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五次了。

通知又來了，然後是敲門聲。

流程熟得像爛透了的劇本。

這次我關了靜音，重複了上一次的流程。

至少上次給我爭取到了跑路的機會。

我熟練地跑出門口。

我沒去同層的雜物間。

那裏不安全了。

這次，我反向衝上樓梯，直奔頂樓天台。

我們這棟樓的天台門需要刷業主卡才能打開。

殺人犯沒有卡。

我躲在天台上。

遠處城市的燈光星星點點，這裏寂靜得仿佛另一個世界。

安全了。

他上不來的。

這次真的結束了？

我摸出手機，有好幾個閨蜜的未接來電。

我撥了回去。

電話幾乎立刻被接起。

“喂？！小梨！你怎麼樣？！一直不接電話，我快嚇死了！聽說你們小區來了殺人犯，你……”

“我沒事了。”

“我把他甩掉了！我跑到天台了，他上不來！”

她還是不放心：“真的嗎？你確定他沒跟上來？”

“我看著他下樓去追的！天台門要刷卡，他沒有卡！”

“我現在安全了，徹底安全了！”

閨蜜在電話那頭幾乎哭出來。

“太好了！謝天謝地！”

“你等我，我馬上過來接你，我們必須慶祝一下！”

我用力點頭，劫後餘生的眼淚也流了下來。

“你快來，我有點害怕。”

結束了。

這噩夢般的循環，終於被我打破了。

我活下來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樓下一直很安靜。

他應該已經放棄，離開了吧？

就在我盤算著閨蜜大概還要多久能到時——

“滴——哢噠。”

身後突然響起天台門鎖開啟的聲音。

我渾身一僵。

厚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

一個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怎麼可能？！

他怎麼會有卡？！

“跑得挺快。”

我驚恐地後退，脊背抵住矮牆。

“你……你怎麼上來的？！”

他沒回答，隻是把玩著手裏的刀一步步逼近。

我尖叫道：“你別過來！我朋友馬上就到了！警察也會來！”

他笑了：“來不及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在他揮刀的瞬間，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和勇氣，猛地掄起撿到的磚頭狠狠砸向他。

他吃痛捂住被砸的地方。

我趁機跑到天台另一邊。

他追了上來，刀子帶著風聲刺過來。

我被他逼到了角落。

他再次舉起刀，眼中凶光畢露。

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猛地向他撞去！

他顯然沒料到我這垂死一搏，下意識地往後一退。

恰好踩在了我之前就看到的那塊凸起！

他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我眼睜睜看著他整個人翻過了矮牆，掉下樓去。

“砰——！”

一切歸於死寂。

我趴在矮牆邊，顫抖著向下望去。

樓下昏暗的地麵上，隱約可見一團黑影，一動不動。

他……摔下去了？

我殺了人？

不，是他自己摔下去的……

我趴在地上幹嘔起來，卻什麼也吐不出。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再次響起。

是閨蜜。

“我馬上進小區了！你怎麼樣？還在天台嗎？安全嗎？”

“安全了……”

“他摔下去了，從樓上摔下去了，應該……死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出巨大的歡呼。

“真的？！我的天！我馬上上來！”

閨蜜很快上到了天台，我們緊緊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我帶著她回了我家。

她又問：“他真的死了？你親眼看見的？確定嗎？”

我一口氣喝幹杯中的酒。

“千真萬確。”

“摔下去的，死的透透的。”

她用力攬住我的肩膀：“太好了！一切都過去了。”

“必須慶祝！慶祝你活下來！慶祝那個混蛋下地獄！”

是啊，過去了。

那個殺人犯再也沒機會來按我的門鈴，我再也不會被捅死了。

我安全了。

我真的安全了。

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我們一杯接一杯地喝。

閨蜜嘰嘰喳喳地說著話，規劃過幾天要去哪裏散心。

真好。

能這樣聊天，能期待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閨蜜醉醺醺扒著我：“今晚我就在你這兒擠擠了哈，反正明天周末……”

我點點頭，自己也暈得厲害。

我們互相攙扶著，跌跌撞撞地進了臥室，甚至懶得換衣服，就那麼和衣倒在了床上。

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我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明天一定會是個好天氣。

然後，我睜開了眼。

沒有溫暖的被窩，沒有晨光，沒有新的一天。

我還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小區業主群又彈出通知：

【緊急提醒：警方通報，一名在逃嫌疑人可能流竄至本片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