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姐妹兩個見五師弟、八師弟這麼高興,遂向公冶英珠道:“咱們就到瑞雲峰去吧!瑞雲峰離這裏有多遠?”公冶英珠道:“路倒是不遠,不過三裏多地,可是我先說在頭裏,那一帶道路可不大好走,怕挨摔的可別跟去。”說到這,便向盧英秀、俞英俊道:“師弟們,現在你們這麼高興,若是到那走不了,可別埋怨我,咱們誰可不能顧誰,各憑自己的本領。我今天也破例地和師妹、師弟們打個賭,我們的輕功提縱術,全是一樣地下了功夫,師父的傳授沒偏沒厚,各人的造詣,未免不同。今天隻要能和我到瑞雲峰轉一遭,明天由我個人出錢請大家一次,隻要比較下了的,我也不罰你們,要你們好好地用功。裘師妹,你說我這辦法公道不公道?”
裘冷豔含笑答道:“這倒可以,我很願意和師兄切實的例子證一下這種輕功的造詣。在山莊裏操練,無論如何總覺著差一點,我有幾次想在月夜之下,到這山裏練習練習輕功縱躍的功夫,隻是掌門人不允許,那有什麼法子呢?師兄咱們別盡自耽誤了,趕緊走吧!”這一般師弟們隨著公冶英珠就從這邊山一帶,趕奔瑞雲峰。
這瑞雲峰在玉柱峰迤南,比玉柱峰的地方倒矮著數十丈,可是這一帶峰巒起伏,高峰回環,形勢非常險峻,一排排的數百年古樹,參天蔽日。這一帶的山峰,向陽的少,全是苔青草厚,有的數十丈的高峰,如同綠屏障一樣,人走到近前,映得須眉皆碧。可是這一帶,因為人跡不常到,沒有正式的道路,兩邊的荒草很深,走在這種地方,仗著是人多,並且全有武功,若是單身人絕不敢往這一帶涉足。
公冶英珠領著大家往前走,他今日的情形,可有些不同平時,時時有些賣弄本領,有那稍微不好走的地方,他就騰身聳躍,施展輕功。這種情形,旁人還不怎樣,陸雪豔看著先有些不服。那裘冷豔也因為方才師兄所說的打賭的話,分明是成心要較量大家的本領,這種情形裘冷豔也頗為不滿意。裘冷豔、陸雪豔全是心性高傲的女兒,素日就是不服人,因為近一年來,師兄公冶英珠在操練功夫上,還知道退讓,這姐妹兩個對於公冶英珠,感情上漸漸融洽,不想今日他竟又賣起狂來。裘冷豔本是不願意到他所說的地方來的,也得跟他來一趟,倒要和他較量一下。裘冷豔心裏就不信公冶英珠的輕功提縱術比自己怎麼高,所以安心比較一下子。現在走向瑞雲峰這條道上,公冶英珠的情形,陸雪豔更是不滿意他,公冶英珠是在頭裏引路,裘冷豔和陸雪豔不過比較他略後一些,陸雪豔悄悄地用胳臂一碰師姐,向公冶英珠的背影一努嘴,低聲說道:“你看他今天有些成心和我們賣弄賣弄,也好叫他把所有的本領施展岀來,我們倒也見識見識,人家私下裏用了多純的功夫?”
裘冷豔一邊走著,對師妹所說的話,微搖了搖頭,不叫她再說下去,這時跟隨一同來的三弟子唐英華、五弟子盧英秀、六弟子陸英方、八弟子俞英俊,或前或後,隨在後麵,僅這一段路程,已經落後很遠。公冶英珠忽然停身在一塊巨石上,回頭向兩個師妹說道:“你們看見了,前麵那一排幾座峰頭,就是我們去的地方。師妹們看,這一帶的道路夠險峻的吧!越靠近了瑞雲峰,路是越發地難走,往高處看是沒有什麼,隻是往那裏去,得經過一段高低起伏、回環曲折的山嶺,好在迷不了路,因為我來過,你無論走到哪個難走的地方,方向絕不會差了,這幾個峰頭,總有一個看得見的。可是師妹們若是怕這裏道路不好走,咱們就停到這兒吧!為什麼全都弄出一身汗呢?”
陸雪豔搶著說道:“師哥!這可不成,師哥你話說在這裏,任憑它怎樣難走,咱們也得到瑞雲峰走它一遭。師哥,你還是前頭引路,由你引導著,我們也不至於掉在山溝裏。”
裘冷豔恐怕師妹再說出不順聽的話來,傷了同門義氣,忙笑著說道:“陸師妹!竟說笑話哩,提防著野狼出來,來咬你一口呢!師妹快走吧,一個白天哪就會掉到山溝裏?”公冶英珠今日他是另懷著一種心意,對於陸雪豔的話,任憑含著什麼意思,他隻裝作不懂,腮邊總含著微笑,可是腳底下暗含著加勁,道路越是難走,這公冶英珠越把身形展開,輕蹬巧縱,身軀是輕快異常,還不時地招呼著:“師妹們可留神腳底下,這一帶因為沒人走,石頭上全有苔痕了。”他越這麼招呼,陸雪豔越是不快,可是武功上實在得分功夫的深淺,火候的到不到,這不是負氣的事,連轉過兩個嶺頭,這師兄妹三人已分出高低來。公冶英珠因為他天賦過人,和他的肯用功,他的輕功提縱法在終南本門中就沒有比他高的,裘冷豔和陸雪豔在終南派中,雖是女弟子,倒全是心性好強,肯用功,不過為天賦所限,和師姐裘冷豔比起來,略遜一籌。這裘冷豔體格天生來的強健,和師兄公冶英珠,功夫雖然差不多少,一則聰明不如他,來他總是男子,比她氣血足。
離瑞雪峰已近,這三個人分為三下裏,裘冷豔一看師妹有些跟不上了,恐怕她麵上難堪,好在現時他還說得是給二人領路,並沒有實在較量上,自己故意地腳下略慢一點,讓陸雪豔跟了上來。他們所經過的地方,正是一個回環的山嶺,那公冶英珠頭一個轉過一道山環,裘冷豔和師妹緊緊跟上來,耳中聽得陸英方在後麵招呼,可是旁人落後得更遠了。
這姐妹兩個把身形施展開緊跟了下來,轉過這道山環,已到了瑞雲峰下,公冶英珠已然把身形站住,在那邊等候著。裘冷豔和陸雪豔這一路緊追師兄的後影,兩人的鼻窪發角,已微微地見了汗,趕到近前,全不肯示弱,把氣往下沉著,不願意叫師兄看見,走這一段路已然很吃力。
這時,公冶英珠用手向瑞雲峰那邊一指道:“師妹!你們看,這一帶較比玉柱峰景如何?”裘冷豔一點頭道:“果然好,我們要早知道有這麼好的地方,我們早就來了呢。”公冶英珠道:“師妹們可願意到上麵看看,咱們腳底下各自留神,可是他們怎麼還沒有趕到?等他們到來,一塊兒往上麵去好嗎?”陸雪豔冷笑一聲道:“他們隻怕沒有這種眼福了,就讓他們全趕到這裏,我看能上瑞雲峰也沒有一兩個人,師兄不必等他們,咱們先上去吧!好在他們來了,也看得見,今天是誰有本事誰施展,憑自己的能為,叫師兄你請我們。不過我已看出,師兄你這個錢一定能省下了,我們全未必能成呢。”公冶英珠忙道:“我們今日遊山完全是出於一時的高興,我所說試試輕功的話,絕沒有別的意思,師妹們不要誤會呢!”裘冷豔向陸雪豔看了一眼,忙答道:“師兄還是頭裏走,從哪邊上去好?”公冶英珠道:“左邊這第二座峰頭有一條羊腸小道,正可轉到上麵去,我們隻要到了上麵,站在這碧綠的峰頭上,師妹們就看到這裏,這可以總覽終南的勝境呢!”公冶英珠話聲一落,身形已然聳起,撲奔那條小道,往上如飛馳去。這姐妹兩個也是各自施展開輕功的本領,縱躍如飛,緊跟著公冶的後影,往山峰上追了去。趕到這股子羊腸小道,這才覺岀來實在不是容易走的地方,怪石嵯峨,一處處的不是一片荊棘荒草把路遮蔽了,就是岔路在麵前,讓你不知往哪裏走。先前還看到公冶英珠的影子,趕到順山道,再走上了幾丈去,已然不知道他在哪裏?這時裘冷豔、陸雪豔兩人也隔開很遠,這一到山峰上,就不肯再等待師妹,爭強好勝之心,油然而生,自己無論如何,不願叫師兄公冶英珠比較下了,腳上這一加緊,立刻和師妹陸雪豔把道路全走錯。
這瑞雲峰遠遠望著雖然是很清朗的幾個綠峰頭,山勢並沒有多少回環起伏,敢情一到上麵,情形就不同了。一處處的道路全是永久沒有人來的,看著數十丈峰頭,仗著全身武功,認為總是上麵難走,也費不了多大力氣,總可以盤旋上去,趕到身臨其境,這裘冷豔已經有些後悔了。這種山道最討厭的是行高就低,分明是得往上奔,可是時反而向著很矮的山坡奔下去。有的地方好容易找著一段形如磴道的地方,可以順著這種磴道往上攀,哪知才上去沒有十幾丈,突然在峰後又改了方向,你不循著這種僅有的小道往上走,任憑你有多好的功夫,也不敢那麼冒險。因為瑞雲峰後這一帶,尤其是陰濕,輕易見不著陽光,那形如壁立的高峰,滿布著蒼苔,非常的滑,若是看準了一直的方向,往峰上奔,那顯著是容易,但是這種峰頭上能夠著腳的地方、就沒有直往上走的地方。這種險峻的斜坡,有的地方你空有一身輕功,也無法往上聳躍了。多好的功夫,你得有借力的地方,落腳的地方,他們終南派這般門下,雖然全是武林正宗的傳授,根基紮得好,功夫下得純,師門的傳授全是一點沒有含糊,凡是這種地方不能說得太離奇了,他們終歸沒有飛行絕跡的本領,再說武林中也沒有那種功夫,那不過是一種神話而已。
裘冷豔這一陣子奔馳,十分憤怒,自己也太不滿意公冶英珠了。心想:你一個做師兄的,無論如何不該對待師妹使用這種手段。你要懷著這種心意,今天就叫我們全栽在你的手中,所出來的人,反正沒有比你歲數大的,栽在你手中,我們也沒有什麼難堪。可是你等著我們的,沒有遇不上機會的,早晚我們也叫你栽一個大的,那時我看你這做師兄的,何以為人?裘冷豔這一動怒,就把累給忘了,可是把路越發走錯,正在提心吊膽翻上兩層斷岩,這一帶倒是也沒有山峰,隻是腳下一個拿不準,翻下去也得受重傷。才轉過一段陰森的山壁,忽然聽得身左側有人招呼:“裘師妹,你腳下真不慢,我到了這裏呢。”裘冷豔一抬頭,順著聲音往發話處看去,十餘丈外第二個峰頭,半腰裏一段懸崖峭壁上,正是師兄公冶英珠招呼的聲音,也是僅僅才聽到。
裘冷豔看到公冶英珠招呼自己的神情,腮邊帶著笑意,自己越發不快,分明是在譏笑我的功夫不如你,被你帶到這邊,把我累了個力盡筋疲,反倒給你取笑了。裘冷豔於憤怒之下,遠遠地招呼了聲:“師兄,還是你的本領比我們高得多,我們自愧不如呢!”這個“如”字脫口,裘冷豔也是負氣要和他較量最後的身法。裘冷豔這一負氣,竟踏危機,先逢奇險,複遭狂暴,把一個清白女兒身,險些斷送在狂徒之手!
裘冷豔在盛怒之下,腳下一點,騰身飛聳起來,這次裘冷豔可有些冒險了。因為她所奔上來的,乃是右麵的第二座瑞雲峰,公冶英珠現身的地方,是左邊第三座瑞雲峰,兩峰相隔有十幾丈,下麵的山道絕不能直著渡過去。隻這短短的一個地方,依然有一處小山,得繞過去。裘冷豔這一奮身飛聳,她竟不往山道裏落,要往那危岩峭石、荊棘亂樹間飛聳過去。這時,公冶英珠也不知有意無意,他竟在裘冷豔身形聳起後,他也把身形隱去,看那個情形,或許是找那可以著腳的地方,他要先到了峰頭。
這時,裘冷豔倏起倏落,連著三次聳躍,這種地方公冶英珠把身形隱去,可就得說也好也不好了。頭一次裘冷豔落腳的地方,乃是一處危岩,她跟著冒險用燕子三抄水的身法,離開這片荒草,雖然往旁處去有一點道路,但是也不是什麼好的山道,不過較比得略微地能夠往前穿行,順著這條道可以走出這條山溝。
她往外一聳身時,後麵唰啦啦的響聲更大了。裘冷豔一回頭間,見她身後丈餘外,一人多髙的荒草梢兒全是無故地東倒西歪,一陣地搖擺,並且片兒占得還很大,一兩丈方圓的地方,這荒草全被攏動。山居的人,對於這種情形,是不常見的,因為若是發現野獸,絕不是這種情形。
裘冷豔心說不好,自己亟待轉身,可是那荒草盡自唰啦地一陣亂響,見離著草根有二尺多高,先發現兩點藍,跟著從荒草中竄出一條巨蛇來,前半截就有六七尺長,後半截尚沒竄出草內。這也是活該裘冷豔倒運,她往下一落時,沒有那麼湊巧的,正在這個蛇的尾上,因為荒草多,蛇頭距離得遠,猝然間它沒轉過來,若不然裘冷豔也就許當時送了命。裘冷豔猝然遇見這條巨蛇,雖有一身武功,但是這種地方太危險了,這種道路不是一種正式的山道,到處長著荊棘亂草,不知道哪裏準能著腳,準可以借得上力。此時裘冷豔已經嚇得膽裂魂飛,哪還有遲疑的工夫,腳下飛聳起來,拚命地狂奔,無論如何得逃出這山溝外,人在驚懼亡魂之下,精神上下尤其容易錯亂。
他們這次遊山,雖然沒帶著兵刃,但是掌門人紫髯叟裘子謙可曾經囑咐過他們,隻要是離開山莊一帶,無論是什麼時候,隻要一出來,就得帶著暗器,即或是不會使用暗器,也得帶一點短兵刃。雖然這一帶輕易沒有野獸出現,但是深山大澤的地方,是難免的事,不能準保沒有,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發現了足以危害行旅的野魯,所以這般門人身邊,多少全帶著些東西,以免臨時措手不及。
其實裘冷豔身邊已經帶著三支梭子鏢,可是在這時她竟始終想不起來用它,拚著命地逃。若在平時裘冷豔的身手不算慢,這時可就差多了,因為這一段山道已經累得她力盡筋疲,此時又是在這小溝裏麵,腳下尤其不得力。後麵這條巨蛇疾如箭駛,絲毫不肯放鬆,緊緊地追下來,在很叢雜的荒草上,連蛇身帶的風聲和荒草被波動的聲音,尤其驚心動魄。眼看著逃出這段山溝,可是後麵這條巨蛇已離著隻有六七尺,情勢那種危險,已經是到了最後關頭,這條巨蛇更因為人已離得近了,它的龐大身軀,也要在伸縮之間,猛力撲噬一下。就在這種危如累卵的時候,瑞雲峰第三峰上,有人高喊:“裘師妹,快往上聳,你的梭子鏢呢?”這種空穀傳聲,招呼的人也是拚命地一喊。在這種情況下,雖然裘冷豔已經快喂了毒蛇,但是精神一振,腳底下力量加了幾分,騰身聳起,已出了這段山溝,可是那巨蛇也已經撲到。
裘冷豔在此時可聽不出喊叫自己的是誰來,但是她把梭子鏢已經扣在掌中,猛然一斜身用足了力量,向巨蛇的頭上打去。相距很近,鏢的力量也大,但是在這驚魂失魄之下,手法未免就有些疏了。這一鏢微偏了一些,順著蛇頭滑下去,從這條巨蛇的背上,斜穿過去,雖已打傷,不能致命。這一來可更糟了!鏢發出還算裘冷豔心裏明白,沒敢遲疑,腳底下一聳,騰身聳起,已出去兩丈左右,可是這條巨蛇被打受傷,越發把它觸怒,竟自吱的一聲,竄了過來,這一次的力量比較先前追趕裘冷豔尤其快了。裘冷豔在身形一聳出去,已經一支梭子鏢又扣在手中,可是情勢這番險法,已經危險到萬分,和她隔著也太近了,隻差著尺許。這裘冷豔身形一落,後麵的聲息也聽到,往右一斜身,梭子鏢用陰手反甩出去,向蛇頭打去,這次可是正打個正著。離著又近,隻要這支鏢打到蛇頭上,怎麼也給它穿裂了。哪知道這條毒蛇眼看著傷自己的人已經落在自己的口中,身子一弓,蛇頭往起一拍,它的頭頂正挑在鏢尖子上,斜往下的鏢鋒,竟被它這一揚頭,繃成了直行式,又把這支鏢給撞了出去,可是蛇頭已經打破了一些,腥血已經濺到老遠的。
裘冷豔這次一回頭把所有的勇氣已經消去了多半,雖然這條巨蛇這樣追她,因為先前是在山溝裏,荒草荊棘很多,看不真切,倒沒顯得怎樣,隻知道這條巨蛇夠大。此時蛇身一完全現出來,從頭到尾,足有一丈四五,這種東西,看在眼中,真叫人不寒而栗。三次轉身,再想逃去,腳底下可慢得多了,用足了力量,僅僅竄出一丈五六去。那條巨蛇兩次受傷,已經把它的野性完全撒出來,它也是疼得吱吱地叫著,那後半截身子,往起一揚,往下猛砸下去,打得地上荒草和碎石一片爆響,那石砂紛紛飛起多高,越發地飛躍,有追著裘冷豔才肯甘心的情形,蛇身一伸一縮立刻竄出一兩丈來。但是裘冷豔在驚懼亡魂之下,尚要做垂死的掙紮,拚著命地往前逃。
這時,瑞雲峰第三座峰後,已經飛聳出一個人來,可是相隔反倒較比先前遠了,也因為所上去的地方,不是直行路,趕到才下峰頭,裘冷豔的情形已經危殆。裘冷豔正自緊往前逃著,已經連著發了兩支梭子鏢,第三支鏢她竟不敢再用,這一來越發地不容易再逃出這巨蛇的毒口之下。她雖緊緊地聳躍,但是力量已經用盡了,任憑你怎樣,也沒有這發了瘋似的巨蛇快了。
那公冶英珠在上麵發現師妹為毒蛇所製,不易逃脫,他高聲喊叫之下,緊緊地往下趕來。趕到他繞到瑞雲峰後麵,已看見裘冷豔的情形,帶岀筋疲力盡,已經不能掙紮的情形。公冶英珠複又高聲地喊:“師妹,別奔直處,往路旁閃避也好留神它。”這時,裘冷豔耳中已經聽不清招呼自己說的什麼,努著力地往前又兩次聳身。那公冶英珠已然翻下瑞雲峰,猛撲過來,口中仍自高聲喊叫著:“師妹,救命的還是暗器,你還有一支為什麼不用?往它的眼上打去!”這麼喊著,公冶英珠也把身形盡力地施展開,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手中已經扣好了暗器。這個時候,公冶英珠也真是真正地完全拚命,自己打算無論如何,也得把師妹救了。
當時,裘冷豔倒是把第三支梭子鏢又行打出,但是她的手法越發地不準,第三支梭子鏢絲毫沒把這條巨蛇傷著。眼看著這條巨蛇已經撲到她背後,那蛇頭已經堪堪地要咬在裘冷豔的背上,公冶英珠把身一聳,相隔不到丈餘,把掌中所扣的三粒如意珠,已然打出一個來,他可是隻能橫截這條巨蛇,所發的這粒如意珠卻打在這條巨蛇的身上。這條巨蛇看著所要追噬的人,已經要到口的時候,有人從旁給了這麼一暗器,打得還是非常力大,蛇頭一甩,已望見公冶英珠趕來接應,這條巨蛇後半身懸了起來,直向公冶英珠撲了過來。公冶英珠正是想叫它舍卻師妹來奔自己,掌中兩粒如意珠,早在蓄足了力量,向這巨蛇的兩眼抖手打去,竟有一粒如意珠打中了蛇的右眼。它在刺痛之下,猛然那條丈餘長的身軀一個盤旋,竟自把地上的拳頭大的石塊全給卷起來,“吧啦吧啦”地響成一片。
公冶英珠打中了它一隻眼之後,已經騰躍起。這時,這條巨蛇向師妹裘冷豔的下盤掃過去,漫說是被它掃上,就是被它帶起來的石塊打上,也得受重傷。公冶英珠猛然又連發了三粒如意珠,連珠式地打出去,這條巨蛇被他這一擋,裘冷豔才得脫身。巨蛇雖是瞎了一隻眼,可是那種凶猛的情形,越發地厲害,猛然地橫卷直撲,絕不肯稍退。
裘冷豔因為師兄已現身動手,自己的精神少一振作,仍然是拚著命地往前逃。但是公冶英珠也沒有兵刃,在這種情況之下,可就對於這條負傷下的巨蛇,有些難以對付。這種蛇長到這樣的身軀,實在是格別地厲害,比沒受傷時還加倍地凶猛,疼得它撲過一次來,雖然是沒有傷著它所要傷著的人,卻拿著這小道中所有的草木亂石岀了氣,遇上什麼傷什麼,有的稍稍小的樹幹,被它後半截卷著,隻要一卷一用力,那小樹全連根飛起。裘冷豔拚命逃著,可是怎麼也脫不開了追趕下,眼前正是一段極難走的道路,遍地是亂石荊棘,荒草到處全有,就是沒有這種毒蛇追著,可也得加小心地在這上麵施展飛騰聳躍的功夫。此時,心慌意亂,膽裂魂飛,腳底下哪能還有準?裘冷豔已經兩次跌在山道上。那公冶英珠的囊中僅剩了兩粒如意珠,這麼治不死這條毒蛇,自己也不敢亂打了,隻有乘機拾起地上的石塊飛打這條毒蛇。
眼前正是一段山埂子,高起山道有六七尺,裘冷豔猛然地往上躥去,這條毒蛇也猛撲過去。公冶英珠橫著離開有七八尺遠,見情形太以不好,也猛然一聳身,躥上這段山埂子,把最後兩粒如意珠竟自拚命打出去。這次還算僥幸,竟打在這條毒蛇的左眼。裘冷豔的腳底下一個拿不穩,往下一滑,竟自栽了下去,下麵是一道沒有水源的山澗,裘冷豔身軀一落下去,已知道這次算完了,雖把全身的力量使出來,也無法再掙紮聳身,從一道傾斜山溝斜坡就這樣掉了下去。那條毒蛇,雙眼已瞎,一路地拚命翻騰,可是它眼已經看不見了,公冶英珠暫躲到可以不被它傷著的地方,拾起了一塊石,等待這條毒蛇的蛇頭挪了過來,公冶英珠猛然地用塊巨石往那蛇頭上打去,砰的一聲,把這蛇頭打得成了一攤爛泥,就這樣那蛇的身子依然翻騰了半晌才漸漸地死去。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正是這種意思。
毒蛇雖死,裘冷豔已經滾下山埂子,公冶英珠連忙過來察看。還算萬幸,下麵的山澗,久已幹涸,下麵並沒有一點水,隻有兩丈多深,已經長了很深的荒草。那裘冷豔直挺挺躺在澗裏,已然昏過去。公冶英珠雖在上麵,看去似沒受什麼傷,自己聳身落在山澗內,口中招呼:“師妹,怎麼樣了?”但是任憑公冶英珠怎樣招呼,裘冷豔隻不答聲。公冶英珠湊到近前,低頭看了看,見身上沒有多少傷痕,隻有右背旁中衣已經掛破,滲出一些血跡。可是裘冷豔此時的麵色慘白,更見這山澗裏雖然不深,也是陰沉黑暗,公冶英珠俯身仔細看了看。裘冷豔雙目緊閉,公冶英珠又招呼了兩聲,她仍是不答聲。公冶英珠想到此時,這可叫無可如何,又仰著頭喊了兩聲:“雪豔師妹。”隻是連著呼喚了兩聲,上麵哪有回聲?公冶英珠知道她怎會湊巧地能趕到這裏這可沒有法子,蹲在裘冷豔師妹的身旁,先用手往口鼻上試了試,有些微熱的氣息,更大著膽子往裘冷豔的胸口上摸了摸,心頭也還在跳動,知道她是一半拚命逃跑力已用盡,一半是驚嚇過度,往山澗裏掉下來,又受了一次重大的驚嚇,所以一時緩醒不過來。自己慢慢地把她手腕子抓住,更摸了摸她的脈,也還在跳動著。低頭湊到她的耳邊,招呼了兩聲,仍然還是人事不知,絲毫沒有反應。公冶英珠十分著急,自己想還是得找兩個人來,幫助把她先弄出山澗,不論怎麼費事,也得先把她搭回山莊,再行救治。
自己想到這裏,站了起來,抬頭看了看,要往山澗上麵聳身時,不知自己是急的是累的,一陣麵紅耳赤,心頭跳得十分厲害。
低頭又看了看裘冷豔,仍然沒有轉醒的情形,自己一咬牙關,騰身聳起,不知怎麼,自己也有些手腳慌疏,精神渙散,險些沒掉下山澗去,雙手攀著澗口的石頭,算是把身形停住。上得山澗,被外麵的涼風一吹,頭腦有些清醒,自己想到今日的事,不能不自己責備自己了,完全是自己把事做錯,不應該引他們到瑞雲峰來。到了這裏,更不應該和他們走得散開。遇到這種情形,師妹倘若為毒蛇所噬,自己怎會對得起師伯?並且不遇見毒蛇這種意外的禍,自己也有些難脫嫌疑,隻領著兩個師妹上來,掌門人追究起來,就讓自己心懷坦白,也恐怕脫不下去了。現在意想不到的,竟又掉下山澗裏去,死活不保,眼前一個人沒有,這種情形好似天公故意安排,叫自己怎樣落個百口莫辯,這可怎麼辦?心裏一著急,仍然是在招呼著雪豔師妹,隻是連著招呼了四五聲,一點回聲沒有。
公冶英珠此時也叫精神錯亂,你可也得看看眼前的情勢,麵前正橫著一段山埂子,比人高著六七尺,你的聲音全被這山埂子阻斷,聲音哪傳得多遠?這種事也叫兩難,論起來是沒有法子可想。公冶英珠輕靈矯捷的身手,正不妨躍過山埂子去,找到一個較高的地方,站在上麵盡力地招呼,同來的人上得來上不來,反正全是奔瑞雲峰來的,何況陸雪豔師妹,明明是一同上來的,怎麼也可以找到她。隻是公冶英珠若是離開這裏,這已經半死的裘冷豔更形危險,倘若在這時候再有蟲蛇野獸侵入山澗去,裘冷豔定然送命。
公冶英珠連喊了幾聲,沒有答應的。自己希望毫無,一陣垂頭喪氣地想不出辦法來,忽然頓足自言自語道:“完了!我算認了命了,非叫我落個不清白,那叫我有什麼辦法?命裏該當,任憑他怎樣去吧。”聳身一躍落在澗中,這就是該著有事,終南派門戶的不幸,也算是掌門人紫髯叟裘子謙自己的疏忽,演岀門戶之羞,這種事真得說另有因果。公冶英珠二次落到澗底,裘冷豔若是稍微緩醒過來,也就可以解脫開這場慘變,隻是她一個女兒家,雖有一身本領,哪禁得住這麼大的風波?所以雖經過這些時間,仍然是奄奄一息,一些沒有醒轉。公冶英珠乍一下來,還沒起十分惡念,自己想著本門中的武功,最講究氣血運行之理,對於調呼吸,行氣血,練筋骨,保精力,是必傳的功夫,對於人身穴道之理,大致地全明白。這時公冶英珠在萬般無奈之下,這才要動手先把師妹的氣調順了,再活動她的肢體,好助她醒轉。
這時裘冷豔是整個仰麵朝天地躺著,公冶英珠在平時,漫說師妹這樣的情形,他絕不敢前進,連正眼全不能看。在舊禮教下,尤其是男女之間,完全築上一個堅固壁壘,對於男女授受不親四個字,看成了金科玉律,不用說有人監督幹涉,自己就不敢稍行放肆,恐招物議。
終南派是一個正大的門戶,凡是門下的弟子,誰也不敢稍有絲毫放縱的行為。這公冶英珠,外表恭謹,心地可不大清白。天地間這種事,可也真難講,青年男女,在一處待了這麼幾年的工夫,在禮教上說不下去,在人情上難免有片麵愛慕的情形。在現在的話,這公冶英珠,內心中早已就蓄了對這裘冷豔師妹有了一種妄念,不過他為人雖然年輕,精明幹練,於心計外表上,絲毫沒有失禮的情形,越是這樣可是越厲害,他含蓄在心中的情形,終會有發泄之時。可是終南派門戶,門規很嚴,自己的師父鐵簫俠陸熙民,自己的師伯紫髯叟裘子謙,不是輕易可以觸犯的。倘若是沒有這種意外的遭遇,對師妹裘冷豔雖有愛戀之心,他也不敢任性胡為,再說他已是快要出藝師門,那麼他若一走,也就把這場禍事脫過去,這類事叫冤、怨、緣。
公冶英珠遇見這種機會,眼前所看見的和素日所蓄的完全湊在一起,天理、門規,在這時就有些抑製不住情感了,手觸到師妹裘冷豔的心頭,先前還不敢稍微放肆,口中還不住地招呼:“冷豔,你醒醒!”但這次裘冷豔也算自己害了自己,任憑這麼樣呼喚,她隻是緩醒不過來。這公冶英珠耳中還顧及山澗上麵,或者師妹陸雪豔這時趕來了,真要是陸雪豔這時趕到,也倒把這場禍事免去,哪知道那陸雪豔尚在瑞雲峰一帶,盡力地找尋師姐和公冶英珠,也幾乎急死。這公冶英珠慢慢地在裘冷豔的胸頭推著,漸漸地他自己熱血沸騰,自己把眼前的大禍,就要全忘了,甘心做惡人,在這種情況之下,這就叫命裏該當,但凡有一點別的事物,稍微驚動他一下,他也可恢複了人的性靈。想想自己這種事做完,終南派門戶中能容嗎?何況師妹在人事不知之下,你要逞這種獸行,天理能容還是門規能容呢?公冶英珠此時再也不顧一切,他是越來膽子越大,漸漸地把裘冷豔輕薄起來,這種時光,可以說是危機一發,他竟膽大包天,把裘冷豔的中衣已經脫下來。忽然在山澗的上麵,竟有人說著話,不過來人早已越過山埂子,公冶英珠他在要幹這獸行之下,靈感全失,視聽不敏,他竟絲毫沒有聽到。這公冶英珠在這最後關頭之下,他一邊動手解著裘冷豔的衣服,自言自語道:“師妹,我對不住你了,我們是前世的冤家,該著有今日,沒有別的,事後咱們同歸於盡。”這也是紫髯叟裘子謙一生行俠仗義,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在這個時候,鬼使神差的,公冶英珠竟說出這句話,若不然山澗上麵的人也就走過去,他的話聲,竟被過來的人聽見,這正是陸雪豔和三弟子唐英華,正在急得兩人全身是汗。
那陸雪豔和裘冷豔走散了,她若是跟著也轉上瑞雲峰第二個峰頭,那麼她縱然盤不到峰去,先上來的兩個人,公冶英珠和師姐裘冷豔,怎樣也得看見一個,陸雪豔竟轉上瑞雲峰第一個峰頭。她的本領論起來比師姐裘冷豔還略遜一籌,更趕上第一座高峰,就無法往上麵走,那非把兩位掌門人請岀來,或者可以上去,頂到半截腰上,陸雪豔任憑怎樣再也找不著上麵著腳的地方,她大聲地招呼著師姐,也聽不見有人答聲,更看不見蹤跡。陸雪豔此時又急又怒,更是一身的汗,在峰腰略微地歇息了會子,遂順著原路仍然盤了下來。趕到第二個山峰,這邊無意中便找著一條往上盤旋的山道,這時,陸雪豔依然不肯灰心,仍然盡力地盤上來,心裏總想著,無論如何,也得找著他們的蹤跡,就不信他們就全走得無影無蹤。往上走了有二十多丈,這種山峰真叫難辦,又沒有正式的山道了,冒著險,盡力地又上去數丈。
陸雪豔再想任性,也有些不行了,無論如何自已的氣力先敵不住,隻好坐在峰腰懸崖之上,一邊涼爽著,一邊四下裏察看著,耳中聽得似有人在喊著,“師哥、師姐,你們全在哪裏了?”這聲音若斷若續,忽遠忽近,陸雪豔在先還聽不出是什麼人來,工夫不大,這才聽出正是師弟唐英華。陸雪豔精神一振,十分高興,站了起來,向下答道:“你是英華師弟麼?你在哪裏?我怎麼看不見你呢?”接連著招呼了兩遍,師弟唐英華似乎已經聽見,可是答的聲音越覺著遠了些。陸雪豔自己唉了聲,恨恨地說道:“我怎麼這麼糊塗,下麵道路縱橫交錯,他雖然聽見我的聲音,但是我準在哪裏,他怎會立刻就能找上來?我怎麼不告訴他我在第二座瑞雲峰呢?”正在著急,忽然喊聲又起,似乎又近了許多。陸雪豔忙不迭地答應道:“英華,你隻奔第二峰,咱們就聚在一處了。”這回陸雪豔是拚著命地喊,聲音很大,那唐英華隻答了個“來了”兩字,再聽不見他招呼。沉了很大的工夫,才聽得下麵又有人招呼:“上麵敢是陸師姐嗎?”陸雪豔知道唐英華已經走得很近了,遂也往下迎著,工夫不大,兩人已經聚在一處,唐英華一看見陸雪豔,遂招呼道:“師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我裘師姐和二師哥呢?”陸雪豔恨聲說道:“現在任什麼不必說了,今日算是上了師哥的大當。我們過這個節,高高興興的,公冶師兄這種主意,想起到這個瑞雲峰上來,現在可好,他們也不知走向哪裏?裘師姐也不知是迷了路,或是已經下了山,怎樣也找不著她,這不把人急死!”
唐英華道:“師姐,用不著著急,我想他們不會走到別處去。你和裘師姐不是一同上來的嗎?這瑞雲峰是個極高而險峻的地方,別聽二師兄說那麼大話,他也是沒上去,若不然怎樣也能看見他。陸師姐,你別耽誤了,我看他們一定走向後山,會找別的名勝地方遊逛去了,我們盡自在這裏豈不是傻等嗎?咱們往後搜尋搜尋去吧。”
陸雪豔此時被師弟說著,也覺著十分對,他們兩人若還是在這個峰上,不會一點蹤跡看不到,遂和唐英華上麵仔細地打量下麵的形勢。不過他們兩人相聚的時候,和裘冷豔遇見毒蛇出險,不過相差杯茶的工夫,隻為這一帶峰巒起伏,林木掩蔽,漫說離著還稍遠,就是相隔很近,也不易看到兩人。這時,已經下了瑞雲峰,到了亂山之中,看到這種情形,唐英華遂說:“師姐,依我說,我們不必找這種罪受,咱們跟他們找這種閑氣生,山勢這麼險,路徑這麼亂,一個走迷了方向,再想出來可就費事了。你看太陽已經到處了峰腰上,天可不早了,咱們下去吧!”陸雪豔終有些不死心,向唐英華道:“師弟,無論如何咱們可是也得找找師姐,不要緊,迷未了路,任憑它道路怎樣地難走,總有這瑞雲峰在那兒擺著,何至於走迷了?咱們也不盡自往裏邊走,隻要找一個極高的地方,往後麵看看,實在沒有他們,咱們再下瑞雲峰不遲。”
唐英華不敢過分地不依著她,遂看定了一個所在,是往東南稍偏著有一段最高的山嶺,遂指定這個地方,隨著陸雪豔往這山嶺走來。這短短的一段路,已經很費了不少的力,唐英華向陸雪豔道:“師姐,這種地方往後還是少來為是,玉柱峰一帶,已經就夠險峻的了,這瑞雲峰形勢尤其險惡,實在是荒涼險峻的地方,難免有凶惡的野獸潛伏,一個走單了是多麼危險哪!”兩人正在說話,陸雪豔驚呼道:“呀!英華,你看那邊是什麼?地上竟是腥血,草木多被折斷,你看那石頭上的苔痕,也是有許多處被摩擦過,快走!”
唐英華順著陸雪豔的手指處看去,果然那一帶情形十分紮眼,地上的血跡尤其叫人十分驚心,恐怕師兄公冶英珠和師姐裘冷豔遇了意外。一邊察看地上的情形,形勢越發地觸目驚心,一片片的石頭全是被什麼東西拋擲過,砸得到處全是碎石子。散布在草木之間,較小的樹木,不是連根折斷,就是倒在那裏。這一邊草木淩亂,似乎被什麼凶猛的惡獸踐踏過。忽地唐英華一眼瞥見在亂草叢中,閃著一點亮光,自己撥草去看,竟自一支梭子鏢,驚呼道:“陸師姐,這不是裘師姐用的梭子鏢嗎?糟了,這定是遇見了什麼歹人,曾在這裏動手。”那陸雪豔此時一邊往四下望,一邊正在思索眼前的情景,聽到唐英華的呼聲,看見他拾起來的鏢,自己倒沒往唐英華所說的那上想,因為對於眼前的情景,仔細一思索絕不是人和人動手,這定是有什麼凶惡的野獸被獵戶們圍在這個地方和它很拚了會子呢!遂把唐英華拾來的梭子鏢看了看,鏢尾上還微有些血跡,隻是氣味頗腥,遂用地上的草,把梭子鏢擦淨了,也沒往囊中放,就扣在手中,向唐英華道:“師弟!你不用慌張,我看定了是獵戶在這裏圍著了野獸了。”一邊說著,往前麵一個山岡子前走來,竟在山岡子下,一片亂石上發現了一條巨蛇,頭已粉碎,死在那裏。陸雪豔別看平時膽子大,此時看到這種很可怕的東西,也覺著十分心悸。唐英華也是十分驚心,向陸雪豔道:“師姐,你看這麼大的蛇,還真少見,雖然它已被人除掉了。我見這事越發地不好,師姐的鏢既在這裏發現,一定是和這條巨蛇動手,怎麼咱們搜查出這麼遠來,依然不見師姐的一點蹤跡,這個事情可直些懸虛了!”
陸雪豔此時也覺著情勢不好,遂指著麵前這片山岡子,向唐英華道:“師弟,我們索性上去,到上麵看看這一帶的形勢,再招呼招呼他們兩個人。半路上既是沒有他們,一定是往裏走下去,可是天已到了什麼時刻了,他們難道就不想下瑞雲峰了嗎?”邊說邊走,和唐英華走上了山埂子時,還沒把身形完全到了最高處,似乎聽見了有人呼叫的聲音,但是被風吹動草木的聲音擾亂得聽不真切。
陸雪豔和唐英華站在這山埂子上,往前望去,亂山起伏,荒草全是一人多高,這個地方實在是難以行走。其實他們這兩人隻顧往遠處看望,就沒把左右一帶十分注意,還是唐英華用手指著這山埂子下麵,向陸雪豔道:“師姐你看這一帶,真是步步危險,往這種地方來,這不是自招罪受嗎?我看今日這個端陽節倒找了十分不快,到這時候我們還不趕回去,掌門人那裏怎麼交代!”他這裏說著,那陸雪豔卻順著山埂子往北走,隻出去十幾步,忽地回身一點頭,麵上帶著很驚異神色。唐英華聳身過來問道:“師姐,什麼事?”陸雪豔用手往斜坡上一指道:“這不是有人走過的腳印嗎?”因為這斜坡上滿積著塵沙,是因為有風卷過來時,被這山埂子擋住了,塵沙是越積越多,人走在上麵,足跡顯然,順這斜坡下去,正是那道山澗,陸雪豔接著說道:“師弟,你別鬧,咱們得細看看,這可是怪事!你看那一片,沙石全淩亂了,看不清楚,這一行腳印,完全是奔那山澗邊上去了,真是奇怪的事。”
唐英華看著,也覺著事太離奇。兩人往這山澗邊上走過來,到了近前,更看岀一堆腳印,似有人在這裏踐踏了好一陣子呢,再看旁處,絕沒有一點別的形跡,在那石隙中長出來的草,也仍然是齊齊整整的。唐英華說道:“這可是怪事!山澗對麵固然可以著腳,但是那有多危險,任憑什麼人,也不敢那麼冒險。”他們一邊說著,緊往澗邊上走,陸雪豔用手一推唐英華,不叫他出聲,用手向下麵指了指,向唐英華一擺手,唐英華會意,也隨著師姐慢慢地探身往山澗裏察看,這也正是那公冶英珠已經要對師妹裘冷豔逞獸行、施強暴的一刹那。這時,從上麵而往山澗底下看,瞧不甚清楚,但是已看出大概的情形,並且公冶英珠最後的幾句話,上麵的陸雪豔和唐英華,因為是凝神靜聽,所以一字不遺地被陸雪豔和唐英華二人聽個真而且真。那陸雪豔竟叫了聲:“這是什麼事?師哥、師姐怎麼全部躲到這裏來?”唐英華性情最急,人也正直,說了聲:“管他怎麼樣,也得下去看看。”頭一個喊了聲:“你們全在這兒了!”翻身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