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八歲那年,剛拿到駕照的哥哥帶我飆車不慎墜入湖,是我拚死將他拖上岸。
代價卻是喉管被玻璃割裂,從此隻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哥哥紅著眼握緊我的手:“晚晚別怕,哥一定尋遍名醫,治好你的嗓子。”
三年過去,嗓子沒治好,沈家的真千金卻回來了。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家裏多餘的影子。
哥哥再也不會帶我出門。
我懂,他們都笑沈家有個上不了台麵的小啞巴鳩占鵲巢。
於是我主動寫下。
“哥哥,我可以離開。”
他卻勃然大怒,撕碎了紙條。
“這裏就是你家,你想去哪?沈照晚,你一個啞巴就不能安分點嗎!”
事後他向我道歉,我心軟應下。
卻聽見他在書房和爸媽說悄悄話。
“明天未曦的生日宴就別讓晚晚參加了,她一個啞巴,又不會說話。”
爸爸點頭:“行,反正她本來也不是我們沈家人。”
媽媽輕聲歎息。
“要是當初救你的是個陌生人就好了,給筆錢就能打發,哪像現在。”
我默默轉身上樓收拾行李。
其實,你們不用給錢我也會走。
謝謝你們給過我家的感覺,這就足夠了。
......
我拉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裏麵塞滿了這些年家人送我的禮物。
但那些昂貴的裙子和精致的玩偶,我都不打算帶走。
它們屬於沈家的小姐,而我不是。
最後,抽屜裏隻剩下兩樣東西。
第一樣,是十五歲那年哥哥拿下的冠軍獎杯。
那時我因失聲將自己封閉起來,他為了哄我,發誓要拿下全市馬術比賽的冠軍。
比賽當天,他的馬在跨越最後一道障礙時受驚,將他狠狠甩進場池旁的水坑裏。
哥哥渾身泥濘,卻依舊不顧傷口,爬起來重新上馬,硬是第一個衝過終點。
拿到獎杯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拉著我的手跑上領獎台,聲音響亮又驕傲。
“這個獎杯,送給我最勇敢的妹妹!”
“晚晚,你看,哥說到做到!”
那時,他滿眼星光,都是我。
可現在,他眼裏隻有沈未曦。
我摩挲著冰冷的杯身,猶豫半晌,還是小心翼翼把它放進了背包。
哥哥,就當我是個自私鬼吧。
這個獎杯,是我失聲的灰暗世界裏,唯一存在過的太陽。
另一樣,是一張嶄新的全家福。
說是全家福,上麵卻沒有我。
拍照那天,沈未曦說我的裙子和他們的家庭裝不搭,拍出來不好看。
大家都沒有說話。
我就這樣自然而然地被排除在畫麵之外。
其實家裏原本有很多我和他們的合照,掛在顯眼的地方。
可就在沈未曦回來那天,她像瘋了一樣把那些照片全部扯下來撕碎。
哥哥抱著她,心疼不已。
“未曦這些年在外麵受了太多苦,這是應激反應,晚晚,你理解一下她。”
我點點頭,默默把地上破碎的照片撿起來。
可她還是不滿意。
最後是哥哥當著她的麵,將所有照片扔進壁爐裏。
手上這張,是前不久他們一起拍的。
他們才是一家人。
我猶豫了下,還是把照片夾進了日記本裏。
畢竟這一走,大概就再也見不到了。
可他們卻是我心中唯一的家人。
收拾好東西,隻有一個不大不小的背包。
我背著它,躡手躡腳走向後門。
客廳方向傳來喧囂的音樂聲,我才恍然想起,今天是沈未曦的生日宴。
聽說爸爸為她訂了一個十八層的大蛋糕,我還從沒見過那麼大的蛋糕呢。
如果能看一眼就好了......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壓了下去。
不能看,哥哥不喜歡我出現在公共場合。
我加快腳步,眼看快到小門,一隻手忽然抓住了我。
是家裏的保姆張媽。
“哎呦,你個啞巴亂跑什麼!大小姐的生日宴馬上就要開始了,你不過去幫忙,是想偷懶嗎?”
我慌忙搖頭,想告訴她我不是要偷懶,是我要走了。
可我嘴裏隻能發出“啊啊”的氣音。
張媽根本不聽,力道極大地拽著我往前廳拖。
“賴在沈家白吃白喝這麼多年,真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呸!現在真鳳凰回來了,你個山雞還杵在這礙眼。”
“要我說,老爺夫人就是太心善,換做別人早就把你這種廢物丟出去了!留著丟人現眼嗎?”
我拚命搖頭。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是哥哥說要照顧我一輩子,不許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