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逃回了那個租來的小屋。
關上門的瞬間,我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我靠著門板滑落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心臟疼得像是要裂開。
陸風眼裏的恨意,像烙鐵一樣印在我的腦海裏。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身體不受控製地發抖。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燈火。
我想象著他在那場酒會上的模樣。
冷靜,強大,運籌帷幄。而我,隻能在這個陰暗的角落裏,等待死亡。
我們早已是兩個世界的人。
巨大的無力感和悲哀將我淹沒。
我捂住臉,壓抑的嗚咽從指縫中溢出。
我以為我已經足夠堅強,可以平靜地麵對一切。
可現實的這一瞥,輕易就擊潰了我所有的偽裝。
原來我還是會痛。
原來我還是那麼在乎。不知過了多久,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我走到窗邊,看著遠處陸風公司那棟標誌性的建築。
它在夜色中閃閃發光,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
那是他的帝國。
沒有我,他過得很好。
他恨我,但他活下來了,並且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這就夠了。
我的離開是正確的。
我擦幹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我從抽屜的最深處,拿出了那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我給林溪打了電話。
“你過來一趟。”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們該簽協議了。”
......
林溪很快就趕到了。
她看到我紅腫的眼睛,和桌上的文件,什麼都明白了。她沒有問我去了哪裏,看見了什麼。
隻是默默地在我對麵坐下。
桌上放著一份授權協議。
一份將我死後將拍攝我視頻播放的授權協議。
我把一支筆推到她麵前。
“林溪,你想好了嗎?”
“一旦簽下這份協議,等我死後,你就要麵對全世界的驚濤駭浪。”
“陸風的怒火,輿論的壓力,可能會毀了你。”
林溪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
“挽姐,從你把U盤給我的那天起,我就想好了。”
“你是我的朋友。”
“你的真相,不能被掩埋。”
她的眼神,比我見過的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我笑了笑,眼眶有些發熱。
我先在文件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蕭挽。
這兩個字,我寫得歪歪扭扭,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然後,林溪也簽下了她的名字。
林溪。
她的字跡清秀而有力。
當她的最後一筆落下,這份協議正式生效。
我心裏最後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
我把那份記錄了我所有生活和心裏話的視頻文件,加密傳給了她。
“密碼是陸風的生日。”
我輕聲說。
“等我走了,你就可以憑借我的視頻,爆火一把。”我說完笑了笑,在自己走後,還能幫助一個迷茫的年輕人,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林溪握著鼠標的手在抖,她沉默著,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靠在椅背上,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憊和輕鬆。
我的故事,到這裏就算寫完了。
剩下的,就交給時間吧。
我簽完協議,身體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暈倒在了客廳裏。
林溪把我送進醫院,這裏是陸風旗下最好的私立醫院。
化療的折磨超乎想象。
嘔吐,脫發,骨頭縫裏都透著疼。
我一天比一天虛弱,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
這天下午,我難得清醒了一點。
一個年輕的護士走進來,動作很輕。
她幫我掖好被角,又轉身出去,很快拿來一個柔軟的枕頭,墊在我的腰後。
“這樣會舒服點。”她小聲說。
我看著她,她的眼睛很亮,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崇拜。
她認出我了,“挽姐,我......”她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我扯出一個蒼白的笑:“謝謝。”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護士長走了進來,一臉冰霜。
她瞥了一眼我腰後的枕頭,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周琳!誰讓你擅離職守的?誰讓你把貴賓病房的備用枕拿過來的?”
她的聲音又尖又響,充滿了刻意的刁難。小護士的臉瞬間白了。
“護士長,我......我看病人不舒服......”
“病人?”
護士長冷笑一聲,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我,“她算什麼病人?一個背信棄義,給我們陸總戴綠帽子的白眼狼!你對她這麼好,是想跟她學怎麼當小三嗎?”
這話太難聽了。
小護士的眼圈瞬間就紅了,委屈地咬著嘴唇。
“我沒有......”
“沒有?我看你就是被她那張狐媚臉給騙了!我們陸總那麼好的人,被她害成什麼樣了!你還有臉在這獻殷勤?趕緊把東西拿走,滾出去!”
護士長的聲音越來越大,引來了走廊上的人。
幾個查房的院領導聞聲趕來,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臉色都變了。
“怎麼回事?”院領導皺眉。護士長立刻換上一副委屈又憤慨的表情,指著我添油加醋地告狀。然而,沒人注意到,院領導的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陸風。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形挺拔,氣場冷冽。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整個病房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將被子拉過頭頂,把自己死死蒙住。
千萬不能讓他看見我現在的鬼樣子。
院領導看到陸風,嚇得腿都軟了,連忙嗬斥護士長閉嘴。
陸風走了進來,冷漠的目光掃視全場,死死盯著護士長,沒有說話。
偶然間,他看到了桌子上的一份文件。
那是林溪剛剛整理好的視頻拍攝大綱,為了方便我隨時修改。
陸風簡單的翻看了一下,可能是因為背叛者這幾個刺眼的字樣,才會讓他提起來一絲興趣。
“《背叛者的獨白》?”
我能感覺到,一道冰冷的視線穿透被子,落在我身上。
幾秒後,陸風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讓寫這個東西的人,來我辦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