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對!掏出來看看!”
老二建國也梗著脖子喊道,一副恨不得衝上去扒開趙金花口袋的模樣。
圍觀的村民越來越多,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就是,掏出來不就清楚了嗎?”
“金花嬸子,你要是沒拿,怕啥呀?”
“該不會真讓三歲娃娃說中了吧?”
趙金花臉色青白交加,死死捂住口袋,嘴硬道:“憑啥!你們憑啥搜我身!我好歹是林家明媒正娶的媳婦,輪得到你們來搜?”
她越是這樣,越是顯得心虛。
林老太太的臉色已經黑得像鍋底了。
她雖然偏心小兒子一家,但更討厭被人當槍使,尤其還是為了一個雞蛋!
這年景,一個雞蛋可是能救命的!
“金花!”老太太重重拄了下拐棍,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她,“你要是不心虛,就把口袋翻出來給大夥看看!”
“要是真沒有,娘給你做主,讓這丫頭片子給你磕頭賠罪!”
這話看似公允,卻暗暗給了趙金花台階下。
隻要她敢翻,就能反咬小魚汙蔑。
趙金花騎虎難下,嘴唇哆嗦著。
她昨天趁著大房一家出門找食,偷偷溜進來摸走了那個雞蛋,原本是想藏起來給自己兒子家寶偷偷補補。
誰知道這死丫頭眼睛這麼毒!
現在眾目睽睽之下,要是真被翻出來,她這張臉往哪兒擱?
就在她僵持的時候,一直縮在趙金花身後的林家寶忽然動了動鼻子,眼睛直勾勾盯著他娘的側兜,小聲嘀咕道。
“娘......我聞見雞蛋味兒了......是不是咱家的雞蛋?”
小孩子無心的一句話,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哈!”黃秀娥氣得笑出聲來,眼淚卻在眼眶裏打轉,“家寶都聞出來了!趙金花,你還有啥好說的?”
“你偷了給娘的雞蛋,還跑來倒打一耙,說我們小魚是禍害?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趙金花徹底慌了神,一把推開兒子,色厲內荏地喊道:“你......你們合起夥來欺負我們孤兒寡母!我不活了!”
說著就要往地上坐,開始撒潑打滾那一套。
“夠了!”
一直沉默的林大山突然爆喝一聲。
他退伍兵的氣勢在這一刻展露無遺,眼神淩厲如刀,掃過趙金花,最後落在自己親娘臉上。
“娘,事情已經很清楚了。金花偷雞蛋在先,汙蔑小魚在後。”
他的聲音沉甸甸的,帶著壓抑的怒火。
“今天這事,您說怎麼辦?”
林老太太被大兒子這麼一看,心裏也有些發虛。
她知道這事兒是自己這方理虧,可讓她當著這麼多人麵認錯,那是萬萬不能的。
更何況,她今天來的目的還沒達到呢!
老太太眼珠子一轉,咳嗽兩聲,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大山啊,金花是不對,娘回頭一定教訓她!可一碼歸一碼!”
她頓了頓,拐棍指向小魚:“這丫頭來曆不明,突然出現在咱們林家村,誰知道是不是招了啥不幹淨的東西?”
“你看她一來,金花就......就犯了糊塗!”
好一招避重就輕,轉移矛盾!
趙金花立刻領會了婆婆的意思,也顧不上撒潑了,趕緊順杆爬:“對對對!娘說的對!”
“我就是......就是被這丫頭迷了心竅了!以前我可從來沒拿過東西!”
“都是她!她一來我就鬼使神差了!”
這顛倒黑白的本事,讓圍觀的村民都聽不下去了,噓聲四起。
林老太太卻不管這些,她盯著林大山,開始打感情牌,聲音也軟了下來。
“大山啊,娘知道你是心善。可你也得為咱們老林家想想啊!你爹死得早,娘一個人把你們兄弟倆拉扯大不容易......”
“現在這年景,咱們林家一大家子得抱成團才能活下去!”
“你這突然弄個外人回來,還是個丫頭片子,這不是讓咱們家離心嗎?”
“聽娘的話,把這孩子送到村口,是死是活看她造化。”
“咱們自家人關起門來,該孝敬娘的孝敬娘,該幫襯兄弟的幫襯兄弟。”
“你家裏那點存糧,娘也能幫你合計合計,怎麼才能熬過這個冬......”
聽到這裏,一直冷眼旁觀的老大衛國,忽然冷笑一聲。
十五歲的少年,個頭已經快趕上父親了,平時沉默寡言,此刻卻站了出來,聲音清朗,蓋過了院裏的嘈雜。
“奶奶,您這話說的,孫兒聽不太明白。”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
衛國不急不緩,條理清晰地說道。
“第一,小魚是我爹娘在林子裏撿的活人,不是物件,不能說扔就扔。”
“這要是傳出去,咱們林家成了見死不救、扔孩子喂狼的人家,以後在村裏還怎麼抬頭?”
“第二,說小魚來曆不明招晦氣,更是無稽之談。”
“她來之前,咱們村就不下雨,就鬧饑荒,這跟她一個三歲孩子有什麼關係?”
“反倒是她來了之後,我們家米缸裏多了米,這難道不是福氣?”
他說著,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角落的米缸。
圍觀的村民立刻想起剛才趙金花偷雞蛋被揭穿的事,再看小魚那白白淨淨、眼神清澈的模樣,心裏天平已經傾斜了。
這丫頭,看著確實不像掃把星啊!
林老太太被大孫子懟得臉色發青,剛想開口,衛國卻不給她機會,繼續說道。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少年挺直腰杆,目光直視著自己的親奶奶,不閃不避。
“奶奶口口聲聲說為了林家好,要幫我們合計存糧。可孫兒想問,您是怎麼知道我家還有存糧的?”
林大山和黃秀娥同時一震,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怒。
他們家裏那點藏在炕洞深處、省了又省才攢下的救命糧。
小半袋玉米麵和幾個曬幹的薯幹,是全家最後的底牌,連三個兒子都沒告訴全,隻含糊說過家裏還有點東西。
老太太是怎麼知道的?!
趙金花眼神閃爍,下意識往後退了小半步。
衛國盯著奶奶,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
“如果孫兒沒猜錯,是金花嬸子昨天來串門的時候,不僅偷了雞蛋,還順便把我家翻了個底朝天,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回去告訴您了吧?”
“所以您今天才這麼著急上門,借著扔小魚的由頭,其實是想逼我爹娘把最後那點保命糧交出來,好拿去貼補二叔一家,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