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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對麵沉默半秒,輕笑一聲:“等著。”

沈硯雪按下結束鍵,抬頭望向漆黑天幕。

曾經謝京珩帶她看過的極光,此刻像一場盛大的諷刺。

她轉身從台階下走下來,月色把背影削得薄而鋒利。

沈硯雪從謝家別墅折返,沈家鐵藝門正敞著。

傭人抬著那台她十四歲首場獨奏的獎杯,然後狠狠砸在地上,“砰”一聲碎成兩半。

泥水濺到小腿,沈硯雪卻顧不上,她急忙彎腰去撿,指節才碰到碎渣,背後又飛來一疊琴譜,封麵燙金的“沈硯雪”被雨水一泡,漂在水窪裏,瞬間爛成紙漿。

油畫跟著落下,奶奶抱著九歲的她坐在琴凳上,畫麵被雨水泡皺,奶奶的笑臉從眉心裂開。

沈硯雪跪在雨裏,用身體去擋,畫框仍在她臂彎裏寸寸軟塌。

雨聲太大,她分不清臉上是水是淚,胸腔被抽空,一口氣憋在喉嚨,喘不出來。

“姐姐,不是我讓她們扔掉你的東西的。”

軟糯嗓音穿透雨幕,沈硯雪抬頭去看。

沈青青站在台階最高處,眾星拱月,身上披著那件蘇繡披肩。

那是奶奶花三年時間親手為她縫的,一針一線都是她的心血。

“姐姐,你別怪我。”

沈青青忽然撲進沈硯雪懷裏,雙臂一環,指甲卻精準扣進她手臂內側最嫩的肉。

鑽心地疼,卻沒人看見。

沈硯雪下意識反手,扣住那隻作惡的腕子,聲音冷得發顫:“披肩,還我。”

尾音未落,一道黑傘簷壓過來,雨聲瞬間被隔絕,世界隻剩傘下那抹熟悉到發痛的雪鬆香。

謝京珩不知何時已在沈硯雪右側,傘麵傾向她,左手卻先一步扣住她肩,掌心溫度滾燙,力道卻帶著不容拒絕的警告。

“別在其他人麵前失態。”

他側頭,貼著她耳廓,用隻有她能聽見的音量,啞聲哄:“雪雪,乖,別丟了你的禮儀。”

那聲“雪雪”像鈍刀,一寸寸鋸過沈硯雪耳膜。

三個月前,他深夜帶她去大嶼山看極光,也是這個嗓音,這個稱呼,讓她在零下五度裏心甘情願把初吻交出去。

沈硯雪心臟本能地抽了一下,隨即猛地掐自己大腿。

疼,但是清醒。

冰雨順著鎖骨滑進心口,沈硯雪吸了口氣,冷笑一聲:

“我失態?謝少不如先讓沈小姐別搶死人遺物。”

謝京珩沒接話,抬了抬下頜,保鏢遞來一隻空行李箱,黑到發亮。

“別鬧了。”

他依舊撐著那把沈硯雪最愛的黑傘,另一隻手替她擦去睫毛上的雨珠,動作寵溺,“十分鐘,收拾你‘該拿’的東西,我會帶你離開。”

沈硯雪在心底把這句話反複嚼了三遍,每嚼一遍,都嘗到血腥味。

剛剛她偷聽到的對話,同一道嗓音,同一副溫柔麵具下,說的是:

“我追她,不過想親手把假貨撕下來。”

雨水順著沈硯雪鎖骨滑進心口,冰得她打了個寒顫,卻也因此穩住心神。

她彎腰拖過行李箱,泥水濺到謝京珩筆直的西裝褲腳,他半步不退,傘始終穩在她頭頂,紳士得讓人作嘔。

沈硯雪在行李箱裏翻找,指尖終於碰到一抹涼,是奶奶給她的翡翠耳墜。

但卻隻有一隻。

另一隻被沈青青當成發夾,斜斜地別在鬢邊,祖母綠在路燈下泛著幽光。

“這是奶奶留給我的,還給我。”

她伸手去摘,青青卻順勢後仰,“咚”地撞翻古董花架。

碎瓷四濺,白瓷蘭割開沈青青手背,血珠滾在雨裏,瞬間被衝淡成粉色。

“姐姐,對不起,我隻是太喜歡這個耳墜了。”

哭腔軟糯,卻帶著細微的挑釁顫音。

謝京珩一把將沈硯雪推開,力道之大,她踉蹌兩步,膝蓋直接跪進碎瓷,鑽心的疼。

他俯身替青青包紮,動作細致到溫柔,卻在抬頭的瞬間,眸色冷冽:“沈硯雪,道歉。”

“你一向端莊有禮,別讓人看笑話。”

沈青青虛弱地縮在謝京珩懷裏,眼底卻是藏不住的得意。

“沈硯雪,你真可憐。”

沈硯雪抬頭,她第一次當眾失態,抬手欲扇向沈青青矯揉造作的臉。

手腕在半空被截住,謝京珩指骨收緊,疼得她幾乎聽見骨頭在抗議。

“道歉!”

她盯著他,一字一頓:“不。”

謝京珩眸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煩躁,轉瞬即逝,轉頭吩咐保鏢:“送沈小姐上車。”

不是“未婚妻”,不是“雪雪”,是“沈小姐”。

身份被雨水衝得褪色,她忽然笑得發顫:“謝京珩,你演得真好。”

聲音低到幾乎被雨吞沒,卻足夠讓他眉心微不可見地一跳。

車門“哢噠”合上,隔絕了雨聲,也隔絕了所有窺視。

暖黃頂燈亮起,謝京珩拿毛巾幫她擦發,掌心碰到沈硯雪冰涼耳垂,習慣性想俯身吻,卻被她偏頭躲過。

那一瞬,空氣凝滯。

他愣了半秒,隨即低笑,像哄炸毛的小貓:“還在生氣?乖,我知道你最大方守禮了。”

沈硯雪在心底冷笑,指尖卻控製不住地發抖。

她把視線投向謝京珩左腕,那串他跪了七天才求來的檀木佛珠,內側刻著“雪”字。

如今仍貼在他脈搏上,隨著心跳,一下一下,像鈍錘敲在她耳膜。

佛珠還是她的“雪”,人已不是。

沈硯雪指尖發抖,低頭看表。

還有七天,她要在婚禮上讓謝京珩親手撕下自己的麵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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