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天生表演型人格,為了追沈淮奇扮演的是傻白甜人設。
第一次回去見家長,還沒進門他奶奶就沒了。
他媽媽讓我披麻戴孝替她兒子守靈。
“小奇是他奶奶帶大的,你是他女朋友,好好表現一下。”
我激動不已。
“阿姨,你這是認可我了嗎?靈堂放心交給我吧。”
不到半小時,燒的紙錢就差點把靈堂點了。
他媽媽捂著胸口,不死心又扔給我一條圍裙。
“算了,你現在沒進門不適合披麻戴孝,去廚房準備十桌的飯菜,也算是盡孝了。”
我眼睛一亮。
“阿姨,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
在我把廚房屋頂掀了,還端出一盆豬食後,她臉都黑了。
喪禮結束,她當著所有親戚的麵給了我一個厚厚的紅包。
打開一看裏麵裝的竟然是冥幣,我瞬間狂喜。
之前隻是小打小鬧,現在可以唱大戲了。
1
沈淮奇接到他奶奶病重的消息,說老人唯一的心願就是見見孫媳婦。
沒辦法,我這人顏控。
不然也不會為了追沈淮奇,一直扮演傻白甜的千金角色。
見他哭得我見猶憐就心軟了,結果還沒進門,他奶奶就駕鶴西歸。
我想著來了,怎麼也要表示一下再走。
剛準備拿出一張卡,沈淮奇他媽王雪梅就塞給我一套粗糙的麻布孝服。
“念念,你穿上去跪在那裏吧。”
我麵帶微笑,保持禮貌。
“阿姨,我去不合適吧?”
她眉頭皺了一下,用一種“你怎麼這麼不懂事”的眼神看著我。
“既然是小奇的女友,也算家裏半份子了,怎麼就不合適了?”
“小奇是他奶奶親手帶大的,你看他都傷心成什麼樣子了,再熬夜身子不得垮掉啊。”
“今晚你就辛苦一下,替小奇守著靈堂,盡盡孝心。”
“再說了,你這剛來他奶奶就走了,再不好好表現,落在別人眼裏,指不定會說你克夫啊!”
她最後一句話故意提高聲線,引得靈堂外的親戚對我指指點點。
我在心裏給自己刷了一萬條彈幕。
【好家夥!讓他兒子去睡覺,讓我這個八字還沒一撇、名分都不定的女朋友來守靈?】
【真當我是24K純傻白甜,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不止道德綁架孝心外包,還給我扣上‘克夫’的大帽子!】
然後轉頭看向身旁一直沒說話的沈淮奇。
“你也覺得我應該去替你跪著?”
他眼神閃躲,不敢與我對視。
“念念,你別多想,我媽也是為你好。”
“奶奶以前把我帶大不容易,沒有喝到你的孫媳婦茶,但泉下有知看到你為她守靈,也會很欣慰的。”
“反正你早晚都會嫁進來,趁著這次機會在親戚麵前表現一下,也能在我們村裏有個好名聲。”
說著他攬住我的肩。
“我跟你保證,我媽準備的都是加厚的軟墊,一晚上而已,你為了我就委屈一下。”
為我好?好名聲?
我沒想到會從他嘴裏聽到這些話。
看著他那張依舊俊美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甚至有點可笑。
這一刻,心底所有因為他顏值而起的濾鏡,碎得幹幹淨淨。
行,你們演情深義重,演母慈子孝,還要拉我來當墊背。
那這戲怎麼唱,就由不得你們了。
我微微垂下眼簾,再抬眼就換上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阿姨這是認可我了,才讓我做這些對不對?”
王雪梅立馬接話。
“當然了,村裏好多愛慕我兒子的女人,她們想跪我都不給機會。”
我激動地拉著她的手。
“阿姨,靈堂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我肯定會搞砸的。
她這才滿意地囑咐我香火紙錢不能斷,轉身走時卻癟著嘴‘漬’了一聲。
“有錢又怎麼樣,還不是個傻的,拿捏住你以後我就享福了。”
沈淮奇陪著我折了一會金元寶,沒折幾個他就開始哈欠連天。
我見狀,立刻貼心地表示。
“你累了就先去睡,這裏我自己可以的。”
他如蒙大赦,丟下一句“辛苦你了念念”,便走向後屋。
2
夜色漸深,前來吊唁的親戚漸漸散去。
一部分人回了自己家,一部分人則聚在外院,由沈淮奇的爸爸陪著打牌閑聊。
聽著隔壁房間王雪梅的打呼聲,我目光落在一旁堆積如小山的黃紙和金銀元寶上。
我勾起一抹冷笑,直接把所有的黃紙和金元寶踹進火盆裏。
瞬間濃煙滾滾,整個靈堂也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很快引起外院人的注意,在火光幾乎要燒到垂落的挽聯時,沈淮奇爸爸沈建強第一個衝進來。
“這是怎麼回事?快來人,救火啊!”
在大家一頓手忙腳亂地忙活後,火勢終於被撲滅。
沈建強看到一片狼藉的靈堂氣紅了眼,對著睡眼惺忪跑來的王雪梅吼道。
“這就是你守的靈?我媽才剛死,你是想讓她死不瞑目嗎?!”
等王雪梅看清靈堂的慘狀,指著我就想質問。
“你,你都幹了些什麼?!”
我站在一旁,臉上寫滿了驚慌失措和無辜。
“對不起阿姨,是我沒有做好你交待的事。”
“我隻是聽別人說紙錢燒得越旺,火光越亮,奶奶在下麵就越高興,走得也越順暢。”
“我也是第一次做這種事,想著是替你跟淮奇盡孝,怕奶奶沒錢花,在地下受委屈......”
說著我轉向沈淮奇,淚眼婆娑地抓住他的衣袖。
“淮奇,我是不是做錯了?我真的隻是想讓奶奶高興......”
反正我在沈淮奇麵前的人設就是傻白甜,能做出這種事也不稀奇。
果然他歎了口氣。
“媽,這事應該隻是意外,念念她也是無心之失。”
不過,我的解釋卻讓趕來救火的親戚和鄰居們炸開了鍋。
“按咱們村裏的老規矩,這第一晚守靈本該是兒媳和長孫的事,他們家到好,自己跑去睡大覺,讓一個沒過門的小姑娘頂缸?”
“就是啊!年輕人懂什麼燒紙錢?再怎麼著也得有個長輩在旁邊看著指點一下啊!”
“大半夜的把大家都吵起來救火,真是......不知道這孝子賢孫是怎麼當的!”
“我可記得她剛進門的時候沒少被老太太磋磨,說不定就是故意的,忍了這麼多年想利用人小姑娘給自己出一口惡氣!”
人群指指點點的聲音不大,卻句句像針一樣紮在沈家人的心上。
沈建強和沈淮奇父子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王雪梅更是急得想要辯解。
“不是這樣的,我......”
我心中冷笑,麵上卻適時地站出來替她解圍。
“各位叔叔阿姨,你們別怪阿姨,是我看她和淮奇今天太累了,才主動讓他們去休息一下的,都是我沒經驗,搞砸了......對不起,給大家添麻煩了!”
我出麵攬責,大家也就不在說什麼。
沈建強狠狠瞪了王雪梅一眼。
“還不趕緊收拾幹淨,杵在這裏還不嫌丟人!”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一口氣堵在喉嚨裏,上不來下不去。
人群散去,我也打算找個房間休息一下,天一亮就走。
結果腳還沒踏出門檻,就被王雪梅叫住。
“等等。”
她一臉鐵青地把一條圍裙摔到我懷裏,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
“靈堂這裏用不著你了,你沒進門確實也不適合披麻戴孝,天快亮了,去廚房準備一下明天答謝親友的十桌飯菜。”
我剛要開口,她就堵了我的話。
“別說自己不會,女人哪有不會做飯的?”
“再說今天你毀了奶奶的靈堂本就是大不孝,想要得到我們沈家人的認可,就好好表現!”
雖然我在城市裏長大,但也知道農村婚喪嫁娶的飯菜都是靠左鄰右舍幫忙,或者找一條龍的廚子。
現在卻向讓我一個人做出十個人的飯菜,這是給我立婆婆的威呢。
我接過那條圍裙,臉上帶著驚喜和努力想做好的表情,用力點頭。
“阿姨,放心,飯我會做的。”
就是能不能吃得下,就不一定了。
沈淮奇張了張嘴,最終被她的眼神製止,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念念,需要幫忙就喊我。”
廚房外麵食材堆積如山,一看就是為明天的宴席做足了準備。
這哪裏是廚房,這分明是我的奧斯卡頒獎禮舞台!
我係上圍裙,指揮著沈淮奇把東西全部搬進廚房,然後關上了門。
3
他有些不安地站在門外。
“念念,你確定一個人行嗎?”
“放心吧,阿姨說了讓我一個人完成,你別管了!”
被我爸媽寵了二十幾年,家裏有保姆和廚師。
廚藝這項技能我壓根沒有,但搞破壞我可是無師自通的天才。
沈淮奇還想再說什麼,卻被他媽給拉走了。
隱約還能聽到她壓低的聲音。
“兒子,你聽我的,這女人啊,就得在最開始拿捏住,立好規矩。”
“你不是說她追的你嗎,既然這樣就要一直把她壓住了,以後進了門才好拿捏......”
聽到這些話,我自嘲一笑。
最開始我確實是迷上沈淮奇的那張臉,時間久了自然也動過幾分真心。
甚至在感情最甜蜜的時候,也曾想過要不顧爸媽的反對嫁給他。
現在看來,從小爸媽對我的教育是對的,婚姻講究的是門當戶對。
有些人談戀愛可以,但結婚不行。
以前我不信,現在我信了。
人窮不可怕,心窮才可怕。
行吧,既然你們母子想著法兒要拿捏我,那我也沒必要客氣了。
我在廚房的椅子上勉強眯了幾個小時,天剛蒙蒙亮,王雪梅就叉著腰站在廚房門口。
“林念念!這都幾點了?早飯怎麼還沒做好?”
“昨晚留下的親戚都餓了,等著吃呢,別磨磨蹭蹭的!”
我連忙應道。
“來了來了阿姨,馬上就好!”
過了一會兒,我端著一個不鏽鋼盆走了出來。
大家圍過來,看見盆裏黏糊糊,完全看不出原材料的不明物體,都皺起眉。
王雪梅指著那盆東西,聲音尖利
“這......這就是你做的早飯,什麼鬼東西?!”
我露出求表揚的笑容。
“阿姨,這是我獨創的‘孝心能量早餐’,營養大雜燴!裏麵什麼都有,保證頂餓!”
一個眼尖的親戚猛地站起來,指著裏麵黃褐色的塊狀物驚呼。
“這、這不是喂豬的飼料嗎?!”
“我們熬了一夜,連口稀飯饅頭都沒有就算了,你就給我們吃這個?拿我們當豬喂啊?!”
人群瞬間炸鍋。
王雪梅氣得臉色發青,胸口劇烈起伏,眼看就要背過氣去。
我立刻換上委屈又焦急的表情,解釋道。
“我一個人要準備這麼多人的早飯,還要張羅中午十桌的酒席,時間實在太緊了。”
“隻能想辦法提高效率......雖然賣相差了點,但應該很好吃的。”
畢竟我經常關注的一個養豬博主,他每次直播煮豬吃的東西,彈幕裏的人都說想去吃。
我信誓旦旦地拍著胸脯保證。
“上午我來不及加肉,中午我一定把雞鴨魚都放進去,絕對是大餐!”
話音剛落,身後的廚房裏突然傳來“嘭”的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鍋蓋飛出房頂,一股更濃的黑煙從洶湧而出。
廚房炸了。
整個院子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冒煙的廚房,又看看站在原地一臉懵的我。
王雪梅指著我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血色褪得幹幹淨淨,張著嘴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經過靈堂失火與廚房爆破後,王雪梅不再讓我幹什麼事了。
隻是看我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嗖嗖的。
終於熬到葬禮結束,她當著所有親朋好友的麵,朝我招了招手。
“念念,過來。”
她手裏拿著一個紅包,那厚度十分紮眼,引得周圍親戚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她將紅包塞進我手裏,聲音溫和還帶著大度。
“你這孩子,第一次來家裏就遇上這種事,還跟著熬了兩天,阿姨心裏過意不去。”
“也沒準備什麼,這點心意你拿著,回去買點自己喜歡的衣服首飾。”
4
沈淮奇湊近我耳邊。
“看,我就說我媽還是認可你的,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臉上立刻綻放出受寵若驚的笑容,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
“謝謝阿姨,您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以後有事你開口就行!”
王雪梅笑容一頓,接著說道。
“忙了兩天累壞了吧?吃完飯就去房間好好休息,床上的被套枕巾我都給你換了全新的,你可別嫌棄。”
又是拿紅包,又是換全新的被套?這麼周到?
我心裏警鈴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王雪梅這兩天對我的算計和刁難,突然變得這麼“慈祥”又“大方”,還這麼“體貼”。
要說這裏麵沒貓膩,我把這紅包生吃了。
我麵上感激涕零地應下,心裏卻已經盤算開。
趁著大家終於坐下來吃飯,我拿著紅包去了讓我休息的房間。
關上房門,我立刻拆開紅包。
果不其然,裏麵根本不是鈔票,而是厚厚一遝印著“天地銀行”、“冥府通用”字樣的冥幣。
一股怒火夾雜著荒謬感瞬間衝上頭頂。
拿冥幣當紅包打發我,在別人麵前博好感?
她還真想得出來。
我捏著那遝冥幣轉身就衝出去,想當著所有人的麵揭穿她的把戲。
卻意外聽到了王雪梅跟她兒子的對話。
“媽,奶奶剛走,你怎麼安排念念睡那間房呢?”
“這還不是為你好啊,你奶奶人是在這張床上落的氣,老一輩說了隻要找一個福厚命好的年輕女人睡一下,就可以把她的好福氣、好運氣,轉到你身上!”
沈淮奇的聲音有些猶豫。
“這微妙有點太迷信,而且不好吧?念念她要是知道了......”
“知道什麼?”
王雪梅打斷他。
“她不過是仗著投胎投得好,有個有錢的爹媽,不然就她那樣,哪裏配得上你?”
“她家反正錢多,她一個姑娘家,要那麼大的福氣運勢有什麼用?嫁了人,那就是夫家的人!”
“你以後才是一家之主,是頂梁柱,她所有的東西,當然都應該輔佐你、依附你才對!”
“我的傻兒子,媽這都是為你的前程著想!聽媽的,沒錯!”
沈淮奇沉默幾秒後,終究沒再反駁,隻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那一聲“嗯”,像一陣寒風,吹滅了我心裏對他最後一絲殘存的感情。
也好。
既然你們不仁,那就別怪我,送你們一場終生難忘的“大戲”!
我轉身回到房間,冷笑一聲。
隨後拿起地上的凳子,把房間裏的東西全部砸了一遍。
很快外麵就傳來驚慌失措的腳步聲和詢問聲。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好像是念念那屋!”
他爸沈建強跑得最快,一隻腳踏進房間,就被我狠狠一巴掌扇到臉上。
清脆響亮的耳光聲,讓所有人都驚呆了。
沈建強被打得偏過頭去,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沈淮奇則是震驚不已。
“念念,你瘋了?”
“你這小賤人,居然敢打我老公?!”
王雪梅說著就想衝上前來打我,被我一拐杖打在身上。
而我微微佝僂著背,眼神渙散地掃視在場所有人,最後落在沈建國身上。
下一秒,喉嚨裏發出沈淮奇奶奶蒼老的聲音。
“不孝子還不給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