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免有情九秋香滿
誰能遣此一笑魂銷
自古道,“無巧不成書”。唐、祝、文、周四解元在丹桂軒中飲酒行令,輪到祝枝山收這“再來一個”令,竟會念出一句叫做“九秋香滿鏡台前”。祝枝山不過衝口而出,並沒有什麼先見之明。但是到了後來,這句詩竟和李淳風的《推背圖》劉伯溫的《燒餅歌》一般奇驗九美便是秋香,香噴噴的立在鏡台麵前。這“九秋香滿鏡台前”七個字,沒有一個字落空。
唐寅娶得秋香以後,倒被祝枝山說得嘴響,說:“小唐小唐,你認得我這未卜先知的祝半仙麼?‘九秋香滿鏡台前’是不是你的佳兆?你合該謝謝我這李淳風再世、劉伯溫重生……”
這是後話,編者未來先說,表過不提。
且說這天席散以後,祝、文、周三人先後告辭。到了來朝,周文賓便即啟程回杭,自去進行他的親事。唐伯虎閑著無事,和八美談笑一堂。陸昭容想起昨天所行的酒令,便說:“祝阿胡子端的可惡,輪到他行令,竟把我們八姊妹都穿插入內。”羅秀英道:“他還說‘再來一個八變九,九秋香滿鏡台前’。這倒是一個好口彩,看來大爺還有九美之喜。”春桃笑道:“那麼我要添一個妹妹了。隻怕八美易得,九美難求。”唐寅拍手大笑道:“你太小覷了我咧!全憑竊玉偷香手,去覓沉魚落雁人。”陸昭容聽得“沉魚落雁”四個字,有些不服氣,便道:“我們八姊妹聚首一堂,除卻我是個尋常脂粉外,其他七位妹妹燕瘦環肥,並皆佳妙,還說不到沉魚之貌落雁之姿。試問大爺有什麼本領誇下這張海樣的大口?”伯虎道:“我娶了八位美人,宛似九級浮圖造到了第八級,還有塔頂這一級,非得有風磨銅定風珠這一類寶物,不能夠造成這一座壯嚴富麗的九級浮圖。明知這般奇珍憑我本領也會覓到,但是我存了一個知足之心,造了一座沒有塔頂的八級浮圖也就罷了。”說時,向著陸昭容看,分明用一個激將之法。陸昭容道:“為什麼不造第九級呢?”唐寅道:“第九級是塔尖塔頂,隻怕後來居上,其他的八級不答應。”陸昭容是個豪爽性子,便道:“大爺說什麼話,你躲在門縫裏瞧人,將人都瞧得扁了。須知我不是嫉妒的人,我既許你娶這七位妹妹和我同事一夫,難道再來一個我便不允?我所慮的添了一個也隻是和我一般的尋常脂粉,算不得什麼塔頂塔尖,那便辱沒了你的竊玉偷香手段了。”唐寅笑道:“單是大娘不喝醋依舊沒用,一隻碗不響,還有七隻碗叮當。”這兩句又惹動了七妹妹的嬌嗔。一時七張八嘴起米,有的說隻須一隻碗不響,我們七隻碗決不會叮當。有的說我們都和大娘一般態度,隻要大爺覓得沉沉魚落雁的美人,我們一定讓他後來居上。有的說隻怕大爺沒有這手段罷,娶一位九房妹妹勝過我們是容易的。若要勝過大娘,這叫做鼻子上掛鰳魚,休想休想(休想諧音嗅鯗)。”唐寅道:“好了好了,隻要你們不鬧意見,遲早總得造成這第九級塔尖塔頂給你們看。”八美聽了,還以為這是丈夫一時遊戲之談。誰料唐寅抱定了主見,真個要去覓取一位絕世佳人,教他們相形見絀。過了一天,正是八月十二日,趁此涼秋,他便要實行他訪豔的工作。於是改換衣服,不著解元的服色,隻打扮個平民模樣。吩咐僮兒唐興、唐壽好好兒照顧書房,便即飄然出門。明朝人物出門時都是紙扇輕搖。今天唐寅故意執一把空白的摺扇,隻為他的名望太大了,紙扇上有了書畫便有上下款,要是被人瞧見了扇麵上的題款不是伯虎仁兄大人雅屬,定是子畏先生方家指正,便要惹起旁人的竊竊私議,向著他指指點點道,這便是風流絕世的唐解元。他今天執了兩麵空白的紙扇,又不是解元打扮,除卻熟人以外大約認不出他便是江南四大才子的領袖。他從桃花塢動身,出了金閶門,過了渡僧樓,早已是七裏山塘,行人擁擠,冠蓋往來。他為著避囂起見,不走上塘走下塘,順便還可以看看掛著燈彩的畫舫。
明朝年間的蘇州,人民富庶遠勝今茲。每逢春秋佳日,河中畫舫不絕。唐解元行行止止,聽了畫舫中的管弦絲竹之音,看了畫舫中的粉白黛綠之色,便不覺踽踽獨行的寂寞。走了一會子,早望見虎邱山門已在左近。當時節,虎邱山上天天遊人如織,更兼中秋伊邇,正逢香汛四鄉八鎮的黃童白叟紅男綠女,前來朝山進香的不計其數,一進了山門,便有許多擺列的攤肆都張著白布遮陽,賣香燭的也有,賣糖果的也有,賣耍貨的也有,賣綾羅手帕荷包香袋的也有,賣烏須藥搽發油以及胭脂花粉的也有。這其間還有三三五五的閑遊子弟跟在年輕婦女後麵,蘇州人喚做“釘梢”。品頭評足,肆意輕狂。唐寅雖然好色,畢竟眼界不同。“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他在家裏擁有八美,享盡閨房之福。這些平頭整臉的婦女三分顏色七分妝,怎在他的眼裏?他瀏覽了一遍,以為吳門佳麗不過爾爾,深悔今天氣籲籲地跑這大遠路,未免多此一舉。他看著自己的雙足,喃喃的念道:“足下足下,上了你的當了,枉跑了許多路,瞧不見一個可意人兒。真叫做乘興而來敗興而返咧!”他在這時,腹中覺得饑了,兩腿也覺得乏了,便在茶篷子裏歇息了片時,吃些幹點,喝了幾杯茶,略解饑渴。
正待返身下山,猛聽得一陣吆吆喝喝的聲音連喚著閑人站開。但見當前幾名健仆,後麵一乘大轎、四乘小轎從山下抬上山岡,旁人紛紛閃在兩旁。人眾中讓出一條弄堂,轎子後麵還有腳夫挑著香燭,這分明是燒香的招牌。一行人眾直向雲岩禪寺而來,唐寅站在人叢裏,舉目細瞧。第一乘祿綢紅緞攔腳的四人大轎,從窗簾中望見裏麵端坐著一位太夫人;後麵四乘小轎分坐四名侍女,都是撐起著上麵的轎簾,露出半身,這便值得唐寅注意了。一壁看一壁下著考語:第一個平平無奇;第二個不過爾爾。掄到第三個,他頓覺得眼前一亮,心頭怦怦地跳,怎有工夫下什麼考語?簡直是實做《西廂記》上兩句曲文,叫做“顛不刺的見了萬千,這般可喜娘罕曾見”,把唐寅看得呆了。也是緣分湊巧,忽的一陣風來,把下麵的轎簾掀開一角。書生眼快,早瞧見羅裙下露出纖纖蓮鉤。從前的男子欣賞美人,上看頭下看腳。他看到了纖纖蓮鉤早已鉤魂攝魄。第三乘轎子過去,接著便是第四乘,裏麵坐的侍女比著第三名相差太遠了。本待下山的唐寅受著俊婢的吸引力,立時服了什麼興奮劑,兩腿也得了許多氣力,一些兒不覺得疲乏。喃喃的感謝這一雙尊足道:“足下足下,多謝你,不枉跑了這大遠路。將來論功行賞,定要把方才所見的三寸金蓮和你在紅綾被底做個良伴……”列位看官,這不是編者過甚其詞,有兩句吳諺為證,叫做“走得著,謝雙腳”今天可被唐寅走著了,當然要慰勞這一雙尊足,不枉足下建下了奇功。唐寅上山尋芳,到了雲岩寺的大殿前麵,這五乘轎兒已在庭中歇下。先是小轎中四名侍女一一出轎,來到大轎前伺候這位行將出轎的太夫人。前兩名侍女替太夫人卸去了轎簾後兩名侍女攙扶這位五旬以外的皇封太夫人出轎。這位太夫人雖然打扮的綺羅遍體,珠翠滿頭,但是唐寅略不注目,他所注目的隻有四個侍女。前兩名他瞧了一眼,暗暗的念道:“魚,我所欲也。”後兩名中隻看中了一名,他看了一眼二眼,以至無數眼。四名侍女,他認為三魚一熊掌,魚與熊掌不可得兼,當然要道一句“舍魚而取熊掌者也”。他的眼光既不肯犧牲在他人身上,隻向那侍女的上下左右前後細細的欣賞。
在這當兒,即使旁邊有什麼活獅子出現,也不能移轉唐寅的眼光。他又恨著自己的眼睛不掙氣,為什麼隔了一會兒便要霎這麼一霎?須知一霎眼的時間雖短,而損失卻是很大。有那天仙化身的美女當前,一分一秒的光陰都是量珠難買。不掙氣的眼睛為什麼又要霎了呢?……列位看官,畢竟這侍女生得怎樣貌美值得唐寅這般神魂顛倒?這不但編者所握的一枝禿筆難以描摹,便是唐解元妙擅丹青,要把那侍女的許多美處一齊在毫端傳達出來,隻怕也不過十得七八罷了。唐解元這一雙欣賞美人的眼睛何等厲害!要他目不轉睛的看個不住,那美人的麵貌便是編者不加描寫,列位也一定認為絕世無雙的姿色。但見他:芙蓉如麵柳如眉,秋水為神玉為骨。論他活潑潑地的態度,宛比水晶盤內的珍珠;論他光豔豔地的豐神,又似紅杏枝頭的明月。最妙的是一雙美目又靈動又秀媚。前人每把秋波相比,比得也不真;又把春星相比,比得也不確,簡直似白水銀中含著兩顆黑水銀,靈動達於極點,秀媚也達於極點。他攙扶太夫人緩緩的行走,眼波溜並而不向唐寅視看。而唐寅自以為美人已瞧著他了,並且一瞧直瞧到他的心坎裏了。事有湊巧,太夫人走進大殿,偏向那扶他的侍女說道:“秋香,你瞧這座大雄寶殿,和杭州靈隱寺的大殿相差也無幾。”那侍女道:“太太,這佛殿造的很堂皇……”一主一婢不過是尋常問答,一入了唐寅的耳朵裏竟是唯一無二的福音。一者知曉了侍女的芳名喚做秋香,二者聽他說“這佛殿造的很堂皇”,攏總八個字,語句又清字音又準,和出穀的黃鶯一般輕圓流利,驀然間思潮誦洶湧出了祝枝山行令時說的“九秋香滿鏡台前”,不禁暗呼奇怪,認為:“天授的良緣,可見意想中的第九位美妻定在秋香身上。我既在無意中遇見了,定要實行那‘九秋香滿鏡台前’一句唐詩才好。”唐寅正在幻想的當兒,挑香燭的仆人已在大殿上點起絳蠟焚起旃檀。太夫人拈香拜佛都已完畢,自有當家和尚邀請皇封到方丈裏奉茶。太夫人和吩咐侍女們道:“你們也拜了拜佛再來方丈裏伺候我。”四名侍女同聲應諾。待到拜佛時又推讓起上下首來,太夫人走了幾步,回頭說道:“你們不用謙讓,前麵兩個蒲團春香、夏香去拜;後麵兩個蒲團秋香、冬香去拜。”這一下分明又向唐寅報告了名字。他知道四名侍女分著春夏秋冬四香,四者之中隻有秋色最佳。四香跪拜時,當家和尚已引導著太夫人向方丈中去坐茶,家人們都擁著同行。唐伯虎認為這是逢場作戲的絕好機會,他見秋香跪了下去,他便向旁邊的蒲團跪下。蒲團和蒲團其間本有兩三寸的距離,唐寅臨跪時便把蒲團踢近一些,經這一踢,兩個蒲團的距離其間不能以寸了。這也是他的緣分湊巧,合該有這接近的機會。要是那個點香燭的家人在旁,定要上前幹涉;要是春夏冬三香不和秋香同時下跪,也不免把書呆辱罵一頓。這時候便宜了唐寅,有意無意的壓著秋香的一角羅裙。
秋香合掌時,他也合著掌;秋香磕頭時,他也磕著頭;秋香伏地禱告時,他也伏地禱告。不過秋香禱告是不出聲的,他的禱告卻故意喃喃的念道:“菩薩在上,但願月常圓花常好,才子常配著佳人。”秋香的俏耳朵裏聽到這幾句禱告,似呼聞所未聞,隻為他虔心拜佛,沒工夫去理會旁邊禱告的是誰。唐寅見他不理會,又是喃喃的禱告道:“菩薩在上,但願明月夜夜圓,好花日日紅,青衣隊裏的佳人配一個翰墨林中的才子。”這幾句不尷不尬的話果然牽動了秋香的眼波,卻見貼近他同跪的是一個少年男子,嘴裏嚕嚕嗦嗦,分明有意打趣,想到這裏便趕緊站起著嬌軀。但是那裏站得起?一隻裙角已被那少年緊緊跪住,隻得輕輕的道一聲:“先生請偏過一些。”唐寅假做的不知,依舊喃喃的禱告道:“菩薩在上,但願月圓花好,俏丫環嫁一個美青年。”這便不由秋香不著惱了,柳眉帶怒,杏臉含嗔,說一聲:“你這男子好生無理,拜佛的地方很廣,為什麼跪住人家的裙角!”那時春夏冬三香聞聲站起,這便分出品質上的文雅和粗俗來了。春香、冬香開口便罵“殺千刀”。夏香益發厲害,不動口便動手,把唐寅用力一推,書呆不由的身子一側,膝蓋一鬆,秋香才得抽出裙角盈盈起立,粉臉上麵滃起著兩朵朱霞。唐寅這時也便涎著臉站起。春夏冬三香兀自罵聲未絕,秋香道:“姊妹們,休去睬他,伺候太太去。”於是四香邁動蓮鉤離卻佛殿,都到太夫人那邊伺候去了。唐寅本待尾著他們,為著三香都是個潑辣貨,都在罵人學校裏畢過業,而且姿色平平,犯不上跟去挨罵。要是秋香肯罵他,他便抱著打情罵俏的主意早在後麵做跟屁蟲了。好在秋香還沒有上轎,隻須在停轎處徘徊,這是秋香必由之路,無論如何總可博得秋姊姊一個臨去秋波。他打定了主意,隻在庭院裏踱來踱去,暗暗的念道:“不見高山那見平地,不見三香的粗俗,那見秋香的文雅?不經三香把自己毒罵一頓,那裏遇得到秋香這般的假作嬌癡,佯傳薄怒?我和他開頑笑,他隻輕輕的說道:‘你這男子好生無理。’麵子上責我,實際上憐我。但看他這俊俏眼波向我一溜,幾乎把我這風流解元淹死在他的眼波之中。”唐寅正在冥想的當兒,忽聽得裏麵傳喚道:“太太上轎了,太太上轎了。”太太上轎和他無關,跟隨太太的秋香婢女,他認為有莫大的關係。趕把眼睛抹了抹,準備把秋香放在眼皮上供養,心坎裏溫存,自言自語道:“眼睛眼睛,你千萬不要霎啊,遇著這般可餐的秀色,總須把他看一個飽……”這是形容過甚之詞,並非事實。要是可餐的秀色真個吃得飽肚皮,那麼米店、飯店都不用販什麼米、煮什麼飯了,祗須預備幾個可餐的秀色做他們的活招牌,遇有上門糴米的隻消把活招牌給他們一看,腹便飽了不用糶米了;遇有上店吃飯的,也隻消把活招牌給他們一看腹也飽了,不用吃飯了。再者,各處逢著水旱遍災,也不用采辦米麥雜糧前去放賑,隻須煩請幾朵生香活色的交際之花到災區上去做慰勞員,那怕三日不食的餐了秀色,也會一時盡飽;那怕麵有菜色的餐了秀色也會臉若桃花……剪住閑談,且說唐寅聽得太太上轎,認為千秋一息的獵豔好機會。隔了不多時,狐假虎威的家丁吆吆喝喝的走下殿來把那不相幹的閑雜人趕在兩旁,轎役人等一齊打開轎簾,抽去轎扁擔,預備主婢們上轎。原來轎子的杠。
分為二種,長的縱列的叫做轎杠,短的橫列的叫做轎扁擔。男人坐轎和女人坐轎的姿勢不同,男人坐轎不去轎扁擔,盡可大踏步的跨過轎杠轎扁擔,轉身一屁股坐入轎中;女人上轎轎役們先把轎扁擔抽去,留一個入口處,好教婦女們輕移蓮步般的走將進去,徐徐轉身坐入轎中,轎役們方才上了轎扁擔,用銅鎖子鎖住了再行上肩行路。為什麼有這一番麻煩呢?一者裹足時代的婦女行路時抱定穩重主義須得移步緩緩,不聞佩玉亂鳴;舉足輕輕,不見裙風大動,才是個大家風範。所以上轎時先把轎扁擔抽去,不做那姍姍蓮步的障礙品。二者古代重男輕女,轎扁擔要壓上轎夫肩背的,倘被婦女跨過了,轎役們便認為大搠黴頭。因此不怕麻煩,免得神聖的轎扁擔從婦女的跨下經過。再說唐寅身在人眾中,眼看秋香上轎,家丁們吆喝道:“不相幹的閑人快快站開!”唐寅是個閑人,但他自認是相幹的閑人,不是不相幹的閑人。
這回太夫人上轎又是秋香攙扶著,徐徐的扶到大轎旁邊。唐寅情不自禁便從人叢中鑽出,徑向秋香那邊闖來。家丁們怎肯容他走近?早已連聲喝止。唐寅把手指摩著鼻尖道:“十方所在誰都走得,你燒你的香,我也燒我的香,你能管我嗎?”那太夫人是個慈悲心腸的人,此番上虎邱燒香是來結善緣的,聽那少年的話很有理由,便喚家丁:“不用吆喝,人家也是來進香的,待他走過後,我們上轎不遲。”隻這幾句話倒把唐寅說的窘了,他滿意在這裏多立一刻好一刻,好機緣怎肯當麵錯過?可是人家候著他走過他便萬分不願,也隻好和秋香擦肩過去。秋香扶著太夫人目不旁視,經這唐寅幾句話,不免眼梢兒一溜,恰正是方才捱身而跪三次禱告什麼月圓花好的癡人,這時忍俊不禁,微微一笑。唐寅和秋香的姻緣本來建築在笑的基礎上,三笑之中這第一笑的陶醉力尤其非常偉大。唐寅唐寅,怎當得他臨去的凝眸一笑?
正是:
春山如笑眉能語,秋水為神目與成。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