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精神病院逃出來後,我成了一名外賣員。
但我怎麼也想不到,今晚送的單子是我哥哥林晨和前夫顧琛家的。
門沒鎖我敲了敲輕輕推開,濃烈的酒味混著室內暖氣撲麵而來。
他們站在門口討論著去北海道滑雪,絲毫沒有注意到我。
我低下頭咳了兩聲。
“催什麼催?一個臭送外賣的。”
哥哥的聲音立刻傳來,帶著不悅。
“有病就別出來禍害人,傳染了我們你負得起責嗎?”
他拿起鞋櫃上的空氣清新劑,對著我噴了好幾下。
我沒吭聲,將手上的餐遞給他。
這時,顧琛忽然彎下腰看我。
“沈念,是你嗎?”
...
空氣瞬間凝固。
“沈念?!”哥哥猛地俯下身,“你還活著?!”
我微微抬起頭,他眼神從震驚迅速轉為嫌惡。
拉著顧琛向後退。
“阿琛,她肺不好,離她遠點免得被訛!”
我心裏酸澀,將外賣輕輕落在地上,轉身要走。
“等等,”顧琛叫住我,聲音很輕。
“我微信再轉你些錢。”
我看著手機上彈出的打賞通知——兩百塊錢。
手指在屏幕上懸停片刻,還是點了接收。
“謝了。”
“不用謝,”他頓了頓。
“家裏燉了湯......你要不要......”
“不必了。”我打斷他,徑直關上了門。
下樓,坐在電瓶車上。
我顫抖地摸出煙盒,發現已經空了。
冷風恰時灌進領口,我弓著背咳了好一陣。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我轉頭。
顧琛披著外套走出來,手裏拿著一個保溫盒。
他走近,聲音壓得很低。
“沈念,今天是顧薇生日,爸媽都會來。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我用沉默表示拒絕。
他輕輕歎了口氣,把保溫盒放進車筐。
“你還是那麼倔。”
話音未落,樓上傳來熟悉的女人喊聲。
“阿琛,我的生日禮物呢?”
“別可憐這些人,她們都是裝可憐的!”
我沒再理會顧琛,擰動電門衝了出去。
冷風如刀刺進我的肺,針紮般疼。
我將車停在一家便利店門口。
守夜的小李搓著手迎出來,臉上帶著困倦的笑。
“念姐,回來啦。”
我的第二份工作開始了。
理貨、盤點、補貨、打掃衛生。
忙完躺下不到三四個鐘頭,又得爬起來送外賣。
我用無止境的忙碌填滿自己,才不會被回憶困住。
淩晨四點,小李拍了拍我的肩膀,指著遠處天空。
“我滴媽!念姐快看!”
我順著他激動的手指望去。
遠處的夜空被一束流光驟然點亮。
赤金的火線呼嘯著刺破黑暗,在最高點轟然炸開。
彙成兩個巨大的、幾乎橫跨半座城的字——“顧薇”。
同一刹那,萬千煙火射向空中。
小李的臉被遠處的火光映得忽明忽暗,他張著嘴,半晌才找回聲音。
“念姐......這得花多少錢?”
“顧家可真是財大氣粗啊,對養女都這麼好。”
“要不是他們家的親生女兒出車禍死了,哪輪得到她......”
我仰著頭,費力地咳嗽幾聲。
肺部的隱痛在淡淡煙味的刺激下更加清晰。
我記得,這是顧琛當初要在我生日用上的創意。
他履行諾言了,隻不過愛的人不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