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年,我十一歲。
父母離異大戰剛剛落幕。
媽媽迫不及待地組建了新家庭,爸爸忙著和年輕漂亮的小阿姨談戀愛。
我發高燒燒到四十度,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給他們輪流打電話。
無人接聽。
最後,是我自己撥打了120。
被救護車拉到醫院,輸了一夜的液,退燒後,我看著空蕩蕩的病房,覺得自己就是這個世界上多餘的垃圾。
沒有人愛我。
也沒有人需要我。
我像個遊魂一樣,晃晃悠悠地爬上了醫院的頂樓。
風很大。
吹得我的發絲亂舞。
是不是隻要從這裏跳下去,一切痛苦就都結束了?
我一隻腳已經跨出了天台的圍欄。
身子前傾,正準備閉眼——
一隻溫熱的小手,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衣角。
我回過頭。
對上了一雙清澈見底,如小鹿般明亮的眼睛。
女孩比我小一點,穿著粉色的連衣裙,紮著兩個羊角辮,因為用力,小臉漲得通紅。
「我媽媽說,跳樓死相最難看,臉會摔扁的。」
她氣喘籲籲,卻還是努力衝我擠出一個笑:
「姐姐,你長得這麼好看,別跳行嗎?」
後來我知道,她叫沈清瞳。
她媽媽是這裏的醫生,她是來醫院寫作業的。
更巧的是,一周後,她家搬到了我家樓下。
那幾年,我爸經常十天半個月不回家,留給我的隻有桌上幾張冰冷的百元大鈔。
我不會做飯,每天的一日三餐就是泡麵。
清瞳來家裏看見後,並沒有說破。
每天放學,我經過她家門口,總能恰好遇見她。
「阿檸!」
她端著碗紅燒肉探出頭,眼睛亮晶晶的。
「快來幫我嘗嘗,我媽今天是不是鹽放多了?」
我嘗一口。
「正好啊。」
「那就好。」
她鬆口氣,把整碗塞給我。
「那這些你幫我吃掉吧,我減肥。」
有時是糖醋排骨,有時是雞湯,有時隻是一碗麵,上麵鋪著金黃的荷包蛋和碧綠的小青菜......
她的理由永遠花裏胡哨。
「我媽手抖做多了。」
「我今天沒胃口,阿檸你幫幫忙嘛。」
次數多了,我懂了。
哪裏是試菜,分明是怕我餓著。
她用最笨拙的方式,保護我那點可憐的自尊。
我們就這樣一起長大。
後來,我憑借優異的成績考上了國外的名牌大學,主修心理學。
機場分別那天,沈清瞳哭成了淚人。
她抱著我,鼻涕眼淚蹭了我一身。
「阿檸,你別忘了我,一定要常給我打電話。」
我笑著摸她的頭。
「傻瓜,忘了誰也不會忘了你。」
在大洋彼岸的日子裏,我們從未斷過聯係。
直到兩年前。
她在視頻裏,紅著臉告訴我,她談戀愛了。
男生叫林域。
是她們學校的風雲人物,典型的天之驕子。
「他追了我好久,對我很好......」
屏幕裏,清瞳眼底的幸福幾乎要溢出來。
「阿檸,我很喜歡他。」
那時候,誰都想不到清瞳第一次喜歡上的人會將她親手推入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