鈞重。
他踢在了喬舒然已經血肉模糊的小腿上。
劇烈的疼痛猛地炸開,喬舒然死死咬住下唇,鐵鏽味再次彌漫口腔。
她拚命忍著沒有出聲。
而門外的宋泊簡,在送走心滿意足的安錦初後,啞著嗓子嘶吼的同時,轉身回到火場。
“讓醫生準備好,從應急通道走,按B計劃轉移到安全屋!”
“她腿上的傷,讓醫生重點處理。告訴醫生,用最好的藥,不能留疤。”
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後,喬舒然在宋泊簡回來之前,意識漸漸模糊。
還有六天。
用盡最後的氣力,她露出了一個帶著血腥氣的微弱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