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衝破警戒線,急刹在岸邊。
車門打開,爸爸跌跌撞撞地跑了下來。
他穿著那件昂貴的手工西裝,此刻卻沾滿了泥點。
他的頭發亂了,眼鏡歪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爸爸這麼狼狽的樣子。
“泉兒!泉兒在哪裏!”
他抓住一個警察的衣領,大聲吼道。
警察叔叔歎了口氣,指了指地上的一個黑色裹屍袋。
“夏先生,請節哀。”
爸爸僵住了。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的手顫抖著,想要拉開那個拉鏈,卻怎麼也使不上勁。
媽媽也來了。
她捂著嘴,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怎麼會這樣......我的泉兒......”
“我都說了讓她別玩這種遊戲......她怎麼這麼不聽話......”
即使到了現在,她還在演戲。
她還在把臟水往我身上潑。
爸爸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媽媽。
“秋霖,你不是說這是演戲嗎?”
“你不是說她在騙錢嗎?”
“你看看!你睜開狗眼看看!這就是你說的演習?”
爸爸咆哮著,一把拉開了拉鏈。
我看到了我自己。
小小的身體,泡得發白,腫脹不堪。
手臂上那道刀口,皮肉翻卷,觸目驚心。
我的手裏,還死死攥著那張糖紙。
那張金色的、媽媽給我的糖紙。
爸爸看到了那張糖紙。
他顫抖著拿起來,展開。
上麵用稚嫩的筆跡,歪歪扭扭地寫著幾個字:
“聽媽媽話,演好戲,賺大錢,買房子。”
這是我在車上,偷偷用指甲在錫紙上刻的。
怕自己忘詞,怕演砸了。
爸爸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猛地看向媽媽。
媽媽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眼神躲閃,不敢看那張糖紙。
“這......這是什麼......”媽媽結結巴巴地解釋,“這肯定是綁匪逼她寫的......”
就在這時,負責現場勘查的警察走了過來。
手裏拿著一個密封袋,裏麵裝著那個被摔碎的手機。
“夏先生,技術科恢複了手機裏的最後一段錄音。”
“這是在通話掛斷後,手機自動錄下的。”
警察看著爸爸,眼神裏帶著一絲不忍。
“您......要聽嗎?”
爸爸顫抖著接過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風聲。
海浪聲。
還有我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媽媽騙人......媽媽說隻要我乖乖跟叔叔走......爸爸就會給錢......”
“媽媽說這是演習......嗚嗚嗚......”
“爸爸......泉兒沒有騙人......泉兒沒有不乖......”
“別扣我的分......別不給我飯吃......”
“啊——!”
最後是一聲重物落水的巨響。
然後,是一片死寂。
在那片死寂中,爸爸的手機從手裏滑落。
砸在礁石上,發出一聲脆響。
周圍所有的警察都低下了頭。
隻有海浪還在無情地拍打著岸邊。
爸爸跪在那裏,像一尊石像。
良久,他慢慢地從地上站起來。
他的背影,散發著可怕的寒意。
他轉過身,死死盯著那個正在假裝擦淚、嘴角卻偷偷上揚的女人。
“李警官,我要報案。”
“不是綁架案。”
“是謀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