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宴在市中心最豪華的酒店,裏麵金碧輝煌,人聲鼎沸。
我身上穿的,是三十塊錢的地攤貨,一件T恤配牛仔褲,就這麼站在員工通道口。
保安鄙夷地上下打量我一眼,指了指旁邊的貨梯。
“打雜的走那邊,別衝撞了貴客。”
我沒吭聲,低頭走向那部飄著餿水味的貨梯。
剛出電梯,就看見陸硯辭一身高定西裝,正低頭給白倩倩整理項鏈。
白倩倩穿著高定,裙擺鋪在地上,像一隻驕傲的孔雀。
周圍圍滿了人,都在奉承他倆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對。
有人眼尖瞧見了我,驚叫一聲:“那不是沈清嗎?她怎麼放出來了?”
陸硯辭聞聲抬頭,看到我的瞬間,眉頭擰成了疙瘩。
他大步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那力氣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頭。
“誰讓你穿成這樣來的?存心給我丟人是不是?”
我麵無表情地看著他:“我隻有這一身衣服,是你非要我來的。”
陸硯辭被噎了一下,隨即厭惡地甩開我的手,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
“去後麵換上清潔工的製服,倩倩的裙擺要是臟了一點,我拿你是問。”
白倩倩提著裙子走過來,挽住陸硯辭的胳膊,笑吟吟地看著我。
“姐姐,你別怪硯辭哥凶,今天來的都是大人物,你這樣確實有點不像話。”
“我特意讓人給你準備了衣服,雖然是下人穿的,但也比你身上的好。”
周圍響起一片竊笑,從前那些跟在我身後喊“清姐”的人,現在全在看我的笑話。
陸硯辭把一套灰色保潔服扔進我懷裏:“去換了,別杵在這兒礙眼。”
我抱著衣服進了洗手間。
鏡子裏的人臉黃肌瘦,眼窩深陷,瘦得脫了形,再沒了當年沈家大小姐的半分影子。
五年前入獄前,也是在這裏,陸硯辭抱著我說,我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他說:“清清,委屈你了。你在裏麵的每一天,我都會在外麵為你祈福。”
可我在裏麵被白倩倩使人按進馬桶灌涼水時,他在陪白倩倩看極光。
我在采石場搬石頭,雙手磨得血肉模糊時,他在給白倩倩辦生日派對。
換好衣服出來,陸硯辭正端著紅酒杯,跟人有說有笑。
他見我出來,朝白倩倩腳邊指了指:“去,蹲那兒,隨時看著裙擺。”
我走過去,聽話地蹲下。
白倩倩故意轉了個圈,厚重的裙擺掃過我的臉。
“哎呀,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捂著嘴驚呼,眼裏卻滿是得意。
陸硯辭瞥了我一眼,淡淡地說:
“沒事,她皮糙肉厚,以前在牢裏肯定沒少挨打,這點小事算什麼。”
“沈清,給倩倩擦擦鞋,剛才好像沾了點灰。”
我抬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陸硯辭。
他眼裏沒有半分愧疚,隻有理所當然的命令和高高在上的姿態。
“我不擦。”我站起身。
陸硯辭臉色一沉,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磕:“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拿了錢就得幹活,這一千塊你是不想要了?”
“還是說,你想讓我把你的案底發給各大公司,讓你在這兒徹底混不下去?”
又是威脅。
曾經那個為了給我買感冒藥跑遍半個城的少年,早就在五年前死了。
“陸硯辭,我不需要你的工作。”
因為我馬上就要被抹殺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傳來陸硯辭氣急敗壞的吼聲:“沈清!你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別跪著回來求我!”
白倩倩假惺惺地勸著:“硯辭哥,姐姐可能是自尊心強,你別生氣。”
陸硯辭冷笑:“自尊?一個勞改犯哪來的自尊?她明天要是能找到工作,我陸字倒著寫!”
我頭也不回,推開沉重的大門,走進了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