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性醫學,古稱房中學,在我國有著十分悠久的曆史,自先秦諸子及秦漢以來,直至唐宋之際的醫學家和養生學家們,對此均十分重視。積累有豐富的房室保健經驗,並有大量的著作問世,但由於自宋以來受封建理學道德觀的影響,視性醫學為誨淫之作,人們談性色變,房中之書幾成禁書,曆代文獻大量散失亡佚,除醫家著作中尚稍有提及外,再也不見有專著問世。迄至現今,對於此類古籍的研究,亦幾乎是一片空白。故為繼承其寶貴的文化遺產,弘揚性醫學文化之光輝,發展性醫學衛生保健事業,對其挖掘、整理、研究很有必要。
性生活是人類正常的需要,亦可說是本能的要求。即使極力宣揚封建道德的儒學人物對此也直言不諱,《孟子·告子》日:“食色,性也。”《禮記·禮運》亦日:“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正如滕守堯同誌在《性愛與文明》一書的《譯者前言》中所說:“在當今文明世界中,性欲不再僅僅是種族延繼的神奇力量……對於那些駕馭它的人來說,性欲永遠是幸福的象征。它為老年人對自己青少年時代的回憶增添了光彩;它使青年人產生各種健康的追求和工作動力倍增;它是……青年人飯桌上的特殊調味品;它使藝術家的作品鍍上一層耀眼奪目的光彩,也是當今產品設計者的最有力的誘耳。一句話,它也許是人類日常生活健盤上最強有力和豐富的音符”(見該書第2頁,西·弗洛伊德著,滕守堯譯,l987年2月安徽文藝出版社出版)。正因為如此,所以對性醫學的研究就會引起人們普遍的關注。
我國的性醫學研究,比之西方國家要早很多年。西方由於受宗教的影響和禁欲主義的政治原因,他們對性學的研究是從資產階級走上政治舞台以後的事。而我國早在春秋時代學者們就對此進行研究了。《易經》中即有“一陰一陽之謂道”,“乾道成男,坤道成女”的男女交合的論述。又《易·大過,九五》爻日:“枯楊生華,老婦得其士夫,無咎,無譽”。其《象》日:“枯楊生華,何可久也?老夫士夫,亦可醜也。”指出了男女年齡懸殊,不當婚配的問題。孔子提出過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的說法。《左傳》中有同性不當婚的記載,等等。值得指出的事。古人早就發現:“房中之事,能殺人,能生人”。《呂氏春秋·情欲》篇日:“天生人而使有貪有欲,欲有情,情有節,聖人修節以止欲,故不過行其情也。”西汗枚乘《七發》曰:“洞房清宮,命日寒熱之媒,皓齒娥眉,命日伐性之斧,甘脆肥膿,命日腐腸之藥。”又日:“越女待前,齊姬奉後。往來遊醮,縱恣於曲房隱間之中,此甘餐毒藥,戲猛獸之爪牙也。”指出了欲縱過度的危害。因此,我國古代的賢哲們,輒以嚴肅的科學態度,從除疾、養生之科學意義上來研究性生活的問題,逐漸形成了它的科學理論體係,至漢代已有大量的著作問世。《漢書藝文誌》即記有房中著作8家126卷,計有:《容成陰道》二十六卷;《務成子陰道》三十六卷;《堯舜陰道》二十三卷;《湯盤庚陰道》二十五卷;《天老雜子陰道》二十五卷;《天一陰道》二十四卷;《黃帝三王養陽方》二十卷;《三家內房有子言》十七卷。
可惜這些書早已失傳了。不過從《漢書藝文誌》的概述中,還可以約略知道這些著作的內容主旨:“房中者。(性情)之極。至道之際。是以聖王製外樂以禁內情,而為之節文。”傳日:“先王之樂,所以節百事也。”樂而有節。則和平壽考。及迷者弗顧,以生疾而損性命,可知這些著作是論述如何輕鬆愉快而又有節製地過好房室生活。認為無節製的性生活將導致疾病。甚或損傷壽命。規勸人們要護惜元氣。以便預防疾病,達到“和平壽考”的目的。
現在能夠看到的漢代醫學著作有:(1)《黃帝內經》中有關生殖與節育的論述。《素問·上古天真論》中精辟地論述了生理學知識。指出女子二七即十四歲時“天癸至”,也就是說月經來潮,三七二十一歲發育成熟,七七四十九月經斷絕。男子二八十六歲時“天癸至”,也就是開始泄精,三八二十四歲時發育成熟,八八六十四歲時性功能衰萎。這些是一般規律,但腎氣有餘之人,即體質條件好的人,盡管年已“百數”,而“身年雖壽,能生子也”。《內經》中關於節欲問題,特別反對醉酒入房。《靈樞·邪氣藏臟病形篇》指出“若醉入房,汗出當風。則傷脾”“若入房過度”。則“傷腎”。《素問·上古天真論》中亦有勸人不要貪迷色欲、正確處理房室生活的科學論說,茲恕不枚舉了。
(2)長沙馬王堆漢墓出土的性醫學著作:①《十問》論“接陰之道”;②《合陰陽》論兩性交合的方法;③《天下至道談》論兩性交合中的損益問題;④《養生方》與《雜療方》等論性功能與胎教。這些著作是我國迄今發現最早的性醫學著作,其中涉及到藥物、氣功導引等房室保健問題。所提房室生活中的有些現象(如性交時女子陰部產生的氣味)亦被現代醫學所論證。特別要指出的是《天下至道談》中論述的“八益七損”問題,這在《黃帝內經》中也提到,但《內經》未加解釋說明,致使後人不明其義而妄加揣度,以為“七”“八”是指男女生長發育的歲數問題而一直延續至今。而《天下至道談》中卻早已明確地指出是性交時的八種有益之法和七種有害之法,遂使千古之誤解得已冰釋。這啟示我們:《天下至道談》要早於《內經》,亦可知這“七損八益”問題,在當時是個常識問題,故《內經》中無須作何說明。可見在漢代以前有些房室知識是普及的,在人們日常生活中是不神秘的。隻因自東漢時統治者宣揚三綱五常,諱言房中之事,使性學著作淹沒,所以本來是常識性的問題。倒反而秘莫能知了。由此亦可見馬王堆出土的性學著作的寶貴價值。當然這些著作中也不可避免地會夾雜著若幹宣傳淫樂的糟粕,是應該加以剔除和批判的。
我國古代的性醫學研究,自漢末至元朝及隋唐可謂發展和持續時期。東漢的三綱五常至東晉時已不起什麼作用。北方各民族的融入,佛教的傳人,道教的勃興,養生之學空前發展,研究房室保健學者。亦大有人在。早在三國時,魏國就有甘始、左慈、皇甫謐等道士研究房中養生學,他們都有妻室,壽都在百歲乃至二百歲以上,曹操曾把他們集中起來,跟他們學習過房中養生術。此後,東晉葛洪,梁代的陶弘景也都重視房中養生的研究。葛洪著有性學著作《玉房秘訣》,在其《抱樸子內篇》中亦有大量房中學的論述。隋代所見性學著作,據《隋書經籍誌》載有十一部,共計三十四卷:《彭祖養性經》一卷;《玉房秘訣》十卷;《素女秘道經》一卷,並《玄女經》;《素女方》一卷;《彭祖養性》一卷;《郯子說陰陽經》一卷;《徐大山房內秘要》一卷;《新撰玉房秘要》九卷;《序房內秘術》一卷(葛氏撰)。
另外,在一些養生著作中,如《養生注》十一卷,目一卷;《養生術》一卷,翟平撰;《養生經》一卷;《養生傳》二卷;《帝王養生要方》二卷,肖吉撰;《養生要術》一卷等書中也載有一些房中學內容。在《隋誌》五行類書目中,還載錄了《雜嫁娶房內圖術》四卷,其中包括了用圖像來說明陰陽交接之術,這在古代性學著作中是十分罕見的內容。
《舊唐書·經籍誌》、《新唐書·藝文誌》所載性學著作雖然較《隋誌》為少,這一方麵由於有些性醫學著作被收到醫家著述中去,如王燾《外台秘要》就收有《素女方》;另一方,由於孫思邈《千金方·卷二十七·房中補益》的問世,其所論述,使性醫學理論達到前所未有的水平,時人,前人均未能及,故使有些前代及當代的性學著作被淹沒或消失。孫思邈對性醫學研究的成就,可以說能代表唐代的最高水平,其內容之豐富,論述之科學和精辟均是空前的,為我國性醫學著作中極其寶貴的重要文獻。自宋代以後,由於受程朱理學宣傳封建道德觀的影響,曆代史誌均不載房中著作(自宋代歐陽修、薛居正著新、舊五代史起至《清史稿》止),公私藏書家囿於社會輿論,亦不敢收藏房寶著作,醫學家也不敢放膽地去研究和編寫性學著作,因此,自宋以後,我國對性醫學的研究直趨衰落,隻是在宮廷帝王、貴族大臣中有所秘傳。至於曆代性著作,偶見於道書或醫家零星載籍中,這些現象不能不令人們感到遺憾。
隨著性疾病的發展變化,隨著中醫治療艾滋病的走向世界,說明我國的性醫學寶庫中含有著極大的潛力。因此,對我國古代性醫學和性文化的控製、整理和研究,就尤顯得迫切和必要。首先是控製、整理工作,其方向如下:(1)搜集曆代留傳下來的性醫學著作。
(2)曆代經史百家中的性醫學資料。
(3)注意考古中“地下”的發現,如馬王堆醫學文獻中的性醫學資料。
(4)注意流失於海外的文獻。我國自唐代起,大量圖書文獻或被外人翻譯過去,或流傳到域外,如公元982年日本人丹波康賴氏所編《醫心方》一書就輯錄了我國唐代以前的大量醫書,其中也輯引了《玉房秘訣》、《素女經》、《玄女經》、《玉房指要》、《洞玄子》、《養生要集》、《產經》、《大清經》及《蝦蟆圖經》等性醫學著作,其中有一大部分清·光緒年問曾由長沙葉德輝輯印在《雙媒景閻》一書中。又如公元1445年朝鮮金禮蒙等撰有《醫方類聚》365卷,其中199~200卷《養生門》中輯有我國大量性醫學文獻。以上給我們啟示:可以此作為尋覓流入國外的我國古代文獻資料的一條途徑。另外,清代長沙葉德輝所輯《雙媒景閽》中還收有唐代白行簡所著性醫學著作《天地交歡大樂賦》,係從甘肅敦煌縣鳴沙山石室中抄出,而敦煌文獻資料共約3萬卷,其中有2萬多卷於清末被外國商人竊走,至今仍流散於英國、法國、以及前蘇聯、日本等地。這類文獻中,估計定會有六朝時期及其後的性醫學文獻的抄本。另外,《永樂大典》亦是我國古代文獻規模宏偉的彙編。而這部規模宏大的文獻,在八國聯軍入侵北京時,分散擄掠至國外,這一去向,亦是我們尋覓、挖掘的方向。研究我國古代的性醫學文獻,要弄清它的曆史源流及發展概況,要以現代醫學觀點去充分認識它的科學價值,還要以馬克思主義的曆史唯物主義觀點和辯證唯物主義觀點去吸取其科學的精華,剔除其封建淫亂思想的糟粕,使我國古代的性醫學文化為今天人類的健康長壽事業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