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做了三年高空“蜘蛛人”，在摩天大樓外牆搏命，終於攢夠了家裏“破產”的巨款。

帶著一身傷痛，坐最便宜的紅眼航班回家。

回到家門口，卻撞見我曾經的商業對手，如今的亞洲首富，正對我爸彙報。

我聽到首富對我爸說：

“董事長，大小姐已經湊齊那筆錢了，抗壓測試和財商測試都已通過。我們還要繼續執行下一階段的背叛測試，讓她被未婚夫拋棄嗎？”

我爸抽著雪茄。

“停了吧，這丫頭的心性磨得差不多了，是個合格的守業人了。前陣子那場台風，差點真把她從五十樓吹下去，繼承人可不能真沒了。”

我媽皺眉。

“老公，她從小就心軟，知道真相，豈不是又變回那個傻白甜了？公司的那些老狐狸她能鬥得過？”

“而且，她向來護著小雅，回來發現小雅是故意針對她，姐妹倆還不反目成仇？”

妹妹撒嬌。

“爸爸，姐姐的眼神像要吃人，我害怕嘛。”

“而且她身上一股汗臭味，多晦氣啊！我馬上要去參加名媛舞會，她回來影響了我的形象怎麼辦？”

看著她們，我爸眼神一軟，默認了。

“好，那就再觀察觀察，等舞會結束再說。”

窗外電閃雷鳴，我如墜冰窟。

下一秒，那個神秘帝豪給我打來電話。

“回來了？地址發來，我來接你回家。”

1

電話那頭，秦墨語氣焦急。

“溫晴？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出事了？”

我擦掉雨淚，聲音冷漠。

“沒，我沒事，我到家門口了，準備進去看看他們為我準備的好戲。”

“你......過幾天再來找我吧，我的複仇，需要一個完美的開場。”

我掛斷電話。

屋裏傳來歡笑聲。

虛偽的溫暖刺痛我心。

“晴晴？”

身後大門拉開。

父親溫國華看到我，眼底一慌，隨即掩飾。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提前打個電話？”

“想給你們一個驚喜。”

他視線掃過我發白的舊外套，滿是嫌棄。

“行，外麵下雨，趕緊進來吧。”

他滴水不漏。

我沒動，也沒說話。

門開了，母親和妹妹正圍著鑽石項鏈大笑。

看到我，她們笑容頓消。

母親冷臉，聲音冰冷。

“你怎麼回來了？”

她眼神煩躁。

我曾以為是債務奪走了母愛。

如今看來，她隻是不愛我。

父親碰了她一下。

“說什麼呢，孩子好不容易回來，是好事。”

他轉向我，語氣緩和。

“趕緊坐下，先吃點東西吧。”

母親不情願地端出盤子，重重放下。

“我們都吃過了，就剩這些了。”

空氣裏是海鮮味，她們剛藏起來的。

盤裏是冷硬的剩菜。

我心中冷笑，狼吞虎咽。

我這副模樣讓父親愣住。

他無法想象人能餓成這樣。

飯後，父親點煙，麵帶愁容。

“晴晴，最後一個還款日就快到了。”

“你這次回來，那筆尾款準備得怎麼樣了？”

我掃了他們一眼，放下筷子。

“錢沒了。”

這是我反擊的第一步。

“之前工作的時候出了事故，從高空掉下來，腿摔斷了。”

“錢全都賠給施工方和醫院了。”

“什麼！”

母親拍案而起，指著我怒罵。

“你沒錢回來幹什麼！你不知道家裏什麼情況嗎！”

“一遇到困難就放棄，你就不能學學你妹妹嗎！”

“小雅還在讀書，都知道去奢侈品店做兼職，為家裏分憂！”

妹妹溫雅跺腳，眼眶泛紅。

“姐，你別這麼說，媽也是被那些催債的逼瘋了，好幾天都沒睡好覺了。”

她眼珠一轉，故作不經意地問。

“姐，那你身上還剩下多少？不如都先轉給爸，能應付一點是一點。”

我看著她，麵色紅潤，頭戴名牌發夾。

身穿高定家居服。

我揪著不合身的外套，兜裏揣著半個麵包。

我啞聲開口。

“一分都沒了。”

“你不是做兼職嗎？應該也攢了不少錢吧，不如你先拿出來？”

話音剛落，母親尖叫。

“溫晴！”

她掄臂一掌，抽在我臉上。

臉上一片火辣，耳中嗡鳴。

我沒躲，心如止水。

“你連你妹妹的錢都要惦記？她一個學生能賺多少錢！”

“你別忘了，我和你爸當初為什麼要去借那筆錢！還不是為了給你湊大學學費！”

“現在讓你還債，你連這點本分都不想盡了？你這個白眼狼！”

2

我指甲掐入手心。

我咬牙捂臉，強忍怒火。

“好了，你跟孩子發什麼火！”

父親將我拉到門外，關上門。

“你媽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壓力太大了，擔心那些債主又上門來鬧。”

他話鋒一轉，厲聲瞪我。

“你也是，好端端的，扯到小雅身上幹什麼？”

“她一個沒出過社會的小姑娘，哪兒懂這些複雜的事情。”。

他們忘了。

我因他們的彌天大謊，輟學三年。

我把自己綁在高樓外擦玻璃，與風雨烈日為伴，沒睡過安穩覺。

我蒼白的臉色引起了父親注意。

“你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身上怎麼這麼涼？”

“沒什麼，就是外套太薄了，不保暖。”

窮人的冬天，寒風刺骨。

我買不起冬衣。

唯一一件棉服是三年前的，棉絮已結塊。

他麵露驚訝。

“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

他邊說邊脫下羽絨服披在我身上。

父親的味道讓我惡心。

我如避蛇蠍，抖落羽絨服。

“不用了。我準備回去了，家裏不是缺錢嗎？我得趕緊回去繼續工作。”

父親臉色一沉。

“你在這跟我賭什麼氣！你媽打你是有錯，但你就一點錯都沒有嗎？她可是你媽！”

“你看看小雅，她什麼時候跟你媽紅過臉？”

“一個爹媽生的，怎麼心性差距就這麼大！”

我僵在原地。

他撿起羽絨服，砸在我頭上。

“行了，別在這裝可憐了。”

“你自己先找個地方住下，等過兩天你媽氣消了，我再打電話讓你回來。”

門砰地關上。

我裹緊羽絨服，蜷在角落。

屋裏傳來母親壓低聲音的抱怨。

“你把那件衣服給她幹什麼！萬一她認出牌子，看出我們家根本沒破產，那不就穿幫了？”

“到時候她肯定又要欺負小雅了！”

妹妹溫雅用甜膩的聲音安慰。

“媽，沒事的。要是姐姐真的容不下我，那我就搬出去住。”

“畢竟姐姐才是你們的第一個女兒，為這個家吃了那麼多苦，我受點委屈算什麼。”

母親心疼壞了，聲音帶上哭腔。

“那怎麼行！你也是我的心肝寶貝，我怎麼能讓你出去受苦！”

“再說了，有媽媽在，你姐姐她也翻不了天！”

“謝謝媽媽，媽媽你最好了！”

一門之隔，是兩個世界。

三年委屈思念，此刻隨冰雨蒸發。

我心已涼透。

我在雨裏走了一晚。

看了一晚父親溫國華的資料。

商業巨鱷，福布斯常客。

媒體麵前著名的“寵妻愛女”好男人。

他的自傳裏寫道：

“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刻，就是我的小女兒溫雅出生的那一刻。我和我的妻子感覺擁有了全世界。”

十八歲前，我跟爺爺在鄉下，一年見父母兩次。

我渴望像妹妹一樣陪在他們身邊。

可是他們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借口。

“爸爸媽媽工作忙，晴晴要懂事。”

“晴晴再忍一忍，等公司穩定了就接你回來。”

一次又一次，我被丟下。

原來，他們從不愛我。

我給工頭發信息辭職。

他很快回電，語氣詫異。

“不幹了？想好了？這活雖然危險，但錢多啊。”

“那你宿舍裏的東西，要不要我給你寄回去？”

我攥緊手機。

所謂宿舍，是集裝箱裏一張木板床。

被子棉絮，是從垃圾堆撿的舊棉衣拆的。

唯一珍藏的，是枕頭下一張P的全家福。

我在妹妹和爸媽的合照上，P上了自己。

“......不要了。”

我啞聲開口，告別過去。

3

我在市中心頂級酒店開了房。

我躺上大床，指尖撫過枕巾。

原來，有錢是這種感覺。

次日清晨，我在餐廳看見了母親宋潔。

她背對我，正和幾個貴婦談笑風生。

“要我說啊，還是宋姐你命好。老公事業有成又疼你，女兒也漂亮懂事。”

“再過幾年，小雅就該接手溫氏集團了吧？”

一個女人笑著給母親遞上香檳。

“要是有機會，咱們兩家能結成親家就好了。”

“對了，我那個未來的兒媳婦呢，怎麼還沒見著？”

母親滿臉得意。

“她呀，這幾天在酒店住著呢，跟我鬧小脾氣。”

“你瞧瞧，就是被我們給寵壞了，一天天恃寵而驕的。”

“不過啊，生女兒就是貼心。”

“她可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我心裏能不惦記著她嗎？”

我心微顫。

一絲幻想升起。

“行了行了，別光顧著誇了，快讓孩子下來給我們瞧瞧吧。”

我整理頭發。

我看著廉價幹淨的襯衫，小心翼翼地走過去。

“媽，我來了。”

我擠出笑容。

母親回頭，她和身邊的人都愣住了。

“這是誰啊？”

“小姑娘，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母親眉間閃過厭惡，立刻招手叫保安。

“你們酒店怎麼回事！這哪兒來的瘋子，逮著人就叫媽！”

“趕緊把她給我趕出去！一股窮酸味，別熏到我的客人！”

她捂鼻後退。

“媽，我是溫晴啊......”

我以為是三年風霜改變了容貌。

我撥開亂發。

剛想上前，就被保安架住。

他們粗暴地將我往外拖。

我不甘心，掙紮中扯住母親的衣袖。

“為什麼？我明明也是你的女......”

“媽！”

一個嬌俏的聲音傳來。

妹妹溫雅身穿高定禮服出現。

她挽上母親的胳膊，看到我時一臉驚訝。

“天啊！這是哪兒來的鄉巴佬！”

她嗓音甜美，話卻帶毒。

“今天可是秦氏集團的重要發布會，安保怎麼這麼鬆懈，讓這種人混了進來？”

話音一落，貴婦們圍上來對我指指點點。

“就是！你們酒店怎麼搞的，這種人也放進來！”

“她有邀請函嗎？要是進來偷東西怎麼辦！還在這亂認親，真是惡心！”

“要是驚擾了秦氏那位神秘的總裁，你們擔待得起嗎！”

推搡間，我倒在地上。

慌亂中，我勾住溫雅一縷頭發。

“啊——”

她捂著頭皮尖叫，眼淚說來就來。

“你居然敢扯我的頭發！媽！我好疼啊！你快給我做主！”

母親的視線掃過我掌心的傷口，眼神閃躲。

她很快恢複冷漠，更顯惡毒。

“哪兒來的垃圾玩意兒！給我把她的頭發剃了！看她還怎麼發瘋！”

她大手一揮，我被保安死死摁在桌上。

我眼睜睜看著剪刀晃動，發絲落下。

“不，不要......”

我拚命掙紮，頭皮被劃開道道口子。

溫血順著臉頰流下。

我狼狽的模樣，逗笑了所有人。

“哈哈哈哈！活該！碰瓷不成，被剃成了禿子！”

“快看她那張臉，沾著血好惡心啊，我隔夜飯都要吐出來了。”

母親動了動腳。

溫雅立刻拉住她，在她耳邊低語。

我看清了她的口型。

考驗。

委屈和絕望淹沒了我，眼淚落下。

不知過了多久，我頂著一頭傷疤，被丟出酒店。

一輛勞斯萊斯在我麵前停下。

車窗降下，露出父親震驚的臉。

4

“溫晴？”

父親掃過周圍鄙夷的目光，臉色鐵青。

十分鐘後，我被保鏢帶到消防通道。

他一進來，就怒踹我的膝蓋。

舊傷被觸，我悶哼一聲，跪倒在地。

“今天是什麼場合！是秦氏的發布會！你怎麼能在這裏胡鬧！”

“我和你媽就指望今天能搭上秦家的線，讓我們溫家的生意更上一層樓！”

“我們租車、租禮服，就是為了裝點門麵，已經夠不容易了，你能不能別給我們添亂！”

他將怨氣全撒在我身上。

仿佛這樣就能掩蓋他開豪車、出入頂級酒店的真相。

“這種名利場就是個大染缸，你媽剛才那麼做，也是怕你被卷進來，才狠心把你趕出去！”

“你怎麼就不明白我們的苦心！就知道在外麵給我們丟人現眼！”

這拙劣說辭，讓我笑了。

“那妹妹呢？你們就不怕她被卷進這個大染缸嗎？”

他揚手一掌，我耳中嗡鳴，眼前發黑。

“混賬東西！你連這種事情都要跟她爭？”

“小雅從小就比你機靈百倍！待會兒秦氏那位神秘的總裁就會親臨現場。”

“隻要小雅能攀上他，我們溫家就能一步登天！”

原來，這才是他們的目的。

我扶牆站起，不屑地笑了。

“那你們，恐怕注定要失望了。”

“你說什麼！”

父親被我氣得臉漲通紅。

“你這個人簡直無可救藥！”

他指著我，眼神冰冷。

“你不就是嫉妒我們讓你出去吃苦賺錢嗎？”

“你當姐姐的，為家裏、為妹妹承擔這份責任，難道不應該嗎？”

應該？

什麼是應該？

他們說，當初借錢是為了給我湊學費。

可我人生的前十八年，在鄉下跟著爺爺，沒花過他們一分錢。

他們說，這是為了鍛煉我的心性。

可從頭到尾，隻有我一個人在受苦。

最累的時候，我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吊在五十多層的高樓外牆，頂著烈日清洗玻璃幕牆。

冬天，冰冷的水濺在身上，很快結成冰，手腳都凍得失去知覺。

我嘗遍了世間所有的苦。

卻從不敢讓自己生病，更不敢死。

因為我要活著賺錢。

我要讓爸爸媽媽和妹妹，過上沒有債務的“好日子”。

可現在，他卻說，我連恨的資格都沒有。

看到我瘦削的樣子，父親語氣放軟。

“你就在這裏好好待著，冷靜一下。”

“等今天的宴會結束，我和你媽有個天大的驚喜要送給你。”

打一個巴掌，再給一個甜棗。

我嗤笑。

“不用了，你們的驚喜，我不稀罕！”

父親的手僵在半空。

他耐心耗盡，甩手怒罵。

“好！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你別後悔！”

他轉身離開。

我拿起手機，撥通秦墨的電話。

半個小時後。

秦墨親自抱著我，在眾人驚恐的注視下，坐上他的車。

他看著我頭上的傷，眼眶泛紅。

“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我瞥見會場內翹首以盼的一家三口。

我冷聲開口：

“陪我演一場更大的戲。”

“我要他們，血債血償！”

宴會廳內，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父親滿意地看著身邊的溫雅。

“打扮得不錯，待會兒秦先生來了，你一定要好好表現。”

“我托人打聽過了，那位秦先生就喜歡小雅你這種清純可人的類型。”

母親也滿眼慈愛地看著溫雅，眼眶卻紅了。

“我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你還要讓她去商業聯姻，你也太狠心了！”

父親心疼地摟住她，卻沒鬆口。

“老婆，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小雅的將來啊。”

“秦家是什麼樣的存在，你我都清楚。不隻是錢，背後還有我們惹不起的權。”

“咱們小雅要是能當上秦家的主母，那下半輩子就徹底高枕無憂了！”

說起女兒的未來，夫妻倆萬分激動。

冷靜下來後，母親眼神飄忽。

“溫晴......她沒事吧？今天我也是沒辦法，誰讓她差點毀了我們的計劃。”

“放心，親生的女兒，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等宴會結束，我們就把真相告訴她。”

“讓她知道我們家的產業遍布全球，她就明白我們的苦心了。”

聞言，母親猶豫著點頭。

“行，剛好以後有秦家護著小雅，她也欺負不到小雅頭上了。”

這時，門口傳來高呼。

“秦先生來了！”

勞斯萊斯緩緩駛入紅毯。

車門拉開，秦墨迎風而立。

他身形高大，氣場強大。

會場內倒吸涼氣。

他黑眸銳利，麵容矜貴冷漠。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卻溫柔轉身，朝車內伸出手。

瞬間，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車內。

那個人是誰？

竟然能讓秦墨親自彎腰相迎？

人群圍了過來。

下一秒，一雙戴著蕾絲手套的手，放進秦墨掌心。

他反手一握，十指緊扣。

所有人再次倒吸涼氣。

父親愣在原地。

溫雅雙眼淬毒，死死釘在那隻手上。

人們視線上移，看到一身黑色魚尾裙，勾勒出完美曲線。

再往上，是一張被黑紗遮住的臉。

隻露出一雙媚眼如絲的狐狸眼。

“這是誰啊？”

“從來沒聽說過秦先生有女朋友啊！”

“你們快看！他們手上戴的是婚戒！”

討論聲落到溫雅耳裏，如一記記耳光。

那些貴婦，此刻都用奚落的眼神看著她。

“真好笑，人家正主都來了，還有人上趕著想當小三呢。”

“想嫁入豪門想瘋了吧，活該！”

“秦先生，這位是......？”

父親不死心地走上前詢問。

秦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早就聽說溫總是A市的地頭蛇。”

“怎麼？我太太的事情，溫總也要過問嗎？”

“過問”兩個字，帶著千鈞的壓力，壓得父親幾乎直不起腰。

他額頭的冷汗唰地一下就流了下來。

“不，不敢，隻是之前從未聽您提起過婚事，一時有些好奇。”

我忽然輕笑了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秦家繼承人結婚，難道還需要向溫總您報備不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