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她穿了一件我從沒見過的米白色高領毛衣，襯得脖頸修長。

一張總是素淨的臉上，竟淡淡掃了眉。

我的媽媽，原來可以這麼美。

我想對她笑，用力牽動嘴角。

可肌肉不聽使喚，溫熱的粥從唇角流了下來。

媽媽很平靜。

她抽出一張紙巾擦幹我的嘴角。

低頭靠近我時，高領毛衣的領口微微下滑了一瞬。

一道金屬的光芒一閃而過。

像是一條極細的鏈子，墜著什麼。

我愣住了。

不知道為什麼，勝負欲開始作祟。

趁媽媽再次低頭攪動碗裏的粥，我用唯一能動的手指夠向桌邊小小的盒子。

嗒——

媽媽抬起頭，目光落在我的手指和那個盒子上。

她伸出手，拿走了它。

我的心跳快了起來。

小晨算什麼。

我可是媽媽的親女兒。

我送的禮物，媽媽肯定喜歡。

媽媽站起身，端著碗向外走。

我急切地用眼神追逐著她。

媽媽走到客廳，在垃圾桶邊停住了。

她手一鬆，那個小小的盒子。

連同裏麵的膏體，直直落入了裝滿廢物的桶中。

我突然有些透不過氣。

鼻腔有些酸澀。

也許媽媽隻是沒看清，以為那是沒用的垃圾。

我驅動輪椅，小心翼翼地挪向客廳角落的垃圾桶。

地板剛拖過，輪椅的輪子軋上一小片水漬，突然失控地打滑。

一番天旋地轉後。

我重重側翻在地。

垃圾桶被帶倒，裏麵的廢紙、果皮、還有那個小小的唇膏盒，全都灑了出來。

聲響驚動了媽媽。

她快步從廚房出來，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片刻後，她推我回房間，找出幹淨的衣服幫我換上。

全程，她的嘴唇抿得發白，沒有說一個字。

房門被輕輕帶上。

我打開手機屏幕，用一根手指點開和媽媽的聊天窗口。

【媽媽】兩個字剛剛打上屏幕，頂端彈出一條推送。

鬼使神差，我點了進去。

是我曾經評論過的那個帖子有了新更新。

【謝謝大家關心，可能我情緒崩潰時沒說清楚，讓大家誤會了。】

【我女兒是漸凍症病人。那天，我是真的太累了，才把這裏當樹洞。】

評論很快增加，大都是安慰與鼓勵。

我的心臟猛地一揪。

怎麼，這麼巧？

我點開發帖人的頭像，進入了私信對話框。

我盯著那句【我女兒就是個累贅，沒你想的那麼好。】。

用一根僵硬的手指，在私信框裏敲字，每一個字都無比艱難：

【阿姨，那都是氣話吧？您肯定愛自己的女兒。】

【其實，我也是漸凍症。我媽媽就對我特別好，特別有耐心。】

消息發送成功。

幾乎就在下一秒，狀態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回複彈了出來，很快：

【那你肯定特別乖吧？】

【不像我女兒，剛才又給我找麻煩，吃飯不好好吃，又要去翻垃圾桶。我這一上午的時間，全耗在她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