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反而被叫了家長。
爸爸穿著筆挺的西裝來到學校。
他在辦公室裏,對著班主任和教導主任連連道歉。
“對不起,是我教女無方。”
“安安最近病情反複,給學校添麻煩了。”
“我會帶她回去加量服藥,嚴加看管。”
他全程沒有看我一眼,也沒有問我一句事情的經過。
他熟練地扮演著一個被患病女兒折磨得心力交瘁的父親。
老師們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同情。
“林教授,您真是太不容易了。”
“既然這樣,那件事......可能就不太適合林安了。”
班主任拿出一份文件。
那是全國數學奧林匹克競賽的保送推薦表。
我是年級第一,數學滿分。
這是我唯一能擺脫這個家庭,去外地讀頂尖大學的機會。
爸爸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那張表。
他甚至沒有猶豫一秒鐘。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
“安安現在的精神狀態,不適合去高壓環境競爭。”
“而且她如果去了外地,沒人監督她吃藥,萬一傷到同學就不好了。”
“這個名額,還是讓給其他身心健康的孩子吧。”
我猛地抬起頭。
死死盯著爸爸。
這是我的命。
是我在無數個被關在房間裏的日日夜夜,一道題一道題刷出來的命。
“爸!”
我衝過去想搶那張表。
“我能去!我成績夠的!我沒病!”
“我真的沒病!求求你讓我去!”
爸爸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氣大得驚人,手指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他臉上的溫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警告。
“安安,控製一下你自己。”
“當著老師的麵,不要發作。”
他轉頭對老師無奈地苦笑。
“你看,一旦提到壓力大的事情,她就會這樣歇斯底裏。”
班主任遺憾地搖搖頭,把表格收了回去。
“林安,老師知道你成績好,但身體最重要。”
“聽你爸爸的話,回家養病吧。”
我眼睜睜看著那張表被鎖進抽屜裏。
就像看著我的人生被鎖進黑暗的棺材。
回家的車上。
爸爸開著車,目視前方。
車裏的空氣壓抑得讓人窒息。
“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問他。
爸爸聲音平穩。
“婉婉想考這所大學的藝術係,但是文化課差一點。”
“如果你去了,你在學校發瘋,會影響婉婉的前途。”
“而且,我們需要你在家陪著婉婉。”
“你是她的情緒穩定劑。”
我感到渾身發冷。
所謂的“情緒穩定劑”,就是當林婉想發泄暴力的時候,我是那個沙包。
當林婉闖了禍的時候,我是那個背黑鍋的替罪羊。
為了林婉的前途,我就必須爛在泥裏。
“那我呢?”
我顫抖著問。
“我也是你的女兒啊。”
爸爸終於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裏沒有一絲感情,像是在看一個不聽話的物件。
“安安,你出生就是為了姐姐。”
“你有病,離不開我們的照顧。”
“這是你的命,你要認。”
車子駛入別墅區。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風景。
心裏有什麼東西,徹底碎了。
既然你們一定要我有病。
既然這就是我的命。
那我就不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