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夢到十八歲的周時硯了。
他站在夜晚的校園裏,對高考失利的我伸出手。
“沒什麼大不了,鄭思清。”
“站起來,我陪著你往前走。”
走廊裏的聲控燈隨著他的行動依次亮起。
一共十盞。
我一步步跟上。
就這樣愛了他十年。
可他走得太快。
我還沒來得及回味,
他就已經把所有偏愛都給了另一個女孩。
留給我的隻有沉默和敷衍。
“思清,醒醒。”
是周時硯的聲音。
他來帶我回家了。
我努力睜開眼,卻隻在他臉上看到了責怪。
“你搞這一出,就是為了不讓我陪林倩吧。”
“鄭思清,你什麼時候這麼幼稚了?”
下腹撕裂的傷口又開始憑空作痛。
仿佛那次噩夢般的生產就在昨天。
我看著周時硯不滿的臉。
心一點點沉下去。
我好想找十八歲的他告狀。
我想跟他說。
我夢到我們的孩子了。
他那麼小,揮舞著手腳對我笑。
我看著周時硯。
輕聲問他還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
“什麼?”
周時硯一頓,顯然答不出來。
我閉上眼,眼淚倒流回胃裏。
冰得小腹空蕩蕩的涼。
今天是我們兒子的忌日。
周時硯把我們的孩子忘了。
我這次發病太厲害,周時硯本不想讓我這麼早出院。
但無奈我一直鬧著要回家。
還是順了我的意。
夜裏到家時,林倩就等在門口。
她當著我的麵飛撲到周時硯身上。
被周時硯躲開後,又滿臉委屈。
“周總,不是你說可以收留我的嗎?”
周時硯看向我,解釋道。
“為了讓你放心,我把她辭退了。”
“但是她剛畢業,一下子丟了工作,被房東趕了出來。”
“家裏正好有客房,我就想先讓她在這裏過渡一下。”
見我沉默,周時硯補充。
“等她找到工作,我立馬讓她搬出去。”
那麼驕傲的周時硯。
為了讓林倩住進我們的家。
臉上竟然帶著隱秘的請求。
身體在藥物作用下疲憊不堪。
我掙開周時硯的手,語氣不容商量。
“這是我家,我不同意她進門。”
“要麼,她滾。要麼,你跟她一起滾。”
林倩眼眶頓時紅了。
剛想說話,被周時硯阻止。
周時硯的目光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鄭思清,我真沒想到,你現在會變得這麼沒有同理心。”
說完,他一把拉過林倩,拖著她的行李箱離開。
肩膀被他重重撞開時。
我的心也像是被人謔開一道口子。
四處漏風。
我打開嬰兒房的門。
客廳裏零點的鐘聲正好敲響。
緊趕慢趕。
還是沒有趕上給兒子上柱香。
我把擺在桌上的照片摟進懷裏。
離開了這個自己生活了四年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