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悠悠轉醒時,沈清沅隻覺右手被攥得發緊。
她偏過頭,看見賀嶼舟坐在床邊,像是累的睡著了。
可那隻握著她的手,卻半點沒有鬆懈。
沈清沅勾了勾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
她緩緩用力,指尖一寸寸從他掌心抽離,可心裏的堤壩,早就在這場車禍裏潰得一幹二淨。
指尖剛徹底掙脫,賀嶼舟便猛地抬起頭。
眼底的睡意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得化不開的關切,像從前無數次她生病時那樣,真切得幾乎能騙人。
可沈清沅卻隻覺得刺眼,疼得鑽心。
“還在這裏做什麼?”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刺骨的涼,“賀嶼舟,你連先救林鹿笙這樣的事都做得出來,現在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是給誰看?”
賀嶼舟臉上的關切瞬間僵住,他皺著眉,語氣帶著偏袒,“阿沅,你別胡攪蠻纏。鹿笙還要賺錢養孩子,她不能出事,我也是沒辦法。”
“她不能出事,所以我就該出事?”沈清沅笑出聲,眼淚卻差點掉下來,“賀嶼舟,你告訴我,憑什麼?”
她的質問還懸在空氣裏,病房門就被匆匆推開。
護士一臉焦急地闖進來,“賀先生,隔壁床的林小姐醒了,一直哭著找您,您快去看看吧!”
賀嶼舟的目光立刻從她臉上移開,“阿沅,我先過去看看,一會就來陪你。”
沈清沅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轉身,腳步急切得像是怕晚了一秒,林鹿笙就會受什麼天大的委屈。
她沒等來那句一會就來,這一等,就是整整七天。
這七天裏,沈清沅自己咬著牙換藥,傷口撕裂的疼也比不上心口的鈍痛。
偶爾她會撐著去走廊透氣,總能看見賀嶼舟守在林鹿笙的病房。
有時是端著粥,小心翼翼地喂到她嘴邊;
有時是坐在床邊削蘋果,兩人有說有笑,像極了新婚夫妻。
沈清沅想起從前她生病時,賀嶼舟也是這樣。
他說這些溫柔的小事,永遠都隻屬於她。
那時她信了,把這些話當成寶貝一樣藏在心裏。
可現在,那些承諾像被風吹散,他原封不動地給了另一個女人。
出院那天,也是離開的倒數第二天,賀嶼舟來接她。
直到車子拐進賀家老宅的方向,沈清沅才反應過來今天是賀母的生日。
自從沈家說要考驗賀嶼舟三年,賀母從未給過她好臉色。
推開門的瞬間,她看到林鹿笙抱著樂樂,坐在沙發中央。
而賀母坐在她旁邊,笑得合不攏嘴,語氣親昵得像是對親兒媳,“這孩子真乖,眉眼隨你,真好看。”
沈清沅的腳步頓住,目光看向賀嶼舟,想問他這是怎麼回事。
可賀母已經先一步把賀嶼舟叫了過去。
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她聽見,“我剛才在門口碰到鹿笙和孩子,這孩子太招人疼了,我就把他們請進來一起過生日。”
賀嶼舟沒說話,默認了。
沈清沅斂下心底的寒意,默默找了個地方坐下,沒再說話。
開飯時,沈清沅習慣性地走向從前的位置。
可她剛要坐下,賀母就伸手攔住了她,“這個位置別坐了,讓給鹿笙吧,她抱著孩子不方便。”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目光裏帶著探究和同情,像針一樣紮在沈清沅身上。
她站在原地,手腳都僵住了,尷尬得無處遁形。
賀嶼舟這時走過來,把她帶到自己身邊的位置坐下,“阿沅,別生氣,媽不是故意的,一會兒我跟她說說。”
沈清沅沒掙開他的手,隻是覺得那觸碰像冰一樣涼。
吃飯時,賀嶼舟似乎想彌補什麼,不停給她夾菜。
可他夾的,全是她不喜歡的,甚至還有她碰一口就會渾身起紅疹的魚。
盤子裏的菜堆得越來越高,沈清沅卻一口沒動。
賀嶼舟終於察覺到不對,皺著眉問:“怎麼不吃?這些不合胃口嗎?要是不喜歡,我讓廚房重新做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