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的腥甜:“怎麼會,你就是我兒子。”
他哭聲一頓,抬起濕漉漉的眼睛,難以置信看著我。
隨即迸發出巨大的驚喜,像隻小狗一樣又想撲過來抱我:“媽媽!你終於認我了!”
我後退半步,用手擋開他。
我的聲音很輕,帶著引導性:“告訴我,你想要我怎麼做?”
他用力點頭,又急忙搖頭,眼裏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精明算計:“媽媽,你承認我是跳跳了,那你要對我負責!我要上學!”
他拽著我的衣角,開始提要求,語氣變得理所當然,“我要去最好的!就是電視裏說的那個......那個星光國際學校!”
星光國際?
本市頂尖的貴族學校,一年學費數十萬。
我順著他的話,試圖安撫。
他眼中立刻閃過一抹得逞的光,但很快被水汽覆蓋。
他用力搖頭,抱住我的腿:“媽媽,你辭職在家陪我好不好?好媽媽都會陪孩子寫作業,接送上下學......你以前從來不管我,現在你要補償我!”
辭職?
我的心猛地一沉。
點了點頭。
隻聽他繼續開口:“你虧待我是大罪過,為了彌補我,你還要把這個房子給我。我允許你以後睡陽台,你要不答應我你就是壞媽媽。”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我轉向旁邊一個拿著我手機的鄰居,平靜地伸出手:“手機,還我。”
那鄰居下意識把手機遞了過來。
我徑直解鎖,在眾目睽睽下飛快輸入一個號碼,按下免提。
短暫的等待後,電話被接起,中年男聲傳來:“你好,礪鋒青少年行為矯正中心,哪位?”
“王教官,我懷疑我兒子有嚴重心理疾病,大概病情複發了吧。他不僅多次毀壞他人財物,連撒謊都成了習慣。”
我頗為無奈。
“麻煩你們再派車過來接一下吧。費用不是問題,按最高標準,全封閉管理先定三年。務必把他身上這些歪風邪氣磨幹淨。”
我收起手機,重新看向他:“媽媽給你找了個學習的好地方。”
“那裏沒有窗,隻有鐵欄杆。天不亮就要起來跑步,跑不動教官的皮帶會幫你。”
“那裏有體訓,背誦還有電擊懲罰。跳跳出來以後一定能成為品學兼優的好孩子。”
我笑了笑,湊近他耳畔。
“你說對了,我就是一個壞媽媽。”
我看向周圍鄰居,無奈歎氣:“給大家造成的損失,我都會賠償,不瞞大家笑話,其實我兒子一直都有病,還病得不輕。”
“他四歲確診了反社會型人格障礙,還有嚴重暴力傾向。醫生說他共情能力幾乎為零,感受不到別人的痛苦。”
鄰居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六歲掐死我養了七年的貓。”
我的聲音開始發顫,像是回憶:“八歲他在家玩火,差點把房子點了。問他為什麼,他說想看看窗簾燒起來好不好看。”
我睜開眼,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和崩潰:“我欺騙了大家,跳跳現在已經發展到有預謀的傷人。我總想著,我是他媽,我能感化他......”
我擦幹眼淚,對眾人再次鞠躬,聲音沙啞卻平靜:“所以現在,我要帶跳跳好好治病。”
我抱著跳跳,頭也不抬就往樓下走。
任憑他號啕大哭,指甲狠狠抓在我的手臂,奮力掙紮也不放手。
看著他和跳跳一模一樣的臉蛋,我終於知道,他是誰的兒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