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喬舒然拚命忍著嘔吐的欲望,點進了宋泊簡的個人主頁。
他的朋友圈一覽無餘。
最上麵一條,是三個月前,一張照片拍著一隻纖細蒼白的手,指尖微微彎曲,被一隻男人的手輕輕握住。
沒有配文,隻有一個祈禱的表情。
半年前,是一張陳舊但清晰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燦爛,依偎在年輕許多的宋泊簡肩頭,兩人身後是大學的梧桐道。
配文:【五年了,我還在等你。】
這條下麵評論最多,幾乎全是感動和祝福。
一年前,兩年前......幾乎每一條,都與“安錦初”相關。
她的病情進展,他的等待守候,他們的過去回憶。
字裏行間,情深似海,堅定不移。
喬舒然一條條看下去,指尖冰涼。
她想起剛結婚那會兒,她撒嬌耍賴,纏著他發朋友圈公開。
她挑了好多合照,逼著他選。
宋泊簡當時是怎麼說的?
他放下手機,將她摟進懷裏,下巴蹭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溫柔。
“舒然,我們的甜蜜,為什麼要給別人看?那些瞬間,我隻想自己珍藏,舍不得分享。”
她當時信了,甚至為此竊喜,覺得這是他獨有的浪漫。
原來不是舍不得分享。
是覺得她不配出現在他那片對另一個人深情不悔的世界裏。
她的目光落在那些朋友圈發布的時間上。
很多條,都恰好是她記憶裏宋泊簡出差的日子。
原來他所謂的出差,每一次分離,都是奔赴另一場等待。
他手機裏那些對她報備行程、訴說想念的信息,和朋友圈裏這些靜默的守望,同時進行,互不幹擾。
一個濃墨重彩,一個輕描淡寫。
一個昭告天下,一個隱秘如塵。
手機從喬舒然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彎下腰,胃裏一陣劇烈的痙攣,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隻有眼淚,無聲地瘋狂湧出,灼燒著臉頰。
原來如此。
原來那些溫柔,那些體貼,那些無微不至的照顧,都隻是為了報複她所上演的戲碼。
喬安然被真相擾得透不過氣,慢慢走到窗邊。
巷子口,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
車身光潔流暢,與破敗的巷弄格格不入。
駕駛座下來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快步繞到後座,恭敬地拉開車門。
宋泊簡從車裏下來。他站在車邊,低頭對車裏的人說了句什麼,然後那輛車便悄無聲息地滑走了。
他轉身,朝診所這邊看了一眼,隨即邁開步子小跑了起來。
喬舒然收回目光,轉身回到床邊。
剛坐下,門就被推開了。
宋泊簡帶著一身微涼的夜風進來,呼吸還有些不穩。
他快步走到床邊,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巧的紙袋,遞到她手裏。
“還好趕上了,”他聲音裏帶著鬆了一口氣的慶幸,又有點懊惱。
“差點忘了。你快到生理期了。”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我怕你用不慣別的牌子,特意回去拿的。”
紙袋裏是她慣用的衛生巾牌子,包裝嶄新。
若是從前,喬舒然大概會鼻子一酸,覺得他連這種小事都記得,心裏又暖又軟。
會覺得他即便在這樣狼狽的逃亡裏,還是把她放在心上。
現在,她捏著那個輕飄飄的紙袋,看著眼前男人臉上那副混合著關切、疲憊與自責的神情,隻覺得一股荒謬至極的冷意從脊椎骨爬上來。
演得真好啊。
連這種細枝末節,都計算到了。體貼入微,無微不至,全是淬了毒的蜜糖。
她垂下眼,低低“嗯”了一聲,把紙袋放到枕頭邊。
“謝謝。”
宋泊簡沒察覺她情緒的異樣,隻是揉了揉她的頭發。
“跟我還客氣什麼,快躺下好好休息。”
他扶著她躺好,仔細掖好被角,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直到她的呼吸變得綿長均勻,才起身走到窗邊,靜靜地站了許久。
喬舒然閉著眼,在一片虛假的安寧裏,於心底無聲地計數。
十五天。
距離離開宋泊簡的日子,還有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