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都說我是許墨身上的吸血鬼。
比他大五歲,為了錢爬上他的床。
甚至在他確診白血病時,以此為要挾索要天價分手費。
“給我一千萬,我的骨髓給你。”
我冷漠地把協議甩在他臉上。
他紅著眼罵我下賤。
可拿到錢的那天,我轉手把錢打給了孤兒院,然後死在了采集骨髓手術的並發症裏。
許墨,下輩子別愛上我這種爛人了。
1.
醫院廁所的白瓷磚,映出我慘白的臉。
我吐出一大口血,胃裏翻江倒海的劇痛讓我幾乎跪倒在地。
我顫抖著手,將那張寫著“胃癌晚期,伴隨多發性轉移”的診斷書撕得粉碎。
扔進馬桶,隨著嘩啦啦的水聲,衝進了下水道。
那是我的死刑判決書。
而我的包裏,裝著另一份報告——我和許墨的骨髓配型成功通知書。
那是許墨的生路。
我看著鏡子裏的女人,臉色蒼白的不像人。
我對著鏡子扯出一個貪婪又刻薄的笑容,提醒自己。
薑寧,演好這最後一場戲。
推開病房門的時候,許墨正靠在床頭看書。
才短短半個月,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已經被白血病折磨得形銷骨立。
聽到開門聲,他抬起頭,原本黯淡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寧寧!”
他掙紮著想要坐直身體,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紅暈,“你終於來了。“
“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理我,我媽說的話都是騙人的......”
他向我伸出手,手背上滿是青紫的針眼。
我站在門口,沒有動,也沒有像以前那樣撲過去抱住他,喊他“小墨”。
我冷冷地看著他懸在半空中的手,直到他眼裏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變得不知所措。
“寧寧?”他小心翼翼地叫我。
我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床邊。
“啪”的一聲。
我將一份早已擬好的《有償骨髓捐贈協議》重重地甩在他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許墨懵了。
他拿起滑落在被子上的協議,看清上麵的字後,瞳孔猛地收縮。
“一千萬。”
我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千萬,買我的骨髓。少一分,你就等死吧。”
許墨拿著協議的手開始發抖,他不可置信地抬頭看我:“寧寧,你......你在開玩笑對不對?”
“是不是我媽又找你麻煩了?你別氣我,你知道我現在心臟不好......”
“誰有空跟你開玩笑。”
我打斷他,嫌棄地從包裏掏出濕紙巾,擦了擦剛才碰到床沿的手指,“許墨,別天真了。”
“我比你大五歲,當初跟你在一起,圖的就是你許家小少爺的身份和錢。”
“現在你都要死了,許家眼看就要絕後,我當然要在你死前撈這最後一筆。”
許墨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死死地盯著我,試圖從我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偽裝。
可惜,都沒有。他看到的隻有貪婪。
“我不信......”他聲音嘶啞,“你說過你愛我的,你說過我們要去大理結婚......”
“愛?”
我嗤笑一聲,“愛能當飯吃嗎?“
“許墨,你也二十二歲了,別像個沒斷奶的孩子一樣幼稚。”
“這一千萬,就是我的分手費加骨髓費。”
許墨胸口劇烈起伏,監測儀上的心率數值開始瘋狂飆升。
他猛地將手裏的協議撕碎,抓起枕頭砸向我,紅著眼咆哮:“滾!你給我滾!”
“我寧願死也不會要你的骨髓!薑寧,你真讓我惡心!”
枕頭軟綿綿地砸在我身上,不疼,卻讓我的心都在滴血。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裏翻湧的腥甜。
“行啊。”
我轉身,踩著高跟鞋往外走,語氣輕飄飄的,“那你死吧。”
“反正我不虧,還能省個手術遭罪。”
“就是可憐你爸媽,這麼大歲數了,要白發人送黑發人。”
我的手剛搭上門把手。
身後傳來許母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別走!薑小姐,別走!”
門被撞開,許母衝了進來。
這個曾經拿著支票讓我滾離她兒子遠點的貴婦人。
此刻卻噗通一聲跪在了我麵前,死死抱住我的大腿。
“我給!一千萬我給!求求你,救救小墨,求求你,現在隻有你能救他!”
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許母,又看向病床上已經氣得渾身發抖的許墨。
我勾起唇角,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阿姨,早這麼說不就結了。”
我從包裏掏出備用的第二份協議,扔在許母麵前,“簽字吧。“
“還有,讓許墨親口答應分手,並且保證這輩子不再糾纏我。”
許母顫抖著撿起協議,轉頭哭著求許墨:“小墨,算媽求你了,你答應她吧!命要緊啊!”
許墨死死地盯著我,隻剩下濃烈的恨和厭惡。
良久。
他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
“好。”
他說,“薑寧,錢給你。”
“從此以後,我們兩清。你這種爛人,怎麼不去死。”
我心臟猛地一縮,像是被人狠狠捏住。
我笑著點頭:“借你吉言。”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無力的癱軟在地。
手裏緊緊攥著那張簽了字的協議,上麵還帶著許墨眼淚的溫度。
許墨,對不起。
隻有讓你恨我,我死的時候,你才不會難過。
2.
收到一千萬支票的那天,是個陰沉的雨天。
許母約我在醫院附近的咖啡廳見麵。
她不再像那天在病房裏那樣卑微,恢複了往日的高高在上。
她將那張支票像扔垃圾一樣,輕蔑地甩在我臉上。
“拿著錢,滾遠點。”
許母的眼神像是在看陰溝裏的老鼠,“薑寧,我以前隻覺得你出身卑微,沒想到你骨子裏這麼下賤。“
“小墨真是瞎了眼才會看上你。如果不是為了骨髓,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支票飄落在地上。
我彎下腰,撿起那張薄薄的紙片。
一千萬。
這筆錢,足夠給孤兒院的孩子們建一個新的圖書館,修繕漏雨的宿舍,還能給院長媽媽治病。
我當著許母的麵,誇張地親了一口支票,笑得花枝亂顫:“阿姨,罵得好。”
“隻要錢到位,我是什麼都行。”
“您放心,等手術一做完,我立馬消失,絕對不耽誤您兒子找門當戶對的大小姐。”
為了讓他們放心我的骨髓質量,我當著她的麵,點了一杯加滿冰塊的冰美式。
冰冷的液體順著食道滑進早已千瘡百孔的胃裏,激起一陣劇烈的痙攣。
我強忍著想吐的衝動,在桌下死死掐著自己的大腿,麵上卻依舊維持著那種令人作嘔的諂媚。
“阿姨,還有別的事嗎?“
“沒事我可就去逛街了,一千萬呢,得好好規劃一下怎麼花。”我站起身。
“等等。”
許母冷冷地叫住我,“手術前這段時間,你必須住在醫院,配合一切檢查和治療。“
“別想著拿錢跑路,否則我有的是辦法讓你把牢底坐穿。”
“那是當然,我是有職業道德的。”我拎起包,扭著腰肢離開。
回到醫院,必須進行術前身體檢查。
這是我最怕的一關。
我的身體狀況,根本瞞不住醫生。
趁著許墨睡著,我偷偷溜進了主治醫生的辦公室。
醫生看著我的檢查報告,麵色凝重。
“薑小姐,你的身體檢查指標太差了,特別是血小板和白細胞計數,根本不符合捐獻標準。”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下一秒,我對著醫生跪了下去。
“醫生,我求求你,你給我打激素,用什麼藥都行,一定要讓我的指標達標!”
“我求你了!”
醫生被我嚇了一跳,連連後退:“你這是胡鬧!強行捐獻,你會死的!”
“我不在乎!”我哭著喊,“隻要他能活!”
我苦笑著,從口袋裏掏出那張被我揉得皺皺巴巴的照片,“但他才二十二歲,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醫生,求您成全我吧。”
在我的苦苦哀求下,醫生紅著眼眶,最終歎了口氣,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開始接受地獄般的“調整”。
藥物的副作用讓我渾身骨頭劇痛,像是被碾碎了一樣。
加上胃癌的折磨,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覺,頭發大把大把地掉。
但我必須在許墨麵前演戲。
我又買了一個高仿的愛馬仕包,故意在他病房門口晃悠。
許墨現在的狀態比之前更差了。
“這就迫不及待去消費了?”
他看著我手裏的包,語氣裏滿是嘲諷,“薑寧,你就不怕遭報應嗎?”
我忍著骨頭裏的酸痛,倚在門框上,把玩著包上的掛飾:“報應?“
“有錢就是最好的福報。你看,有了這一千萬,我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倒是你,要是手術失敗了,這錢可就白花了。”
“你閉嘴!”
許墨被激怒了,抓起手邊的玻璃杯就砸了過來。
“啪!”
杯子碎在我腳邊,飛濺的玻璃碎片劃破了我的手背,鮮血瞬間湧了出來。
許墨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地想要起身查看。
但他很快就想起了我的“真麵目”,硬生生地止住了動作,冷冷道:“活該。
我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卻強忍著沒有低頭去看傷口,更沒有去關心他有沒有被傷到。
許母衝進來,一把將許墨護在身後,對我厲聲警告:“薑寧!“
“你再敢刺激小墨,我不僅要收回這筆錢,我還要讓你去坐牢!”
我無所謂地聳聳肩。
“是啊,活該。”
我從包裏掏出創可貼,胡亂貼上,“隻要錢不少,流點血算什麼。”
深夜,醫院走廊空蕩蕩的。
我疼得實在睡不著,偷偷溜到許墨的病房外。
透過玻璃窗,借著走廊昏暗的燈光,我貪婪地描繪著他的睡顏。
他瘦了好多,即使在睡夢中眉毛也緊緊皺著。
我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臉,卻被冰冷的玻璃擋住。
“許墨......”
我無聲地念著他的名字,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下輩子,別再遇到我了。”
“找個好女孩,健康快樂地過一生吧。”
窗外下起了大雨。
我轉身離開,任由冰冷的雨水淋透全身。
隻有這樣,才能掩蓋我臉上的淚水,麻痹身體裏那撕心裂肺的痛。
3.
“心情不好會影響骨髓質量。明天陪我去海邊,最後一次。”
我給許墨發去這條信息,語氣霸道,不容拒絕。
他沒有回複。
但第二天一早,他還是出現在了醫院門口,全程冷著一張臉。
我知道,他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他自己能活命,為了他爸媽。
這就夠了。
我們到了那片海,那片我們曾經約定要一起來看日出的海。
他看著翻湧的浪花,有一瞬間的失神。
我知道,他想起了過去。
我們曾在這裏許諾,要永遠在一起。
我不能讓他沉浸在過去裏。
我立刻大聲抱怨起來:“這什麼鬼地方!風這麼大,太陽這麼曬,煩死了!”
我強行拉著他,打開手機自拍模式。
“來,許墨,笑一個!”
他厭惡地別過臉。
我捏住他的下巴,強行把他的臉轉過來,對著鏡頭。
“這可是我和我的大金主的珍貴合影。“
“以後我沒錢了,說不定還能把這張照片賣給八卦雜誌,再賺一筆呢。”
他的身體僵硬,任由我拍完,然後甩開我的手。
他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喃喃自語:“我以前,怎麼會瞎了眼喜歡上你這種女人。”
我的心被這句話刺得鮮血淋漓。
我開始在景區瘋狂購物,買了一堆沒用的紀念品,然後把所有袋子都掛在他手臂上。
“拿著,我的專屬傭人。”
我指使他,羞辱他,就是要讓他徹底厭惡我。
午飯時間,我點了一大桌子海鮮,都是從前我愛吃的。
可現在,我一口都吃不下。
胃裏像是有一把刀在反複攪動,疼得我冷汗直流。
“我去趟洗手間補個妝。”我找了個借口,衝進衛生間。
關上隔間的門,我再也忍不住,跪在馬桶邊吐得天昏地暗,最後吐出來的全是帶著血絲的膽汁。
我用水衝掉嘴角的血跡,拿出粉餅,在臉上撲了厚厚的一層,蓋住臉色的蒼白。
等我回到餐桌,卻愣住了。
許墨竟然......在幫我剝蝦。
他修長的手指,慢條斯理地剝開蝦殼,將蝦肉放在我麵前的盤子裏。
雖然他依舊麵無表情,可我的心,還是不爭氣地顫抖了一下。
不行。
薑寧,你不可以心軟。
我拿起盤子,直接將那隻蝦肉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臟死了,誰要你剝的?假好心。”
我清晰地看到,他身體一僵,那雙明亮的眼睛,瞬間熄滅。
我的心,也跟著碎成了渣。
晚上,海邊有人放煙花。
絢爛的煙火在夜空中炸開,轉瞬即逝。
就像我和許墨的愛情。
我站在他身後,看著他單薄的背影,輕聲問:“許墨,以後沒有我,你會開心嗎?”
許墨沒有回頭,聲音冰冷:“會。我會開香檳慶祝,慶祝終於擺脫了你這個吸血鬼。”
“那就好。”
我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一定要開心啊。”
回程的車上,許墨累得睡著了。
車廂裏很安靜,隻有他淺淺的呼吸聲。
我貪婪地看著他,小心翼翼地,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隻有一秒。
就像偷來的時光。
車子顛簸了一下,我立刻彈開,生怕驚醒他。
因為我知道,這是我最後一次,離他這麼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