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是當值的一夜,我用棉被裹緊自己,縮在牆角,
抬眼看著屋簷下簌簌而落的雪花,
仿佛回到了十二歲那年的雪夜,
親生父母將我賣進青樓,我不從,被人打得奄奄一息,扔在街角。
從書院回家的哥哥將我撿了回去。
我傷重難愈,家境貧寒的他當掉了渾身上下最值錢的玉佩,請大夫給我治病。
男女有別,他將未過門的嫂子請來,替我擦洗身體,換上幹淨的衣服。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如此照顧。
嫂子端給我的那一碗清粥我竟然嘗出了甜味。
一次買藥時,哥哥偶然發覺我在醫術上頗有天賦。
他便三顧茅廬,終於打動隱世多年的神醫,讓我拜入門下。
臨行前,他將僅剩的一袋錢,全部塞給了我。
我不肯接,哥哥語氣鄭重:
“長兄如父,我既認了你做妹妹,理應照顧好你。”
出師後,我拿到診金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把哥哥的玉佩贖回來。
哥哥中狀元的消息傳回小鎮時,我和嫂子都以為苦盡甘來。
我們進京和哥哥團聚那天,恰好是中秋節。
三人圍坐在桌前,哥哥舉起酒杯,笑著開口:
“珍兒,這些年苦了你了,你和小妹挑個吉日,我定要風風光光地娶你。”
“我選這間府邸就是因為院中的那棵海棠樹,你常有咳疾,海棠無香,兩全其美。”
“等以後咱們多生幾個孩子,春夏可以在那樹下納涼讀書。”
嫂子羞紅了臉,嬌嗔道:
“誰要跟你生孩子?”
我捂著嘴笑。
就在這時,太監傳旨,公主要召哥哥入宮賞月。
哥哥臉上的不安一閃而逝。
我想起民間傳聞,提醒道:
“哥,公主性情古怪,聽說她最喜對陌生男子下毒。”
“她遞來的東西,你要萬分小心。”
哥哥摸了摸我的頭,失笑,
“沒事的。公主隻是任性了些,哪有你說得那麼嚇人?”
“放心,我很快就回來,等我一起吃月餅。”
誰也沒想到,這一去,天人永隔。
我看出中毒跡象後,嫂子沒說什麼,
卻在半夜著一身孝服,去了衙門擊鼓鳴冤。
送回來時已經被打成了血人。
我邊給她上藥邊痛哭流涕。
嫂子虛弱地睜開眼,握住我的手,讓我再去拿一床被子。
等我返回,嫂子已經不見蹤影。
桌上擺著哥哥的玉佩。
我衝出門去,眼前的景象卻讓我渾身血液凝固。
嫂子一身嫁衣,吊死海棠樹上。
“南初,南初......”
我猛地睜開眼,入目的是和我換班的宮女。
太陽已經升起。
我擦幹眼角的淚痕。
今日宮內家宴,夏明川卻陰著一張臉。
隻因他對外宣布要在近日正式選秀,充盈六宮。
公主不滿,連家宴都遲遲不現身。
第一回派人去催。
太監報:“公主正在梳妝。”
第二回,
“公主不喜歡化好的妝麵,正在重新裝扮。”
第三回,
太監滿臉惶恐,止不住地哆嗦。
“啟稟聖上,公主在自己宮內已經擺好了宴席,身旁有十個年輕男子相伴。”
“公主說......說,聖上若是寂寞,可以讓秀女們都來做伴,不差她這一個。”
“嘩啦”一聲。
夏明川直接將整張桌子掀翻,雙目猩紅,
“給朕把那些人綁起來,全部五馬分屍!”
侍衛領了命要離去,我高聲道:
“聖上,且慢。”
一刹那,所有視線都集中到我身上。
他們以為我恃寵而驕,不知分寸,是找死。
夏明川也瞪著我,眼裏殺意沸騰。
夏允寧慣用這種極端方式讓闔宮上下都知道她在夏明川心中的地位,
不管不顧他的壓力和無奈。
夏明川什麼都有,獨獨缺了一株解語花。
“聖上,公主沒有安全感才會如此,殺人解決不了問題。”
“究其根本是聖上依禮法總要選秀,給不了公主承諾又放不下她,是聖上您對不起公主。”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夏明川低笑出聲,眼神卻像淬了冰,
“自作聰明!來人啊!拖下去杖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