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京城人人都說,我是最讓人羨慕的女子。
我不僅嫁給了少年將軍裴硯舟,還得到了他的百般寵愛。
成婚當日,裴硯舟甚至親口承諾,此生隻會有我一個夫人。
可成婚兩年後,我卻意外看到裴硯舟溫柔地摟著天香閣的花魁:
“雨煙,你放心,等葉湘生下孩子,我就借口孩子夭折,把這孩子換給你,你有了我的孩子,我就能光明正大地娶你進門了。”
“八年前你為了救我不惜以身試毒,才導致壞了身子不能生育,你放心,我一定不會辜負你的。”
我不敢置信,這兩年的溫柔繾綣竟全都是一場算計。
他隻是為了在我生下孩子後將孩子送給別的女人。
既然如此,我當然不能讓他們如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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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悄悄轉身離開,去了醫館拿掉了裴硯舟心心念念的孩子。
好友秦姝一直陪在我身旁,既心疼又氣憤,忍不住抱怨道:
“裴硯舟這個混賬!明明八年前是你救了身中劇毒的他,你還為此以身試毒,落下了病根,每天都得靠喝藥來止痛。”
“可他居然認錯了人,把宋雨煙當成救命恩人?簡直瞎了眼!他費盡心機讓你懷孕,結果隻是想等你生下孩子,送給宋雨煙?真惡心!”
說完這些,秦姝又輕聲安慰我:
“湘湘,沒事的。我已經讓人給你準備好了馬車和行李。裴硯舟那家夥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畢竟是個將軍。你真的不要我陪你回去和他和離嗎?”
我虛弱地搖了搖頭,“不用了,不過是和他和離,我自己能行。”
“我們之間最深的牽絆,也就是這個孩子,現在孩子沒了,最讓我難以割舍的東西也就沒了。”
秦姝一下子就看穿了我堅強外表下的脆弱,輕輕抱住我,心疼地說:
“要是遇到難事,你可一定得找我。湘湘,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說完,秦姝便離開了醫館。
我低下頭,伸手摸了摸微微癟下去的小腹,隨後也走出了醫館。
剛出門,我就看到了裴硯舟。
他穿著一身玄色衣裳,身材高挑,氣質冷冽,腰間還掛著我們曾經的定情玉佩。
此刻,他正滿臉溫柔地看著宋雨煙,眼裏全是笑意。
我微微一怔,停住了腳步。
宋雨煙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我,嘴角微微上揚,“姐姐,真是巧啊,能在醫館碰到你。”
聽到這話,裴硯舟轉過頭看向我,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你來醫館幹什麼?”
我臉色慘白,勉強笑了笑,“偶感風寒,來拿些藥。”
宋雨煙故意裝出一副抱歉的樣子,嬌聲說道:
“那可真是對不住姐姐了。本應該讓硯舟哥哥回家陪姐姐的,可今天我不小心崴了腳,我一直說沒事,可硯舟哥哥不放心,非要陪我來醫館檢查。”
說著,她伸手就想去挽裴硯舟的胳膊,卻被裴硯舟攔住了。
裴硯舟抿了抿唇,“人多,別鬧。”
宋雨煙有些委屈地收回手,動作間,手上的玉鐲吸引了我的注意。
她察覺到我的目光,立刻有些得意地抬了抬手,“姐姐,你是看到我的紫玉鐲了吧?這可是硯舟哥哥為了感謝我八年前救了身重劇毒的他,特地找能工巧匠打造的。”
“我本來覺得太貴重,不想收,可他非要我收下。這鐲子確實好看,我可喜歡了。姐姐,你說是不是很好看?”
這鐲子當然好看,質地細膩,顏色瑩潤剔透,一看就價值不菲。
去年我看到這鐲子時,還以為是裴硯舟特意為我準備的禮物。
當時我滿心歡喜,想要拿出來仔細瞧瞧。
沒想到一向對我言聽計從的裴硯舟突然發火,大聲嗬斥我,還把鐲子從我手裏奪走,放進了盒子裏。
現在,我終於知道他原來是要把這鐲子送給宋雨煙。
可等裴硯舟知道真相,發現真正救他的人是我,而他的愛和鐲子都給了不相幹的人,他又會怎麼做呢?
就在這時,裴硯舟冷冽的聲音傳來,把我從回憶中拉了回來:“阿湘,你感染了風寒為何不找郎中去家裏查看?要是影響到孩子怎麼辦,要不要我陪你去醫館檢查一下?”
聽到他的話,我微微有些發愣。
知道我懷孕那天,裴硯舟欣喜若狂。
他抱著我轉了一圈,才小心翼翼地把我放下,興奮地說:“阿湘,謝謝你,我要當爹了!”
當時我也又開心又激動,還以為我們都在為孩子的到來而高興。
可直到前幾天我才知道,他的激動不過是因為我生下孩子後,他就能把孩子送給他的心上人,然後名正言順地娶她進門。
如今他對我的擔心,也不過是怕孩子出事,影響他光明正大地娶宋雨煙進門。
我強忍著心底湧起的悲痛,“沒事,大夫說我的病不嚴重,不會傷到孩子。”
裴硯舟向我伸出手,“雨煙的腳傷也看完了。我再帶你去找郎中仔細看看吧。”
我還沒來得及拒絕,宋雨煙突然猛咳幾聲,捂住胸口,柔弱地靠在了裴硯舟的肩膀上。
“硯舟哥哥,對不起,我突然覺得胸悶氣短,可能是那年為你試藥留下的病根又犯了。不過沒關係,不耽誤你送葉湘姐姐回去看身子,我可以自己看病。你能先把我送進醫館嗎?”
我忍不住嗤笑一聲,開口問道:“你當年為了救身重劇毒的裴硯舟,在自己身上試了一百多種毒藥,身上肯定留了不少痕跡吧?傷疤都恢複好了嗎?”
宋雨煙毫不猶豫地捂住胸口,“對,當年為了救硯舟哥哥,我差點就活不下來了,身體到現在都還沒好全呢。不過硯舟哥哥對我來說太重要了,隻要他沒事,我做什麼都願意。”
我有些驚訝,沒想到她為了把戲演足,連傷都能偽造。
我接著問:“八年前裴硯舟被下毒的時候,你不過是個小孩,居然能在自己身上試那麼多毒藥,你的醫術想必很高明吧?你的師父是誰?”
宋雨煙答不上來,隻能嘴角一撇,委屈地揪著裴硯舟的衣角。
“硯舟哥哥,葉湘姐姐這是在幹什麼呀?是在懷疑當年我救你的事嗎?難道是葉湘姐姐見你對我太好,心裏不高興,故意來說我壞話?”
聽到這話,裴硯舟皺著眉頭看向我,冷冷地說:
“行了,當年是雨煙拚死救了我,你別再追問了,別故意為難她,好嗎?”
“看來你確實沒什麼大礙,那就趕緊回去休息吧,我要帶雨煙去看郎中了。”
我的心口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快到嘴邊的真相被堵在喉嚨,怎麼也說不出來。
成親兩年了,我怎麼會看不出來,他是真的緊張宋雨煙,也是真的喜歡她。
我覺得,他恐怕也不會在意八年前的真相了。
於是,我鼓起勇氣說:
“裴將軍,我已經拿掉了孩子。既然你早就有了心上人,那我們就和離吧。”
裴硯舟隻是緊緊攬著宋雨煙,腳步匆匆地朝著醫館走去,似乎並沒有聽到我的話。
“我先帶雨煙去看大夫,等會兒讓侍衛送你回去,有什麼事等我回去再說。”
我的心再度狠狠一沉。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苦笑著自嘲起來。
他對我鄭重提出的和離之事毫不在意,也不關心我已經喝下墮胎藥,失去了孩子。
他的心裏眼裏,此時此刻全是宋雨煙。
我深深地歎了口氣,走到路邊。
侍衛早已等在馬車旁,恭敬地說:“夫人,將軍讓我送您回去。”
我點了點頭,上了馬車,一上車就瞧見了車上那個精致的盒子。
裏麵是一套華貴的衣裙。
侍衛趕忙解釋:“將軍知道您之前看中了這套衣裙,今天特地繞路去買來,本想送給您的。隻是雨煙小姐突然身體不舒服,所以才沒來得及親自給您。”
我沉默著,移開了視線。
見我不說話,侍衛接著說道:“夫人,將軍對您很上心的。昨天您沒回去,他親自找了您好久......”
“我知道了,啟程回府吧。”
我開口,打斷了侍衛的話。
回到將軍府後,我提起筆,寫下了和離書。
又簡單收拾了一下明天離開時要帶的東西,之後便坐在房間裏,靜靜地等著裴硯舟回來。
可一直等到天亮,他都沒有回府。
這時,緊閉的房門被輕輕推開。
我抬頭一看,進來的不是裴硯舟,而是宋雨煙。
她察覺到我的目光,臉上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葉湘姐姐,你不會一整晚都沒睡,在這兒等硯舟哥哥吧?可硯舟哥哥為了照顧裝病的我,一整晚都沒回來呢。你難道還看不出來,我才是他心尖上的人嗎?”
我抿著嘴唇,皺起眉頭,冷冷地問:“那又怎樣?”
宋雨煙此刻早就沒了在裴硯舟麵前那副溫柔脆弱的模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嘲諷:
“這就說明,你要是識趣,就應該自覺離開硯舟哥哥,滾得遠遠的!當年救裴硯舟的人是你吧?你因為試藥,身子一直體弱多病,你爹娘也為這事鬱鬱而終。”
“可你救了他又怎樣?現在在他心裏,救命恩人隻有我。”
我被她的話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捂住胸口,心口處傳來一陣隱隱的疼痛。
原來宋雨煙竟然知道這一切。
當年,我也是個活潑開朗的大家閨秀,爹娘都是醫學世家出身,我在醫術方麵也很有天賦。
可為了救裴硯舟,我以身試藥,從此身體就異常虛弱。
隻要我動作稍微大一點,心口就會疼,身體也越來越虛弱。
爹娘想盡了辦法,也沒能治好我,我隻能接受自己變成病秧子的事實。
後來,爹爹因為這件事,整天鬱鬱寡歡,最後離開了人世。
娘親也因為過度憂慮,不久後也走了。
從那以後,我心口每疼一次,就會想起這些痛苦的回憶。
這是我一直深埋在心底,永遠都不敢觸碰的傷痛。
“既然你知道我才是救命恩人,那你為什麼還要冒充我?”
我望著宋雨煙,虛弱地問道。
宋雨煙看著我這副模樣,眼裏滿是嘲諷:
“因為隻有這樣,硯舟哥哥才會隻愛我。至於你,你有什麼證據能證明你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不過說起來,還真是可笑,你爹娘居然沒放棄你,救了你這條賤命,還費盡心思想讓你身體好起來。他們死了,也隻能怪自己......”
她的話還沒說完,我抬手就是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她的臉上。
宋雨煙被我一巴掌扇倒在地,震驚地看著我。
她剛想破口大罵,卻突然聽到了腳步聲,臉色瞬間變了。
她馬上捂住臉,可憐巴巴地望著我,聲音裏全是委屈:
“葉湘姐姐,都是我的錯。昨天硯舟哥哥陪我看病,沒來得及回來,你要是有什麼不滿,就打我吧,我都認了。”
“葉湘,你別太過分了!”
裴硯舟快步走進來,一把抱起地上的宋雨煙,皺著眉頭,狠狠瞪著我:
“雨煙為了救我,身體一直很虛弱。昨天她胸口疼了一整晚,我守了她一夜,她才稍微好轉。你今天居然動手打她?”
“我知道你懷孕了,脾氣不好,可我沒想到你竟然這麼惡毒,連我的救命恩人都敢打!”
一股酸澀的感覺從心底蔓延開來,我強忍著眼淚,迎著他冰冷的目光,還是忍不住質問:
“裴硯舟,你為什麼這麼相信宋雨煙就是八年前救你的人?要是我告訴你,其實當年......”
“硯舟哥哥!”
宋雨煙突然委屈地哭喊起來,“剛才葉湘姐姐打我打得好疼,我摔倒在地上,腿好疼,心口也好難受......”
裴硯舟冷冷地看著我,聲音裏隻剩下質問和失望:
“你的解釋我不想聽。我現在送雨煙去醫館,你就老老實實待在家裏,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宋雨煙,轉身離開了。
我垂下眼簾,看著手中已經被我攥得有些扭曲的和離書。
裴硯舟隻說我惡毒,可他根本不知道,他的平安,是我用一生的健康換來的。
我的親人,也全都因為我而遭遇不幸。
我呆呆地坐了一會兒,隨後找出了壓箱底的印章。
當年我救下裴硯舟的時候,他意識模糊,但還是把身上最貴重的私人印章塞給了我。
宋雨煙以為我沒有證據,沒法證明自己就是裴硯舟的救命恩人。
可她不知道,我有這個私印,這就是鐵證。
但我是真的喜歡裴硯舟,也知道他很看重恩情,所以從來沒想過要用這個印章來要挾他。
以前我以為我們之間是有感情的,可沒想到,他對我的那些所謂真情實意,全都是假的。
現在,不管是恩情還是真心,對我來說都不重要了。
我隻想徹底和他斷絕關係,從此以後,各走各的路。
我把印章和墮胎藥放在一起,拿著它們,再加上和離書,離開了房間。
管家正好走到院門口,手裏端著一碗藥,“夫人,這是今天的安胎藥,將軍特地吩咐我趕緊給您送來。”
“我不用喝安胎藥了。”
我把印章,墮胎藥還有和離書一起遞給管家。
“你把這些東西交給將軍,順便幫我帶句話,八年前他送我的私印,我不要了。”
管家伸手接過去,看到和離書三個字,臉色瞬間變得十分慌張。
可等他抬起頭,想要找我時,我早就已經走遠了。
管家驚慌失措,立刻趕往醫館。
他猛地推開醫館的門,在裴硯舟冷冽的目光下,哆哆嗦嗦地掏出印章,低著頭遞過去:
“將軍,不好了!夫人喝了墮胎藥,現在往城外去了!”
“夫人還說,八年前您送的私印,她不要了,以後和您分道揚鑣,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