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是自殺

大靖王朝，京城。

戶部侍郎府，趙芸兒的閨房內，連空氣都仿佛凝結成了冰冷的固體，壓得人喘不過氣。

顧長安跪在地上，粗糙的麻布硌著膝蓋，一陣陣生疼。

他是一個仵作學徒，一個連品級都沒有，隨時可能被當成耗材丟掉的小人物。

“這不是地獄難度麼？”

他心裏瘋狂吐槽，視線卻死死盯著前方那具懸在半空的屍體――戶部侍郎趙宏圖的獨女，趙芸兒。

房梁上懸著三尺白綾，少女的身體隨著門窗透進的穿堂風，微微搖晃。

一身素白衣裙，洗得發舊。

這可不像一位侍郎千金該有的穿戴。

“劉頭兒，怎麼樣了？”一個穿著官袍，麵色陰沉的中年男人沉聲問道，正是戶部侍郎趙宏圖。

他的聲音裏沒有悲傷，隻有一種急於了結的煩躁。

被稱作劉頭兒的老仵作，弓著背，繞著屍體走了兩圈，鼻子在空氣裏嗅了嗅，最後站定。

“回稟大人，”老仵作的聲音沙啞而肯定，“小姐是自縊身亡，絕無差錯。”

趙宏圖緊繃的臉頰鬆弛了一絲。

“那就趕緊寫驗屍格目，結案。”

“是，是。”老仵作連連點頭，回頭對顧長安嗬斥道，“還跪著做什麼？過來，最後驗看一遍，準備收屍！”

顧長安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低著頭站了起來。

他知道，這是流程。

學徒在最後，象征性地再看一眼，就算完成了工作。

但他也知道，這具屍體，有問題。

太幹淨了。

現場太幹淨了。

一個花季少女在閨房上吊，不是滅口就是栽贓，自殺？

糊弄鬼呢！

他低著頭，一步步挪到屍體旁。

一股廉價的熏香混合著淡淡的屍臭，刺入鼻腔。

就在他視線聚焦於少女那張青紫色的臉龐時，一道幽藍色的光幕，毫無征兆地在他眼前炸開。

【天命法神係統激活......】

【勘察之眼開啟！】

顧長安猛地一晃，差點栽倒。

什麼東西？

他強行穩住心神，再次看向屍體，那道光幕變得更加清晰。

【死者：趙芸兒，16歲】

【表層死因：機械性窒息（縊亡）】

【致命疑點：死者頸部索溝有兩處明顯生活反應，不符合一次上吊特征。】

【致命疑點：死者眼瞼有針尖狀出血點，符合扼頸或捂壓口鼻特征。】

轟！

顧長安的腦子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前世身為省公安廳首席法醫的記憶與經驗，瞬間與眼前的藍色字體完成了印證。

他殺！

這絕對是一場精心偽裝的他殺！

所謂的生活反應，是指組織在活著的狀態下受傷才會有的充血、水腫等跡象。

頸部有兩道，說明她至少被勒了兩次！

而眼瞼的針尖狀出血點，法醫學上稱為“Tardieu斑”，是機械性窒息的典型體征，但在自縊案中極其罕見，反倒是被人捂住口鼻或大力扼頸時，由於胸腔內壓急劇增高，導致毛細血管破裂的鐵證！

“磨蹭什麼！”老仵作不耐煩的催促聲在耳邊響起，“看完就趕緊把人放下來！”

趙侍郎的目光也投了過來，冰冷，帶著審視。

整個房間的壓力，似乎都彙聚到了顧長安一個人身上。

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他知道，隻要自己現在點一下頭，說一句“無異”，就能平安無事地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拿上幾十文錢的賞錢。

可如果......

如果說出真相，一個仵作學徒，當眾推翻老仵作和侍郎都認可的結論，下場會是什麼？

亂棍打出，都是最輕的。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感覺口幹舌燥。

屍體是不會說謊的。

這是他前世的信仰。

難道穿越一回，要把刻在骨子裏的東西給丟了？

顧長安的拳頭在袖子裏悄然握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緩緩地，轉過身，麵向戶部侍郎趙宏圖。

房間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老仵作皺著眉，眼神裏帶著警告。

趙侍郎的臉上則寫滿了不耐。

顧長安挺直了那副略顯單薄的腰杆，迎著所有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房間的每個角落。

“大人，她不是自殺。”

他停了。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他一字一頓地，投下了那顆真正的炸雷。

“是被人謀殺後，偽裝成上吊的。”

顧長安的話音落下，整個閨房內陷入死寂。

老仵作劉頭兒的眼珠子瞪得像要脫出眼眶，他指著顧長安的手指劇烈顫抖，嘴唇哆嗦著，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這個黃口小兒，胡說八道些什麼！”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