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老帶我到地下三層。
屋子正中央擺著一張寒玉床,上麵躺著一具男屍。
腦袋和脖子分了家,皮肉外翻。
我胃裏一陣翻湧,強忍著沒吐出來。
陳老瞥了我一眼,“看好了。”
他手腕翻飛,銀針穿過死人的皮肉,沒發出一點聲音,黑線在血肉間穿梭。
不到十分鐘,那顆腦袋穩穩地長回脖子上。
切口處連一道疤都沒留下,甚至連死者原本驚恐扭曲的表情,都變得安詳平和。
我看呆了。
陳老擦了擦手,“覺得惡心?這世上的權貴,哪怕富可敵國,也怕不得好死。身首異處是大忌,斷了輪回,毀了氣運。”
“我們這行,縫的是皮囊,續的是香火。”
“丫頭,在這兒,你就是他們的神。”
他遞給我一根銀針,“試試。”
我往後縮了一步。
陳老聲音驟冷,“怕了?怕就滾回去,滾回地下室,接著讓那個假貨踩在你頭上拉屎。”
我一把抓過銀針,剛開始手抖得厲害。
可當針尖觸碰到冰冷皮膚的一瞬間,奇怪的事情發生了。
我的手突然穩住了。
一種詭異的熟悉感湧上心頭,好像上輩子就幹過這事千萬次。
下針,穿線,打結,動作行雲流水。
突然,眼前一黑。
我看到了一個奢華的辦公室。
一個看不清臉的女人站在男人身後,手裏舉著一把斧子,狠狠砍向他的脖子。
我盯著屍體緊閉的雙眼,低聲說:“我知道你冤。安心走,仇,有人替你報。”
黑線在傷口處隱沒,最後一針落下。
屍體喉嚨裏發出一聲極輕的歎息。
那股盤旋不去的陰冷怨氣,散了。
陳老死死盯著我,喃喃自語。
“通靈聖手......這行當幾百年沒出過能直接跟亡魂對話的人了。丫頭,你真是老天爺賞飯吃。”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林昭昭在微博發了一組九宮格。
照片裏她站在橫店的開機儀式上,手裏拿著紅包,眾星捧月。
配文:“這是我的第一部戲,雖然隻是女三號,但我會努力的!感謝爸爸媽媽的支持,愛你們!”
底下評論瞬間破千。
全是誇她“人間富貴花”、“天生大明星”。
還有幾條刺眼的評論被頂到了前排:
“聽說她姐姐去學給死人化妝了?真晦氣。”
“這就是命,妹妹是天上的雲,姐姐是地裏的泥。”
林昭昭回複了一個“歎氣”的表情。
“大家別這麼說姐姐,那是她自己的選擇,她天生冷僻不愛和人打交道。”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泛白。
家族群裏更是熱鬧非凡。
爸爸發了一個兩萬塊的大紅包,備注:“慶祝寶貝女兒出道!”
七大姑八大姨排隊領紅包,滿屏的“恭喜”、“林家要出大明星了”、“光宗耀祖”。
沒人記得,今天也是我第一天報到。
沒人問我學校冷不冷,沒人問我怕不怕。
我鬼使神差地在群裏發了個紅包:“恭喜。”
下一秒,媽媽的私聊窗口彈了出來。
“林溪,你是不是有病?”
“這種大喜的日子,你在群裏說什麼話?你那個專業全是死人味,別把晦氣帶給昭昭!”
“趕緊撤回!別衝撞了昭昭的運勢!”
“要是昭昭這部戲因為你不火,老娘扒了你的皮!”
看著屏幕,心裏那塊地方徹底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