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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英雙豔五英雙豔
鄭證因

鐵簫俠陸熙民是一個內功很有根底的人,時時最能擔當事,任憑多重大的事,自己能夠穩定自己的性靈,不為外物所搖。可是今日的情形叫自己也有些莫名其妙起來,遊山玩水,完全是仗著心情愉快,任誰也知道,景物是隨著心情變幻,在你心靈舒暢的時候,玩賞著景物,在你眼裏,一山一水,一草一木,越看越美妙,更能賞玩到旁人看不出的美妙處。可是在你心情雜亂,還是一樣的景物,映入眼中,竟變成了另一種景界,雖不引起你的厭煩,也引不起你的興致,有時倒反增加了傷感悲痛,這跟佛家所說的相由心生是一樣的。此時鐵簫俠陸熙民再沒心情賞玩這暮景,撥轉船頭,順流歸棹,在這煙樹蒼茫、暮煙四合之下,回轉柳林灣。小船係到水邊樹幹上,用竹籃裝著煙具,拿著簫回轉他的家中。

他這住宅中地勢很大,人可是極少,俠的夫人早死,他這家中隻有一位孀居的老嬸母,年紀已有八旬多,兩個大丫鬟伺候著,幫著服侍陸熙民。這位鐵簫俠身邊還有一個弟子,這是他從終南山帶回來,按本門中是第九個徒弟,名叫司徒英奇,是他自己收的,因這孩子十分聰明,無家無業,遭遇太慘,骨格非常好,隻為後天失於調養,空把先天帶來的骨格、氣質、聰慧,全給戕喪了。鐵簫俠陸熙民十分的愛他,至於收錄這孩子的情形,現在先無暇敘述,後文再表白他。陸熙民是個愛才如命的人,疼愛這孩子有很好的天資,若是把他埋沒了實在可惜,收錄下以後,就跟師兄說過,莫看這孩予這麼孱弱,我要憑我的力量恢複他先天的體格,發揮他原有的本質,傳授他終南派的基本功夫,鍛煉出一個極好弟子來,也是我門戶之幸。因為收錄這孩子時,司徒正在形如癆疾的,任誰看了全不易活,可是鐵簫俠陸熙民獨具慧眼,認定了人力能勝天,自己絕不用師兄管,藥物人力兼施,居然奏效,這司徒英奇體質居然漸漸地康複。哪知這位鐵簫俠陸熙民竟因家中有事,不能在終南山待下去,這個弟子要交給師兄紫髯叟裘子謙,自己真有些不放心,遂和師兄說明,帶著這孩子回轉浙江。一晃三四年的工夫,這司徒英奇,仗著師父這麼培養、調攝、鍛煉,和從前判若兩人,這才發揮出來他先天的本質,骨格既然清奇,相貌而又俊秀,身量還是不像個十四歲的孩子,聰明伶俐,善體師父的心意,功夫練得也頗有突飛猛進之勢。

這司徒英奇在二俠陸熙民家中,尤其是那位龍鐘老邁的老太太,更喜歡他,不時地招呼到麵前和他說些家常閑話,隻是每提到這種家庭天倫之樂,司徒英奇立刻就眼淚在眼中含著,非常傷心難過。這位老太太日子長了,也聽侄兒說過他的身世,當著他再不肯提起那些母慈子孝的事。這位老太太有了什麼新鮮的東西,必要留給他一份,招呼到麵前,看著他吃,簡直拿著司徒英奇當親孫兒看待。這位陸熙民身旁有了這個愛徒,雖然子女不在麵前,倒也解了不少的寂寞。

這天陸熙民回來,神情這麼不快,司徒英奇迎了出來,把大草笠接過去,看出師父的神色,隻招呼了聲“師父”,一句話不敢多說,這就是他的聰明之處,也就是鐵簫俠陸熙民特別喜歡他的地方。來到後院小書房中,這是陸熙民起坐的地方,明窗淨幾,一道小院中,僅有這兩間茅屋,可是連院中帶這兩間房子,如同拿清水洗過似的,一點纖塵不染,在窗前種著十幾根翠竹,台階兩旁滿種著花草。平日這位陸熙民就在這裏讀書習字,舞劍吹簫,晚間卻帶著司徒英奇到後麵小花園中教授武功,直到二更以後,三更以前,才回到前麵,陸熙民在內宅歇息,和他的老嬸母住在一個院子裏,司徒英奇卻住在這小書房中。這師徒和他家中簡單的幾口人,生活是十分有規律。今日陸熙民回來,和往日十分不同。平時隻要出遊回來,談笑風生,和徒弟必要暢談一陣,今天是一語不發,司徒英奇趕緊給打了盆臉水,請師父淨過麵,又給倒上一碗茶,悄悄地跑到廚房,告訴廚師傅,趕緊給主人預備飯開上去,廚師傅早給預備好了,立刻開了來。

這位鐵簫俠陸熙民最喜歡清淡的菜肴,他這家中人少,沒有多少菜可做,可是這個廚師傅卻是很好的一把能手,專會做極精致的肴饌,陸熙民很是喜歡他,總是特別地賞給他錢,叫他在這裏伺候自己。飯開上來,全擺好了,司徒英奇才招呼聲:“師父,天不早了,你老喝幾杯酒用飯吧。”鐵簫俠陸熙民點了點頭說道:“你吃過了麼?”司徒英奇答道:“我等著師父呢!”鐵簫俠陸熙民說了聲:“好,坐下和我一同吃吧。”司徒英奇給師父斟上一杯酒,自己吃著飯陪著師父,不時地偷著看看師父的神色。鐵簫俠陸熙民飲了三杯酒,停杯不飲,沉吟了半晌,向司徒英奇道:“我今日這晚半天心神不安,十分浮躁,不知是怎麼緣故,我曆來沒有這種毛病,感覺著我眼前或者許有什麼事發生。但是我仔細思想了許久,我在江湖行道二十餘年,也經過不少風波,還沒有這麼心神不定過,難道我閉門家中坐,或有什麼禍事發生麼?英奇你說怪不怪?”

司徒英奇忙賠著笑臉說道:“師父不必多疑,絕不會有什麼事的,我們現在住在這裏,任憑什麼人沒有結過嫌怨。至於江湖上,師父在早年倒是免不掉地和一般強梁不法之徒結過仇、對過敵,可是我們是終南派,終南山玉柱峰明立著門戶,師伯掌著終南派,就是有那一般無知之輩,想要幹犯師父,他也就到終南山去找了,師父住在家中知道的人很少,哪會到這裏來捋虎須?我看師父這幾日是把調息打坐的功夫丟下了,所以顯得身體不舒適起來,師父不必多疑,弟子看是沒有什麼事的。”

鐵簫俠陸熙民聽到司徒英奇的話,點點頭道:“我倒也是這樣想過,不過你雪豔師姐、英方師哥,在你裘師伯那裏,怕是有什麼事了麼?你說我現在關心的事還有什麼?”司徒英奇笑道:“師父這更是多慮了。我師姐、師哥在師伯那裏,更不用你老擔心了,我師伯還不會照應他們,保護他們?何況這幾年師姐、師哥武功全練得有過人的本領,哪會再有什麼事故發生?師父不必想這些事才好,師父若是酒夠了,吃過了飯隨弟子可陪著到花園中運動運動,一定好了。”鐵簫俠陸熙民又斟了一杯酒喝了下去,點點頭道:“但願如你的話,他們姐弟兩個,沒有讓我著急的事,才是我的心願呢。”說著話酒已用好,推開酒杯,拿過一碗飯去,在舉箸欲食的工夫,鐵簫俠陸熙民忽然神色上一驚,把伸向菜盤中的筷子停住,側耳向窗外細聽,突然喝聲:“什麼人?敢入我陸熙民的家宅!”說了這話,外邊沒有答話的,陸熙民一怒之間,把一隻竹箸穿窗打出去。司徒英奇也因為這宅中竟有人侵入,事出意外,正要把桌案上的燈火吹滅,外麵竟自發了話道:“師徒之義才斷,怎麼父女之情也不留了?”這話聲淒慘,鐵簫俠陸熙民和司徒英奇全驚奇地“咦”了一聲,聽出來的聲音正是雪豔姑娘。

鐵簫俠陸熙民驚呼道:“雪兒,你怎麼這時來到柳林灣,還不快快進來!”司徒英奇也把遮燈的手縮了回來,轉身向外迎了去。這時門兒一開,陸熙民這個愛女陸雪豔已經闖進屋來,司徒英奇招呼了聲:“師姐,你這是從哪兒來?”陸雪豔滿麵風塵,形容上十分慘淡,蛾眉緊蹙,眼中含著汪淚。鐵簫俠陸熙民是一個成名的武師,終南派的掌門人,久曆江湖,飽經世故,什麼大風大浪,全經遇見過,是一個極能擔當事的人,今夜的事情,可把這位老英雄急壞了。愛女雪豔在終南山,隨著師兄紫髯叟裘子謙身旁,和她師姐裘冷豔,一同鍛煉武功,遠隔數千裏,驀然間來到南湖,不問可知是終南山那裏發生了重大的事情,何況來的又是她一人,兒子英方也沒跟隨來,這尤其叫鐵簫俠陸熙民驚駭萬分。自己隻有這一子一女,把他們放到終南山練習武功、劍術,自己並非天性情薄的人,一個行道江湖的武林名手,講究做的是濟困扶危、任俠尚義的事,這種人全是有至情至性的,對於自己的兒女,更是比較常人骨肉情重,陸熙民把陸英方、陸雪豔打發到終南學藝,自己並不是不掛念他們,這不過是往大處著想,為他們將來打算,如今眼前看到這種情形,一時間精神竟慌亂起來,向女兒問道:“雪豔,你怎麼這種情形?你弟弟呢?有什麼變故發生,快快說與我,難道英方他遇了意外嗎?你師伯呢?”陸熙民這麼連續著問。

陸雪豔忙向前給父親行了禮,遂說道:“父親放心!英方哥哥好端端地沒有什麼事,我二師哥公冶英珠他難道沒往這裏來嗎?”陸熙民道:“他往這裏做什麼來?看你這情形奔走了好遠的道,坐下慢慢地講。”陸雪豔把背後的小包裹和寶劍全解下來,放在一旁。

這時,鐵簫俠陸熙民和司徒英奇哪還吃得下飯去?司徒英奇趕緊把桌子的碗盞撤去,先放在一旁,可不敢招呼廚師來收拾,恐怕這裏有什麼事,不宜叫他聽,自己給師姐倒了一杯茶,退立一旁。陸雪豔這才說起了,“自己從終南山趕到南湖,就是為的是二師兄公冶英珠,弄出一場大禍來!他竟做出背叛門規、欺天滅理,犯了本門中最大的戒條,對師姐裘冷豔竟起了惡念,師姐現在還生死不知,師伯因為掌著終南門戶,自己又擔心著把師姐冷豔拋下不管,更有危險,公冶英珠畏罪逃匿,裘師伯在震怒之下,把所有的弟子全遣派下山,老人家幾乎給急病了,一身之羞,已經難容,難道終南派的門戶,就被這逆徒一人給斷送了?出事之後,分頭追趕了他一程,沒有一點蹤跡,我裘師伯在祖師麵前,發下誓願,不把這逆徒公冶英珠擒回終南,自己也不願意活在世上,終南派的門戶也不便再往下傳,情願放火燒山,裘師伯與終南派同化灰燼。女兒想到這件事,實在無地自容,二師兄公冶英珠是父親收的弟子,他竟做出這種事來,我們父女實對不起師伯了。女兒知道,父親是深愛二師哥,他的聰明、骨格、武功造詣,恐怕他再生什麼惡念。趁著父親尚不知道什麼信息,逃奔到這裏有什麼舉動,那一來我們父女活著還有什麼臉麵再見師伯?因此女兒晝夜兼程,趕回南湖,到這裏看看,並且請父親趕奔終南,給裘師伯一個辦法,倘若真把他老人家給急死,我們不止於這件事無以對本門的祖師,即在江湖上我們也交代不下去了,所以女兒趕到這裏,連門也不及叫,請父親速作主張。”

鐵簫俠陸熙民雖然還沒聽到事情的原委,可是已如鋼刀刺心,自己是一身冷汗,竟急得慘然淚下,仰天長歎,慘呼道:“我陸熙民是一生俠肝義膽,沒做過虧心負人的事,怎竟叫我遭遇這種惡報!公冶英珠他敢蔑視我終南派門戶中的規誡,敢犯惡行,做這樣欺人欺天的事,我陸熙民不把他銼骨揚灰,我枉生在人世之間。我要仗劍下江湖,親手去擒他,看他能否逃出老夫的掌握。”可是說到這裏,稍頓一頓,用衣袖拭了拭淚痕,向一旁的司徒英奇看了一看,冷笑一聲,向雪豔女兒道:“雪兒,我以鮮紅的血心,來成全有骨骼、有誌氣的後生之輩,他們縱然不念師門恩重,也不應該這樣報答我,這可要叫我灰心了,我陸熙民從此可不敢再收徒弟了,我沒種惡因,反收惡果,這個理由,叫我至死不會明白。”

司徒英奇看到師父瞧他,又聽到師父發出這片牢騷話來,自己想到本身是受師父的深恩,救了自己的性命,傳授自己武功,親如父子,形同骨肉,師徒之間可以說是恩深義重,可是二師兄何嘗不是他心愛的徒弟?如今反得他這樣的報答,師父是寒心了,對我司徒英奇也懷疑了,此後自己在師父門中,恐怕不易再得到以往的恩情。想到這裏,不敢再遲緩,忙向師父麵前一跪,此時司徒英奇倒不是因為二師兄的事,完全是念到自己的身世可憐,流著淚說道:“師父你現在難怪收徒弟要寒心了!這種禽獸不如的人,人神共憤,天地難容,可是弟子不僅對師門有師徒之情,弟子還受著生死之恩,弟子自今日今夜起,無論到了什麼年月,什麼地步,莫說是欺心違理的事不敢做,隻要稍忘師門的恩義,弟子定要落到死無葬身之地。萬劫不複之慘。今日當著恩師和師姐麵,弟子略明心意。”說到這裏,向鐵簫俠陸熙民連叩了三個頭,又向師姐陸雪豔叩了一個頭,那陸雪豔忙地站起還了半禮,鐵簫俠陸熙民點點頭說道:“你我師徒各本天良,將來的行為,但憑於你。英奇,你可要知道,公冶英珠他敢這樣喪心病狂,可是他終不會逃出我們的劍下,血染青鋒,他再後悔已遲,起來吧!你安心好好地練功夫。”說到這句,遂向女兒雪豔問道:“你所說的事倒是怎麼個起因和緣故,快快說與我,我們也就要起身了。”陸雪豔把終南山所發生的事情,從頭至尾說了一遍,把個鐵簫俠陸熙民聽得肝膽欲裂。

原來,自從鐵簫俠陸熙民回轉南湖之後,由紫髯叟裘子謙掌著這終南派的門戶,督促著一門戶弟子,鍛煉些軟硬輕功夫,倒也相安無事。這位紫髯叟裘子謙行為端正,做事是一絲不苟,門規執掌極嚴厲,可是細微小節,他絕不能吹毛求疵,他看著有不當的地方,他可也不容情,門弟子中不論是男是女,一律地看待,絕無偏厚,就連女兒裘冷豔,侄女陸雪豔,武功練得不好,或是稍犯規矩,這位老師絕不肯寬容,一樣地叫到麵前,嚴加申斥。所以這般門弟子,全是謹守門規,極不敢稍有幹犯,招這位掌門人的責罰不快。

隨在他身邊的徒弟,就是二徒弟公冶英珠,年歲最長,武功也是他最好。大弟子祝英飛是已經出藝,奉師命闖蕩江湖,離開終南山已經兩三年了,三弟子唐英華是一個拘謹方正的青年,四弟子也已經岀藝,回轉故鄉,他是直隸滄州人氏,名叫齊英傑,五弟子盧英秀,六弟子陸英方,也就是鐵簫俠陸熙民的兒子,七弟子周英茂,是被四弟子帶走,八弟子俞英俊,九弟子就是司徒英奇,以外就是這兩個女門徒,紫冉叟女兒裘冷豔,鐵簫俠的女兒陸雪豔。本門中尚有和掌門人平輩的幾位師兄弟,不過不是常來常往,他們是各人圖謀,各有事業,不常到終南山來,紫髯叟裘子謙督促著這般門弟子鍛煉功夫,每天全有一定的時間。

終南山的玉柱峰下也是一個風景最佳的所在,這終南派掌門戶的地方,除去一座祖師的祠堂,倚著玉柱峰下築起一片山莊。這裏是終南山的最高處,每年間就是春夏之間最好,一入秋冬氣候非常寒冷,這般門弟子中除了掌門人裘子謙,看著他們練習武功劍術,有的時候,他們就散在玉柱峰,鍛煉他們的輕身術,這是裘子謙不管束他們的時候。

他這本門中大弟子祝英飛離開師門,就得說是公冶英珠,算是這一輩同門師弟中最長的師兄。這公冶英珠,他是鐵簫俠陸熙民收錄的,少年英俊,品貌好,身形、骨格全看著有一份清奇之氣,不僅是鐵簫俠陸熙民愛惜他這個材料,認為他是將來做終南派的傳人最有希望的,連紫髯叟裘子謙也十分愛他。到現在,他已經應該算出藝的弟子了。不過,練武功一門,沒有年限,比讀書還難,武功是沒有止境,練到老學到老,多一年的功夫,是多一年的火候,不論哪一門哪一派是一樣,遇到了收著好徒弟,這是師門最快意的事,做師父的願意下十二分的辛苦,把他教出來,頂門立戶,給自己這門戶中增光,所以出藝是沒有年限的。

公冶英珠論起來武功本領在一般少年中,足可以說是高人一籌,論起來足可以離開師門,不過鐵簫俠陸熙民和紫髯叟裘子謙,全不願意叫他走,留他在終南山求武功的深造,掌門人更要傳授他終南劍術上最精純的功夫。好在公冶英珠,他家中是河南省的富商,弟兄又多,他也不急於回家,他在師父門中,倒是輕易地沒有過錯。不過他的為人,外邊看著他很是和藹過人,可是他的天性中有著一種不可捉摸的性格,他雖然年輕,頗有心胸,練功夫和與師弟、師妹們相處,你絕不能說出他有怎麼不好,他的武功本領,也真比別人高,所以在練功夫時,對於這一般師弟們,倒不時地被他指點著。公冶英珠常常替師伯教授一般師弟們,他對於這兩個師妹裘冷豔、陸雪豔,非常親切,可是非常有禮貌,從這種一星半點的小枝節上,看出他性情十分端正,行為十分檢點,裘子謙更對他十分的器重。這時他們的武功全是各有成就,內中除了八弟子俞英俊,功夫軟弱,所有曾在終南山的這般弟子中,以三弟子唐英華和五弟子盧英秀兩人的武功劍術全是很有根基,公冶英珠是這一般師弟妹中的領袖,他的功夫尤其在一般師弟之上。終南派也就是現在所傳到各地的形意派,這門武功以終南開派,傳布到大河南北,山左山右,頗得武林中的推崇景仰。

這公冶英珠天性那麼聰明,他雖是鐵簫俠陸熙民所收的弟子,可是他的武功到了緊要關頭的時候,卻是紫髯叟裘子謙傳授他一切,所以他本身雖未能盡窺終南派的深奧,可也算是登堂入室。

這時正是清禾香節,可也正是終南山氣候最好的時候,這一般門弟子每天在天一亮就起來,不等掌門人到來練武場中,已收拾得幹幹淨淨。凡是操作這種事,掌門人全不叫手下的用人來做,完全叫這般弟子自己去料理,不願意養成他們那種驕傲懶惰的習慣,凡是打掃收拾武場子,和擦磨兵刃器械,全要他們親手去幹,就連裘冷豔、陸雪豔,也不準她們擺小姐的身份。這姐兩個也是早早地來到場子裏,擦兵刃架子、拭劍,和師兄弟們一塊兒操作。

太陽剛出來,掌門人裘子謙也跟著到了,什麼功夫不叫練,先叫他們迎著陽光調節呼吸,站架子,按著所教的方法,把這第一步練完,一個個精神飽滿,這種山上清晨的氣候,不要說還有這種真傳的功夫,就是一個平常人在這種地方待慣了,也會康健起來,呼吸氣全調理完了,這才各自練習拳術。拳術練過以後,由裘子謙分派師兄弟成對兒練對手的功夫,過招換掌,他們這種正規的武術,絕不是花拳繡腿一流,一練什麼功夫,就是正套的,死封死架,死打死挨,那全是套子活,就是兩人用整套的拳術,一招跟一招地彼此擦一趟拳,對一趟掌,那樣練,就是練到白了頭發,依然是沒用,不過也不能說一點功夫沒有,也能收著些效果,隻是落個手腳利落,拳腳幹淨,到了真有功夫的手裏,一動手就完。

終南派這種武功,你要是外行看在眼內,簡直不知道它的好在哪裏,兩下動手過招,各人所學,全得拆開了變化運用。臨到掌門人指定了兩人動手過招,發招接招,要憑你自己的聰明機警,眼力、手法,隨機應變,見招拆招,隨招變式,完全由你意思,不受整套拳術的牽製,就連掌門人全不得主張那種地方,應該用什麼招數去拆、去破,有時兩人的武功,本是平著,相差不多,若是有一個真吃了虧,挨了打、挨了摔時,掌門人必要親自教給他那一招應該怎樣拆、怎樣破,詳細指教,以自己的本身給他喂招,教他要得著這種招數的巧妙地方。這種傳授武功,進步最速,得這種功夫,根基也砸得非常堅固,聰明的更能從這種地方悟化出其他的招數,可是他們在動手過招,絕不要故意地張狂賣莽,這一般師兄弟們,彼此全不斷地互相操練手法。內中隻有裘冷豔、陸雪豔兩位姑娘,輕易不能和一般師兄弟們過招動手,她們要是練到拆招打招,雙人對拳的時候,掌門諭隻叫她們姐妹兩個換招拆招。這裘冷豔和陸雪豔對於掌門人這種辦法,十分不高興,不斷地要求掌門人把男女的界限去掉了,任憑她們和師兄弟們一塊對手拆招,鍛煉拳術。裘子謙的門規嚴,可是她們有這種心意,完全出於正當的請求,她們心目中對於練武功,沒有男女的界限。這裘子謙看著這般門弟子守規矩的守規矩,完全是一片天真的孩子氣,自己又不便攔她們的高興,更兼這兩個姑娘武功的造就很好,兩人的拳術、劍術全有極好的功夫,遂不再攔阻她們,不過隻準她姐兩個和二師兄對拳換掌。這裘冷豔武功好,也是精神有些高傲,這二師兄公冶英珠素日因為練功夫,督促師弟們沒有絲毫的寬容,不管什麼叫難堪,常常地給師弟們苦子吃,然後最誠心誠意地教授師弟們,裘冷豔早就有些不滿意他,隻不過那公冶英珠行為上很謹慎,裘冷豔找不著他的錯處,裘子謙隻顧這一含糊,竟鑄成了大錯。

裘冷豔每逢練習兩人過招的時候,她必要和二師兄過掌換招,她總算計著讓二師兄吃些苦子,也叫他少斂鋒芒。不過事情趕到做出來,絕不和她所想的一樣,公冶英珠功夫實比裘冷豔高得多,可是和這位師妹換手對招時,他自己不僅十分謹慎,他不止於把自己的身份保住了,並且還能體會到師妹的心靈,保全著師妹的麵子,明是這一招已經勝了裘冷豔,可是他卻能不露一點形跡地,把手底下變化了,不來掃師妹的麵子,口頭上還是十分謙恭,叫別的師弟們絲毫看不出故意相讓。這種地方,裘冷豔和陸雪豔也不能說不明白師兄的這番意思了。這一來把素日對於師兄那種不滿意的情形,漸漸去掉。每天下場子操練功夫,這陸雪豔雖然和裘冷豔隻差著兩歲,但是在行動舉止上,看起來陸雪豔小得多,雪豔姑娘還有一派的孩子氣,她的心目中可謂一片純潔無邪。那裘冷豔呢?雖是個女子,頗有乃父之風,行為舉動,處處大方,態度光明磊落,也沒有一點小家氣,隻是她把那孩子氣可沒有了,好似比雪豔師妹大著好幾歲,不過這時不止於陸雪豔對於師兄是坦白的,那裘冷豔心目中也絕沒有一點邪念,隻是慢慢地,於形跡上略有出入,這種動手拆招,別管是拳腳、兵刃,難免有接觸的地方,她也是實事上無法避免的事。在陸雪豔本身,她尤其是一點顧忌沒有,越是這樣,越顯著她心目中隻有功夫,把男女的界限忘得幹幹淨淨。

師姐裘冷豔可就不同了,心中多少有了一點雜念,有的地方兩下裏頭動手過招,用的招數過疾,變幻得過快,兩對手發的招,有不合宜之處,裘冷豔收斂拳腳,帶出形跡來。這種地方越發地叫公冶英珠更多了一份檢點,這就是佛家所說的“不是上乘功果”,也就是那“胸中有物”的四個字,他胸中有物,就是處處顧忌檢點。按說這不是好嗎?無形之間兄妹兩方麵暗中全有了痕跡,也就是肇事的起因。

公冶英珠他這人任憑你多高的眼力,輕易讓你看不出來他的心意來,誰知道他暗中已蓄有野心。這天清晨操練了各種功夫之後,師兄妹們全是很認真的,在掌門人監視之下,努力操練自己應練的功夫,在掌門人麵前,全是爭先恐後地求掌門人竭力地指點拳功器械的訣要。趕到功夫練完,掌門人因為這早晨師兄弟各個全趕到一處,全得親自教授他們軟硬功夫和幾樣器械,臨到全教完了,講解完了,掌門人也累了。紫冉叟裘子謙對於傳授門弟子,又是絲毫不肯含糊,尤其是給弟子們講解武功上的訣要,便是一個字少有脫略,處處唯恐自己講解得不明白,他們聽得不透徹,必要反複地說明,以身作則,運用到哪一招拳招,必要親手地給演岀來,為的是讓弟子們心領神會,自己方才算完。在這種門戶中,趕到這種師父傳授武學,在武林中實在是難得,所以終南派無論南支北支,所傳出來的弟子,他們所得的功夫,全是十分認真,對於拳術中的訣要,沒有不明白得透徹的。

這紫髯叟裘子謙把功夫教完,自己也有些精神疲倦,遂回屋去稍微調息精神,緩和緩和氣力。可是這般弟子一個個還在興致勃勃,大家見掌門人一走,跟師兄說:“今天天氣這麼好,我們何妨操練操練輕功提縱法?”大家是全願意,公冶英珠也是很高興的,說是:“大家應該這樣。”向師弟、師妹們說,“師父今天受著多大的辛苦給我們講解指點,所以我平日和師弟們說,師門恩情厚,我們提到報答師父的厚恩,那是將來的事。但憑做徒弟的心田,我們現在看到恩師在我們身上這樣下功夫,不辭勞苦,不嫌麻煩,咱們說句天良的話,師父絕不指著我們將來報恩報德,師父這樣隻是盼我們不辜負他這片苦心,好好用功,好好鍛煉,隻願意我們能夠不白叫他老人家費了心血,師父再受些辛苦,也是高興的。我們現在唯有仰體師父這般心意,好好地用功,加緊地鍛煉,才對得起師父呢!”公冶英珠這番話,一般師弟們倒大為感動,知道師兄所說這番話滿是實情,全都不禁點頭答應。那裘冷豔聽到公冶師兄這番鼓勵師弟們的話,也十分歡喜,不過自己是掌門人的女兒,這種地方不便有所表示,對於公冶英珠的話,也和旁人一樣,恭敬地聽著,等他把話說完,由他領率著一般師弟們全奔了玉柱峰。

這一帶非常幽雅,輕意沒有人到這裏,這一般男女弟子全散布開,各自操練自己的輕功提縱術。裘冷豔和陸雪豔這姐兩個飛奔一條峻嶺,要在這險峻的地方,互相試一試身法,兩人這一把身形散開,各自把個人的本領盡情施展出來,飛縱追逐,或攻或守,起落進退,竟向嶺上最高地方展開身手。這是常人好勝之心,誰也不能免掉,陸雪豔和裘冷豔姐兩個,雖全是那麼好的功夫,可是任憑素日感情多麼好,臨到在武技較量之下,誰也不肯再讓誰。在峰頭一帶,尤其是苔深石滑,著腳時,危險萬分。陸雪豔一方麵和師姐追逐閃避,時時有著戲弄之意,裘冷豔倒也不和她一般見識,可是兩人是越走越遠,轉瞬間已離開大家。

這時公冶英珠見兩個師妹在這最高處的峰頭上互較輕功,公冶英珠向三師弟唐英華招呼聲:“師弟,你在這裏關照他們,兩位師妹竟這樣任性胡來,萬一出了什麼差錯,我在師父麵前怎麼去交代?我得趕上去把她們叫下來,免得弄出事來,大家也跟著糟心。”

三弟子唐英華點點頭道:“師兄說的一點也不差,我們但盼師姐們別出事,師兄快去吧!”公冶英珠安排好了,也展動身形,如飛似的追趕了去。

在玉柱峰怪石嵯峨,古樹參天,稍遠一點,就容易隱去形跡,不易被人發覺。公冶英珠穿著一片片的樹木,看準了師妹們所去的方向,口中還在招呼著:“師妹們,可千萬要留神,還是趕緊地回來吧!不要再往上走了。”可是公冶英珠把一身本領全施展開,身形這份輕靈巧快,他的造詣,一般師弟們任誰也比不上,他口中這麼喊著,腳下一步也沒停,漸漸地和兩位師妹相隔不遠。他突然心中一動,不再招呼,仔細看時,這姐兩個,正在一片壁立如屏的山嶺上,時起時伏,忽前忽後,兩人鬥得正酣。可是公冶英珠更把腳步放慢些,這時相隔可沒有多遠了,就因為草深林密,何況這上麵風吹草木,時時發著怪聲,公冶英珠莫說還沒有聲音,並且在這種時候,姐兩個雖然是爭強鬥勝,誰也不肯相讓,可是一個清晨,所上來的人全是本門的人,用不著提防什麼,顧及什麼,哪還會防備這暗中有人窺探偵視?所以在先公冶英珠招呼她們是絕沒聽見,現在公冶英珠已到近前,她們更是絲毫不知。

這時,裘冷豔正在騰身飛聳上一個聳立的嶺頭,這地方雖然不高,但是這峰頭滿布著蒼苔,那陸雪豔正在追逐著她師姐,一步也不肯放鬆,也飛聳上去,口中還喚著:“師姐,這你還往哪兒逃?下去吧!”可是裘冷豔恐怕被她抓上,腳底下一用力,原想是從峰頭上飛聳下來,可是一腳登滑了,身軀的重力這一偏,立刻拿不住勁,往下滑了來。還幸虧功夫上得的是名家傳授,父親所教的,自己所練的,但是武功中最高妙的訣法。她們這種功夫不求好,先得處處追尋施展那一身功夫有失招露空的地方,什麼地方易於為人所乘,什麼地方容易為人所製,用哪一手功夫失了一招,怎麼解救,怎樣保全。輕功提縱法中,遇到什麼危險的時候,得用什麼法子解救,全是曾受過這麼樣認真地鍛煉過,所以這時裘冷豔腳底下這一滑下來,好在解救的方法已經施用上。從這壁立的山峰翻下來時,身軀始終沒讓她離開山峰,可是雖然是這樣,趕到離著落腳處,還有六七尺,已經拿不住勁,身軀斜翻下來,這若是往下一倒,雖不致廢命,隻怕也得受了重傷。這時公冶英珠看到這種意外的情形,忽然腳下一點地,從一排古樹後聳身飛騰,已落在這座小峰下,他這身形一落,也正是裘冷豔踉蹌地從上麵栽下來,將將地腳登著一塊亂石,半斜著身軀,往左倒下來。公冶英珠把臂一橫,把裘冷豔的身軀攔著,但是猛然下栽的式子過猛過疾,裘冷豔憑功夫多好,拚命掙紮已經力盡筋疲,此時哪還有力量再把身軀振作起來,整個地把上身倒入公冶英珠的懷內。這時陸雪豔也從峰上飛聳下來,公冶英珠忙喊道:“師妹,快來扶一把,裘師妹幾乎摔死。”

陸雪豔身軀翻下來,看到這種情形,自己趕緊過來伸手把裘冷豔扶住,公冶英珠忙說:“叫她坐在地上,緩一緩,你看她險些暈過去呢!”陸雪豔這才扶著裘冷豔坐在地上。裘冷豔這時兩眼緊閉,麵色慘白,氣喘籲籲,坐在那兒一聲不響。公冶英珠退到一旁,看著師妹這種情形,其實他已看清從峰上跌下來,定全是陸師妹一人害她的,自己還是故作不知,反向陸雪豔問:“師妹,這是怎麼回事?裘師妹輕功很有根基,今日怎麼這麼疏忽,竟自失腳?”

陸雪豔的臉一紅,幸喜是師兄是沒有看見,含糊地答應道:“峰頭太滑,蒼苔也太厚,宿露也未消,師姐慌忙一點,才有這種錯誤,好在沒受什麼傷,這還算萬幸呢!”陸雪豔這麼說著,裘冷豔已經睜開眼,看見師兄在麵前站著,陸雪豔也在一旁,自己歎息了一聲,向陸雪豔說道:“師妹,這點事不用放在心上,怨我自己不小心。”說這句話時她是乍一跌下來,神誌已昏,眼前已有些模糊,這時忽然想起一事,她那慘白的麵上忽然紅起來,非常羞愧地向公冶英珠道:“師兄你早來了,我怎麼沒有看見你呢?師兄你在什麼地方停留?”公冶英珠被她一問,不由得臉上一紅,向裘冷豔說道:“我是剛剛趕到,我見師妹們往這一帶來,過於危險,就怕你們遇上毒蛇野獸,或是失腳遇到危險,招呼了你們好些聲,隻是聽不見師妹們答應我,十分著急,才從樹林子竄出來。正趕上師妹你跌下峰頭,若不是我來得湊巧,就是不致有過甚的危險,也得受了重傷,若非我來架了你一下,現在就不堪設想了。”

裘冷豔點點頭,自己歎息了一聲,又看了看陸雪豔師妹,見她也是麵有愧色,裘冷豔向四下裏看了看,這一帶也太以地荒僻了,自己遂站起來,陸雪豔趕緊扶著她,裘冷豔道:“師妹,用不著扶我,我若是得用架著走也就毀了。”可是說著話依然是一手搭在雪豔的肩頭上,腳下慢慢地往前移動著。這裘冷豔心有所思,隻是低著頭不說一句話,公冶英珠跟在身旁,一同往前走著,他也是精神不屬地,不是平時那樣談笑自如,時時地偷眼注視著師妹。裘冷豔忽地說道:“什麼事全得親身經曆,像方才的事,師兄這麼解救我這場大難,叫我好生慚愧。不過我們同門學藝,不能顧及那些個,瓜田李下之嫌,我們是不能講究,好在終南派門戶中門規那麼嚴,門下弟子又全是規規矩矩的,所以絕沒有什麼嫌疑。可說師兄你所念過的書還記得麼?《四書》上有幾句我想師兄不會忘掉。”公冶英珠忙答道:“師妹,我的書念得可不多,大半是全忘了。”裘冷豔道:“不會忘的吧?師兄可記得,嫂溺不援是豺狼,男女授受不親禮也,媳溺援之以手者權也。這是告訴人們,遇到事須要通權達變,這幾句話我現在想起來實在是一點不差。”

公冶英珠聽說師妹裘冷豔這番話,驀然一驚,臉現微紅,但是他跟著把神情回複常態,正顏厲色地向師妹裘冷豔說道:“師妹,這各別倒是不差。不過我另有一種想法,無論在什麼急的時候,遇到非常的事情,一個人把腳步站穩,心地光明,任憑怎樣也沒有什麼關係,隻要一個人的心懷坦白,總然他所做的事,在旁人的眼中看來,就是有什麼說不下去的地方,那也隻好由他。我們現在全在師門中還不怎樣,假若身入江湖行道,什麼離奇巧合的事全許遇上,若是處處被小節拘束住,反倒失去豪俠的本色。師妹我年歲雖然不大,但是我身入終南派,受師門厚恩,我雖然不能報答,可是我這顆良心時時地管著自己,為師門保全清名,不敢忘師門的深恩厚義。凡是我們同門師兄弟們,全是情同手足,沒有一點隔膜,所以我對於一般師弟們,素日的情形有許多地方,令人看著我這做師兄的太愛多管閑事。其實我是時時在關心著所有一般師兄弟們,動靜安危,我全看成我切身的事,這也是我對於同門看得重的地方。至於我有什麼不周之處,行為上有不檢點之處,我問心無愧,他人的責難我就不管了。”

公冶英珠說到這兒,那陸雪豔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裘冷豔,遂向公冶英珠道:“師兄、師姐,你們這兩人可了不得,武功本領比我們好,可是你們這麼道學起來,無故地不是講起《四書》,就是發揮起大道理來,這些話叫人聽著多頭疼。師兄,照這樣,棄武習文,不愁有個官兒做呢。”

裘冷豔任憑雪豔師妹這麼說著,她扶著雪豔的肩頭,往前走著,自己在心中默然盤算著,容得陸雪豔說話停住,抬起頭來看著一旁跟著走的公冶英珠,點頭說道:“師兄所說的這番道理,我倒很明白,我們全是終南派的門下,大師兄祝英飛已經入江湖行道,現在就是公冶師兄你是我們這般弟子中最長的人。我們武林中的習慣,不論親疏遠近,以武功品性來定優劣,我深盼師兄所說的師兄弟間總是沒有一種隔膜,總要以坦白之心互見,絕不會有什麼責難。我雖然和雪豔妹妹是兩位掌門人的女兒,但是我父親那種情形,師兄你這些年來還看不清楚嗎?對待我們姐妹兩人比較一般弟子中尤其嚴,所以我們行為上竭力地謹慎著,還怕落了不是。生為女兒身,有許多的地方叫你好生地難以應付,這也是我最痛恨的事,其實男女有什麼分別,隻要心地上幹幹淨淨還不是一樣麼?不過……”

說到這兒,裘冷豔把話頓住,看了看陸雪豔。公冶英珠卻很坦然地問:“師妹,不過什麼……怎麼不說下去?”

陸雪豔一邊扶著師姐走,也聽得她所說的話含著另種意思,也在一旁問:“師姐,你今天的話怎麼這樣各別?我和師兄全是這些年的相聚一處,沒有絲毫隔膜的地方,怎麼師姐竟自這麼吞吞吐吐起來?你爽快些說吧!”

裘冷豔咳了一聲,向公冶英珠說道:“師兄,我這人心裏曆來不能容事,我是有什麼說什麼。像方才玉柱峰下我失腳下來,險些葬身在峰的下麵,師兄你竟會這麼巧來在了這裏,把我救了,叫我怎會忘了師兄的恩德?好在是師妹親眼目睹,什麼事要是巧了,反倒能生誤會。當時要是叫來晚了一步的人看見我這般的情形,就該不知說些什麼了。遇到這種情形,師兄你說叫人可怕不可怕?”

公冶英珠冷笑一聲道:“師妹,你大約被摔了這下子,精神上受傷,叫我看你過於疑心,過於多想了。漫說我們還是親師兄妹,同堂學藝,情同手足,遇到這樣情形,焉能見死不救?就是陌路人,我們身在俠義道門戶中,也不能避忌這男女之嫌,把他人的死生,置之不顧,世上哪有這種忍心人?至於我來得過分湊巧,這種事我是無法來說,我公冶英珠可不是對師妹麵前任意放肆,我絕不是專指著今日的事說。我在終南門戶中,隻要有忘卻師恩,稍生惡念,我公冶英珠定遭到亂箭分屍之慘!師妹,我的話隻好這麼說岀來,對與不對,請師妹們要多多地擔待。我的心既表明,我可要跟師妹說了,今日到這一帶鍛煉輕功,這可不是初次,無論掌門人跟著不跟著,人理一樣,我蒙掌門人的重視,叫我關照著一般師弟們,我們隻盼著不要有什麼意外的波折,倘若生出什麼事故來,隻怕掌門人再不許我們離開把式一步了,那不啻是自己給自己鍛煉輕功上加上阻礙。這種地方我是很願意常常來的,師妹也全練了這些年功夫,自己也定會覺察岀,在這玉柱峰一帶來運用輕功提縱法,進境上,實有突飛猛進之勢,我們得到這種地方,既沒有外人來擾亂,又有這天然險峻的地方,實在難得。師妹們對於今天玉柱峰下的事,據我看,盡可從此不談,好在師妹也沒受什麼重傷,盡可以掩飾下去。其實我們問心無愧,師妹也是年輕好勝,無意中失腳,可是這種情形被掌門人知道了,萬一從此不叫我們再在這外麵操練輕功,我們豈不是自誤?”公冶英珠說到這兒,裘冷豔尚未答話,五師弟盧英秀遠遠跑來,招呼道:“師兄、師姐全到哪裏去了?”

那裘冷豔卻搶著招呼道:“盧師弟,我和雪豔師妹比較輕功提縱術,在玉柱峰下轉了好幾周,我險些沒掉在山澗裏,師哥也來找我們呢,這才剛遇到一處,師弟你又來了,咱們今天出來的工夫可不小了,大約午飯早熟了,快回去吃飯吧。”一邊說著,裘冷豔已把雪豔師妹推開,這種說話的情形,公冶英珠怎會看不出來,她已經聽從了自己的囑咐,她已頗把玉柱峰下的事完全地掩飾過去,不再提它,和一般師弟們聚在一處,一同回轉山莊,把這件事就算隔過去,不再提它一字。

光陰荏苒,轉瞬間已經到了榴紅似火的時候,節近端陽,雖然是山居習武,但是遇到這種佳節,也不能免俗,尤其是裘冷豔、陸雪豔她們姐兩個,終是女兒家,更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和掌門人說了,在端陽節這天,要請掌門人破例地準許大家快樂一天。因為終南派門戶下,操行上非常嚴厲,飲食上非常近於道家,領率一般門弟子,布衣蔬食,平日間飲食一切,隻求潔淨充饑,能夠溫飽,鮮衣美食是談不到的。裘冷豔和陸雪豔跟掌門人說著,打發燒火的下山買辦食物,這次紫髯叟裘子謙倒也不再固執。老英雄也有他的心意,因為門弟子中又有兩三人行將出藝下山,那麼今年端陽節過去,明年師徒們就許不能再聚會了,且因為公冶英珠也是規定本年年終下山,自己遂拿岀些錢來,打發燒火的去買酒肉菜蔬。更由裘冷豔、陸雪豔兩人自己拿出錢來,叫燒火的給她們買來棗蘆葉子,自己包角黍,請師兄、師弟們共慶端陽。燒火的下山把所用的一切買辦了來,這姐兩個高高興興地幫助燒火的收拾菜肴。兩天來裘冷豔和陸雪豔連日常的功課都顧不得去做,盡自忙起這些事來,這姐倆高興到十分,連小師弟們也全偷著湊到廚房中,幫助師姐包角黍。山居習武就是過年過節無論師門中怎樣寬容不拘束,但是像這樣快樂的事實不容易得到,若全是一般男孩子們,他們絕不會做這些事情,這個端陽節完全是過在裘冷豔、陸雪豔的身上,一切全預備妥當。

端陽節這天,天氣非常好,天也暖和,這終南派又設立在這樣名山勝地中。趕到這天,一般門下弟子全是早早地梳洗完了,各自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冷豔、雪豔這姐兩個,雖然因為師門中在學功夫期間,不準像住家的女兒塗脂抹對,可是也會雅淡地梳妝,可體的衣服,越顯得靜雅宜人,越顯得天然的韻秀。大家聚在一起已經商量好了,先給掌門人叩節,然後師兄弟們互相拜節,在客堂中早已擺好了桌位,紫髯叟裘子謙傳話一般弟子,說明終南山今日師徒共慶佳節,得先給祖師焚香禮拜,回頭再一同慶祝端節。公冶英珠領導著師弟們,先行布置了一番,把祖師的神堂中全預備得十分整齊,這才請掌門人到來,一同拈香叩拜。禮畢,後由掌門人紫髯叟裘子謙率領著一般門弟子,一同回轉客堂。這時燒火的已把新煮好的角黍擺上來,掌門人裘子謙更告訴大家,今日是無須拘束,大家盡情歡樂一天,過了今日,仍然要收斂身心,好好地去用功夫,大家歡歡喜喜地彼此談談講講,十分暢快,把所預備的菜肴擺上來,由掌門人各自賜了一杯酒。這是一般門弟子,入師門學藝數年,所不易見到的事。在這頓飯吃完,已經午時過,大家是酒足飯飽,離席而起,掌門人裘子謙因為自己在座,他們未免拘束,自己早早地回歸靜室去歇息,不再管他們,掌門人哪會料到這個佳節竟是愛女遭劫之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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