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謝晚凝是在一陣濃烈的香水味中醒來的。
那甜膩的花果調香水味,無聲地訴說著昨夜周予淮是怎樣和另一個女人親密纏綿。
她剛動了動手指,就感到身側的床墊微微下陷。
緊接著,一隻溫熱的手臂帶著熟悉的姿態,習慣性地將她攬入懷中,指尖還輕輕摩挲著她的腰腹。
這熟悉無比的親昵此刻隻讓她覺得惡心,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謝晚凝猛地一掙,毫不留情地甩開那隻手,隨即翻身坐起,掀開被子就想下床,隻想立刻逃離這個有周予淮的空間。
周予淮顯然沒料到她的反應,臉上掠過一絲錯愕。
他急忙追上去,緊緊抓住謝晚凝的手腕,帶著一種帶著他自己不曾察覺的、近乎本能的安撫的姿態:
“晚凝,昨天沒回來是我的不對。我特意帶了你喜歡的那家養胃早餐回來,就當是賠罪,好嗎?”
說著,他鬆開手,轉身從床頭櫃上拿起一個保溫袋,打開後,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粥出現在謝晚凝麵前,香氣彌漫開來。
謝晚凝看著那碗粥,苦澀地扯了扯嘴角,聲音冷淡:
“不用了,我現在沒胃口。”
這四年來,她為了照顧周予淮飲食長期不規律,得了嚴重的低血糖。
半年前,周予淮知道後就一直隨身攜帶糖果,還親自做飯監督她的一日三餐。
餐廳冰箱上至今還貼著他寫的‘晚凝不吃’的便簽,第一條用紅筆圈著“晚凝海鮮過敏!!”
這半年裏,家裏從沒出現過任何跟海鮮相關的東西。
可現在,周予淮手裏的這碗混著蛤蜊的‘養胃粥’,正赤裸裸地宣告著:
周予淮早已將關於她的事情拋之腦後,已然不在意了。
謝晚凝撥開麵前的周予淮,徑直走向客廳,腳步急促,隻想趕快拉開和周予淮的距離。
然而她剛到客廳,就感到一陣天旋地轉,整個腦袋像被緊緊束縛的氣球,隨時會炸開。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她想回屋拿常備的水果糖,可雙腿卻虛軟得不聽使喚,幾乎要跪倒在地。
周予淮看到她蜷縮的背影,眉頭皺了皺,剛想走過去。
門外清晰而響亮的敲門聲改變了他的步伐。
“予淮!快開門!我給你帶了城西那家你最愛吃的蟹黃湯包!”
周予淮回頭看了一眼謝晚凝,猶豫了不過兩秒,就快步朝大門奔去。
謝晚凝強撐著身子,看著周予淮殷勤地接過何念念手裏的袋子,噓寒問暖的樣子,頭上的疼痛似乎都變得模糊起來。
她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步地挪回房間,顫抖著手打開糖紙,甜味在舌根蔓延,卻壓不住她五臟六腑中根植的苦味。
謝晚凝蜷縮在冰冷的床鋪一角,緊閉雙眼,雙手捂住耳朵,試圖隔絕外界的一切聲音。
可客廳裏何念念撒嬌的聲音還是像針一樣紮進她的耳朵裏。
“你好狠的心呀,一大早就不見人影,害得我心裏空落落的。”
“別鬧......晚凝還在房間裏......萬一被她發現......”
周予淮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清晰地傳了過來。
何念念輕笑一聲,滿不在乎:
“怕什麼?咱們不出聲不就好了,她又看不見......”
緊接著,是一陣衣物摩擦的窸窣聲,還有令人作嘔的親吻聲。
謝晚凝的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忽然,周予淮像是心有所感般抬起頭,望著臥室那沒關緊的房門。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推開了身上的何念念,慌亂地整理著衣領,快步走進臥室。
看到床頭櫃上那撕開的糖紙,周予淮臉上不自覺浮現關切與愧疚交織的表情。
他急忙從外麵泡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進來,輕柔地用勺子一點點的喂給謝晚凝,那甜蜜的味道和從前一模一樣。
謝晚凝看著他,恍惚間,時光仿佛倒流回半年前。
那時,她每次低血糖發作,周予淮都會為她泡一杯溫熱的蜂蜜水,半跪在床邊,輕柔地喂給她喝。
一刹那,她死寂的心竟不自覺地泛起一絲漣漪,像是快要熄滅的火苗,又燃起了一點微弱的光。
可下一秒,周予淮的手機突然“叮”地響了一聲,屏幕亮起。
謝晚凝的目光裝作不經意掃過,看清了那條消息:
【老公,你對這個瞎子這麼體貼,我可要吃醋了!】
周予淮看到消息的一瞬間,猛地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機,指尖飛快地回複:
【老婆,我不喂啦,以後隻對老婆一個人體貼好不好。】
發送完消息,他甚至沒再看謝晚凝一眼,就急匆匆地轉身去客廳安撫何念念。
房門被重重關上,隨著那沉悶的響聲,謝晚凝心中最後一點微光也被徹底掐滅。
謝晚凝拿起手機,看著屏幕上的日期——
還有三天,她就能永遠離開這裏了。
眩暈感再次襲來,與心口麻木空洞的痛楚交織。
身心的極致疲憊與痛苦讓她眼前發黑,意識漸漸模糊,最終沉入了不安寧的昏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