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師太好了，從今天起再也不用看到你啦！”

學生們紛紛給我發來的嘲諷消息。

我看著學校下發的處罰通知，就因為我收了一封學生給的感謝信，學校要取消我評優職稱的資格，並且把我調到最差的13班做班主任。

而我原來帶的優秀5班，則交給新來的00後老師接替。

可三個月後期末成績出來時，那些曾發過消息的學生們堵在我的辦公室門口，苦苦哀求。

“老師，我們錯了，求您繼續回來教5班吧！”

1.

評職稱的評審推薦會上，校長的聲音狠狠地刺進我的耳朵。

“現取消數學組李老師的評選資格，5班班主任及任課老師的工作交給王倩老師。對於李老師收受禮品的事情，等查清後，學校會下發正式的書麵處分。”

“希望各位老師引以為戒，教師不得收禮，這就是賄賂！”

我渾身發涼的坐在椅子上，眼前是王倩和蘇辰得意的眼神。

王倩是新來的00後老師，我是她的帶教老師，而蘇辰，是我引以為傲的課代表。

蘇辰站在王倩和校長的身旁，眼眶有些泛紅。

“我也沒想到李老師就這麼把那張卡收下了，並且到現在都堅持說沒見過。”

“可是我媽媽的那張購物卡真的被我不小心放進信封裏了。”

王倩安撫似的拍了怕他的背。

“老師相信你，一切都有學校，不要怕。”

我身旁的張老師有些不忿的為我打抱不平。

“我剛剛都說了蘇辰給你的信封裏隻有信和賀卡，校長居然還要處罰你！”

“5班的成績可是你一手拉起來的，蘇辰高一數學成績差成什麼樣，還不全靠你下課給他查缺補漏數學成績才能起來。”

“不行，你等著，我去找校長再說說。”

我拉住她，苦笑著搖了搖頭。

“剛剛校長不是說了？你和我關係最好，你作得證不算數。”

張老師和我一起進的學校，這麼多年我們都在一起搭班，她給我作證，難免會被說因為關係好，所以給我作假證。

會議結束後，我回到了辦公室，耳旁傳來了歡呼聲。

“蘇哥牛啊，真的把那個老巫婆趕走了！以後再也不用看見她那張仿佛我們欠了她百八十萬的臉咯！”

“我們班能考到全年級第一是我們自己的本事，那個老巫婆就知道把功勞往自己身上攬，活該！”

“以後王老師就是我們班主任了，我就能帶漫畫和小說來了！”

學生的一字一句像利刃一樣，插進了我的心裏。

等到回家以後，我接到了學校正式的處分通知。

取消評優評職稱的資格，警告處分一次，扣除半年的績效工資，並且從5班調離，擔任13班的班主任。

濃稠夜色裏，手機響了一聲，蘇辰的消息。

“老師，希望你在13班過的愉快~”

我麵無表情的刪除了他，畢竟之後我的課代表另有其人，他的聯係方式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周一，我的出發通知正式下發，貼在了公告欄。

王倩站在我身旁，笑著開口。

“李老師，你們老教師的那一套到現在已經行不通了，不管是上課方法還是管理學生。”

“今天就是您擔任13班班主任的第一天了，希望您能開個好頭。”

2.

我抱著教案，在一片吵鬧聲中走進了13班的教室。

當我站在講台上，轉身正想寫我的名字時，一截粉筆頭砸在了我的手邊。

我愣了一下，彎腰撿起那截粉筆，抬頭就看到最後一排的男生迎著我的目光有些無聊的撇了撇嘴，漫不經心的和我道了聲歉。

“不好意思啊老師，扔歪了。”

我笑了笑，拿著那截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我的名字，李淑蘭。

“勇於認錯，我原諒你了。”

“同學們，接下來我將擔任你們的班主任和數學老師，希望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們能相處的愉快。”

“你們有什麼問題都可以來找我，我們一起解決。”

教室裏安靜了兩秒，然後一個坐在第一排的女孩子說道。

“老師，我不想上數學課，這個問題你能解決嗎？”

我思考了一會兒，把翻開的教案合上了。

“那我們來做個交易，隻要之後的月考，你們能有進步，那周五的數學課都歸你們，上什麼、怎麼上都由你們來決定。”

沒等他們拒絕我就開始了上課。

昨晚我通宵查了他們班上學期的期末考成績，還看了試卷，發現整個班的學生基礎都很薄弱。

所以這節課，我又開始從高一的課程開始，還融合了高二的知識點。

最後一排的那個男生從開始的不屑一顧到後來的眼神專注，第一排的那個女孩子收起了原本拿在手裏的鏡子。

而最後的那道題，有三個學生舉手說出了自己的思路，還都不相同，其中就有扔粉筆的男生。

下課的時候，我特意繞到了後麵，拍了拍他的肩膀。

“準頭不錯，下次可以投籃給我看看。”

他的耳尖紅了，抿了抿唇，轉開了眼神。

之後的兩周裏，我每天早到了十分鐘，在黑板角落寫“每日一題”，題目我都改編成了他們喜歡的。

一開始隻有兩三個人再看，到後來，黑板麵前漸漸圍起了小圈子。

而陳陽，那個扔粉筆頭的男孩子也在。

我進來的時候，陳陽在黑板上寫著什麼。

他看見我，語氣雖然有些僵硬，但是說出的話讓我有些欣慰。

“昨天那道題，我有個新思路，還能寫嗎？”

我笑著點了點頭，看著他寫完的思路，把他誇得耳朵直泛紅。

真正令我驚喜的，是他們的月考，雖然還是年級墊底，但是每科及格的人數都比之前多了，幾乎是全班一半。

我拿著成績單進教室的時候，他們有些安靜的有些反常，看向我的眼神裏有些忐忑。

原本麵無表情的我頓時繃不住了，笑著把成績單投影在了多媒體上。

“恭喜你們，及格的人數變多了，每科的平均分也比上一次考試高了，下周五的數學課歸你們了，由你們來決定上什麼、怎麼上。”

熱烈的歡呼聲響起，第一排的女生趙娜娜跑上來抱了我一下，輕聲在我耳邊說。

“謝謝你李老師，沒有放棄我們。”

我拍了拍她的背，看著他們的笑臉，我知道，他們終於從心底的接納我了。

3.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任課老師們趁熱打鐵，把過去兩年落下的知識都給他們補得七七八八。

很快，他們的進度就追上了正常的課程進度，我和任課老師們不由得感歎，這群小家夥的腦袋是真的很聰明，可之前就是沒用到學習上。

可是5班的教學進度聽說落下了很多。

王倩接手5班之後，數學課還是那個不僅和學生們一起聊八卦，甚至還縱容他們帶漫畫和手機來學校。

上一次的月考雖然5班還是在第一，可是每一科的平均分都有了退步。

科任老師找王倩反應學生上課不認真的情況，卻被王倩搪塞了回去。

這天，我正要去上課時卻碰上了王倩。

我看了她一眼，正準備越過她的時候，她卻一把攔住了我。

“李老師，您在13班帶的開心嗎？要是帶不了，您去和主任認個錯，再和蘇同學道個歉，說不定您還能會5班做副班呢。”

我看著她得意的臉，搖了搖頭。

“不了，我在13班挺好的。”

“小王老師，您還是多關心關心自己班上的學生吧，我聽說，最近他們上課狀態不理想啊。”

5班我也帶了一年多，說沒有感情是假的。

可是王倩卻冷哼了一聲，有些不屑。

“李老師，我班上的學生還不用您來操心，13班底子這麼差，再怎麼費心還是墊底，您還是操心一下能怎麼風風光光的退休吧。”

話音剛落地，王倩就走了。

我沒把這件事情放心上，按照之前製定好的教學計劃繼續給學生們上課。

可臨近期末的時候，我卻發現，他們越來越緊繃了。

晚自習時，以往總愛趁著我轉身寫板書偷偷傳小紙條的趙娜娜，此刻正埋著頭刷題，筆尖在草稿紙上劃過的痕跡又快又急。

陳陽更是誇張，每天提前半小時就坐在教室角落背公式，連課間都不肯起身，原本總帶著幾分散漫的眼神裏，滿是少見的焦慮。

我放棄了最後一節晚自習。

沒有讓他們繼續做題，反而搬了把椅子坐在講台旁，笑著開口：“這節課咱們不聊數學，也不聊考試，你們最近怎麼了？一個個緊張成這樣。”

教室裏安靜了幾秒，後排一個平時愛開玩笑的男生撓了撓頭，小聲說。

“老師，那天我們聽到您和王老師說的話了，我們不是故意的，隻是上課很久都沒看到您，想去找您。”

“要是我們考得不好，連累您怎麼辦？”

他的聲音不大，卻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其他學生紛紛點頭，眼神裏滿是擔憂。

我心裏一暖，起身走到他們中間：“我從來沒指望你們一下子就能超過其他班，我隻希望你們能比上次進步，比昨天的自己更好，這就夠了。”

說著，我從包裏拿出一遝信封，分給每個學生。

“這本來是我準備在期末考試之後給你們的禮物，但是現在隻好提前拿出來了。”

“無論結果怎麼樣，老師隻是希望你們以後想起這段時光來的時候，慶幸自己沒有浪費時間，浪費青春。”

學生們拆開信封，教室裏漸漸響起細碎的抽氣聲。

陳陽看著信上的字，耳尖又紅了，卻悄悄把信疊好，放進了書包最裏麵。

趙娜娜則抹了抹眼睛，抬頭衝我笑了笑，那笑容裏沒有了之前的忐忑，多了幾分堅定。

接下來的日子，13 班的氛圍變了。

緊繃依舊在，但更多的是一種卯著勁往前衝的勁頭。

課間時，黑板前的小圈子更大了，不僅討論數學題，還會互相提問其他科目的知識點；自習課上，沒有了竊竊私語，隻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而5班的情況，卻越來越糟。

4.

聽張老師說，5班的課越來越難上，不僅不聽講，而且還在課堂上玩手機和看漫畫和小說。

隻要老師一沒收，下課後王倩就帶著學生來要回去。

王倩成了好人，各個老師成了壞人，英語老師都被氣得在辦公室和王倩大吵了一架，然後請假去打針了，而且目前沒有人敢接5班的代課，英語課隻能自習。

我聽完之後有些愣住了，但隨即卻覺得在意料之中。

5班的孩子聰明，但自律性差，所以當初我管的很嚴格。

我笑了笑，扯開了話題。

日子很快就到了期末考。

按照往年的慣例，高二升高三的期末考是五校聯考，幾所學校交換批改試卷。

一個星期之後，批改試卷的工作全部結束。

我們學校也照例是第一。

王倩開心得不行，說要提前慶祝，讓主任帶上了高二所有老師去了聽海苑吃飯。

我本來不想去，但按耐不住張老師的強烈要求，我還是到了。

我和張老師坐在裏王倩最遠的位置，邊喝茶邊聊天邊等上菜的時候，王倩突然端著茶杯走了過來。

她站在我麵前，舉著茶杯對我說。

“李老師，當初要不是您一時糊塗，5班也輪不到我接手，這杯我得敬您。”

“希望您不要太生氣，畢竟是因為您犯了錯，校長才不得不讓您去教13班。”

我按住一旁要起身的張老師，端著茶杯站了起來。

“犯不犯錯的我們另說，小王老師要是喜歡帶5班，那你好好帶。”

“下次的年級第一，是哪個班就不一定了，畢竟我可是聽說最近5班的平均分可是下滑了。”

王倩嗤笑一聲。

“李老師，您不會真的指望13班那種差班拿第一吧？您......”

此起彼伏的手機響聲打斷了王倩的話。

不遠處的老師拿出一看，說是聯考的考試成績出來了。

王倩放下茶杯，拿出手機後有些得意的看了我一眼。

我也掏出手機，還沒點開成績單就聽見了其他的老師驚呼聲。

“李老師帶的13班居然考了年紀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