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表姐薑婷從她的寶馬車上下來,一身香氣。
她踩著高跟鞋,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身上什麼味兒?洗都洗不掉的福爾馬林味兒,惡心死了。”
她捂著鼻子,像是聞到了什麼臟東西。
然後,她指著我身上新買的羽絨服。
那是我第一次給自己買的過萬的衣服。
一個法國的牌子,隻是想體麵地回家過年。
她卻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穿得人模狗樣的,也蓋不住你那一身窮酸晦氣。”
她突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衣領。
將我身上的羽絨服扯了下來,狠狠扔在旁邊的泥地上。
冬日裏剛化了雪,地上滿是泥濘。
白色的羽絨服瞬間沾滿了汙穢。
“別熏到我剛買的愛馬仕鉑金包!”
她炫耀地拍了拍自己挎在臂彎的橙色皮包。
“你這種人,一年的工資都買不起它一個扣子!”
所有親戚都發出了豔羨的讚歎聲。
“還是婷婷有出息,在市裏大銀行當經理,就是不一樣。”
“這包得十幾萬吧?真好看。”
弟弟薑濤為了討好他那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未婚妻李文文,也走上前來幫腔。
“姐,你就走吧,別讓文文不舒服,她嬌貴,聞不得怪味。”
李文文立刻挽住他的胳膊,頭一撇,用鼻孔對著我。
“就是,誰知道你身上帶了什麼不幹淨的東西。”
“怪味兒?”
我重複著這三個字,喉嚨裏泛起一陣腥甜。
我平靜地彎腰,撿起地上那件已經沾滿泥水的白色羽絨服。
我輕輕拍了拍上麵的灰,動作很慢,很穩。
然後,我抬起頭,看著薑婷。
“這件衣服,和你那個包,哪個更貴,還不一定。”
空氣安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哄笑。
薑婷像是聽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薑禾,你是不是被刺激得瘋了?你一個給死人縫屍衣的,懂什麼叫奢侈品嗎?”
“哈哈哈哈,她不會以為她那件破羽絨服是什麼寶貝吧?”
“還跟薑婷比,人家一個包夠咱們這一個村子掙一年了。”
我媽的臉徹底黑了。
她覺得我不僅丟人,還丟心瘋。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對他們說。
“有些東西的價值,不是印在上麵的logo,而是藏在裏麵的手藝和時間。”
沒人聽得懂。
他們隻覺得我可悲又可笑。
我媽最後一絲耐心也耗盡了。
她衝過來,用盡全身力氣,將我推出大門外。
“滾!你給我滾!”
“砰!”
朱紅色的鐵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門栓落下的聲音,清脆又決絕。
隔著一扇門,我能清晰地聽到裏麵傳來的歡聲笑語。
“別管她了,晦氣東西,我們開飯!”
“來來來,婷婷,坐上座!”
“濤子,快給你媳婦夾塊肉!”
我一個人站在門外,手裏拿著那件沾滿泥汙的羽絨服,像個笑話。
大門關上的那一刻,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隻有村道上呼嘯的北風,刮得我臉頰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