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歲那年聖誕夜,媽媽帶我買了我心怡已久的洋娃娃,回家路上,我們撞見我爸和另一個女人親吻。
二十秒的沉默後,她將洋娃娃塞給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家。
從那天開始,我就討厭聖誕節,更討厭洋娃娃。
所以,結婚當天,我對老公陸晨說:
“如果你想離婚,送我一個洋娃娃就好了。”
他心疼地摟著我說:
“放心,我們家永遠不會出現任何與洋娃娃有關的東西。”
七年後陸晨的小青梅回國,為了挑釁我,她特意給自己打扮成洋娃娃的造型。
陸晨勃然大怒,當即宣布與她絕交......
那一刻,我覺得我這輩子都沒選錯男人。
直到三個月後的聖誕節,我為了公司上市連續加班二十一天。
再出關,整個公司都變成了聖誕節的海洋。
成千上萬的洋娃娃成了公司的裝飾。
而當初與老公斷交的小青梅,如今已經成了他的貼身助理,笑靨如花的遞給我一個特製的洋娃娃。
“姐姐,聖誕快樂。”
我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老公陸晨,他卻滿臉笑意:
“你別生氣,這是雯雯專門為你準備的禮物。”
“隻有直麵心魔,才能戰勝心魔,她也不希望你把一件小事,記一輩子。”
我冷著臉,將洋娃娃甩到男人臉上,轉身離開。
對我來說,不喜歡聖誕節不是小事。
不喜歡洋娃娃也不是小事。
但是離婚,可能算是小事了。
1
“方小姐,您是應激性情緒波動導致的先兆流產。”
“接下來一定要好好穩住情緒,不能再受刺激了。”
“今晚住院觀察一天,您家屬的電話還沒接通嗎?”
聽到醫生的話,我陷入沉默。
為了讓陸晨的公司年底能成功上市,我連續加班沒日沒夜熬了二十一天,孩子平安沒事。
沒想到,出關十分鐘,宋雯雯的一個洋娃娃,卻直接把我送進了醫院。
而更好笑的是,從救護車到醫院,護士給陸晨打了十幾通電話,他一個沒接。
下意識點開置頂的微信,想再試一次,電話剛撥出,卻發現不對勁。
仔細一看,備注還是“老公”,頭像卻換了。
換成了一顆閃耀的聖誕樹。
就在我盯著他的頭像發呆的時候,陸晨的電話終於接通了。
話筒裏,男人的聲音冰涼:
“我都到家了,你人呢?”
我沉默。
換做以往,我會第一時間給他發送共享位置,然後像個小女孩一樣向他撒嬌,讓他趕緊來醫院陪我。
但今晚,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張口。
而我遲疑的那幾秒,陸晨有些惱了:
“方雅,啞巴了?說話!”
“醫院。”
陸晨沉默,好像才想起那些被他毫不留情掛斷的電話。
又似乎是才意識到,我連續加班了二十一天,身體和精神都受不得打擊。
“你在醫院等我,我馬上過來。”
我不置可否地點頭,轉頭卻讓護士幫我請了個護工。
護工嘛,比老公靠譜多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我也在護工的照顧下做完了最後一項檢查,陸晨還沒有出現。
臨睡前,我最後一次看手機,刷到了宋雯雯的朋友圈:
“聖誕節要和喜歡的人過,我是,你要是。”
配圖,是陸晨笨拙地給她戴項鏈的照片。
款式很漂亮,卻讓我惡心。
結婚七年,陸晨一直都知道我的底線。
久經商場,他也最知道怎麼和別的女人交往。
可現在,他卻一次次越線了。
那麼,我肚子裏的孩子,還有這座我們打拚多年才好不容易撐起來的公司。
也就沒必要和他有關了。
2
第二天醒來,陸晨沒發來一個消息,也沒打來一個電話。
甚至連頭像都還是那棵可笑的聖誕樹。
但我也沒生氣。
複查沒問題後,就直接回了公司。
三層打通的商業大廈,是我和陸晨去年全款租下的。
七年前畢業,我們隻租得起十二平米的雜物間。
總共兩個人,陸晨卻用紙板隔出一大半,留給我當靈感空間。
五年前領證,我們搬進了五十平的工作室。
一室一廳的構造,陸晨主動搬去和員工一起坐,把最好的陽光留給我。
現在,晨雅科技已經成為了行業的龍頭老大,市值上百億。
而我,卻連一間獨立的辦公室,都沒有了。
熟練地走進辦公區的角落,打開電腦。
股權分割四個字剛打出來,陸晨就走到了我身邊。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濃到發嗆的玫瑰香水味。
我被熏得微微一愣。
想起去年的情人節,我送了他一束親手包好的玫瑰花。
他怎麼說來著?
哦,他說他花粉過敏,尤其是玫瑰,讓我以後少做這種自我感動的事情,把精力多放到工作上。
笑了笑,我繼續在鍵盤上敲字。
男人看到我專心工作的樣子,微微一愣:
“昨晚雯雯心情不好,我看她一個女孩子孤單,就先陪她過了聖誕節。”
“後來因為天色太晚,我也累了,就在附近隨便找了個酒店住下,沒去醫院看你。”
“你......沒事吧?”
這句話,七年前他經常問我。
那時我們還是光有夢想的窮酸創業者,他埋頭編程,萬事不管。
我拚了命的跑業務,拉投資。
每次精疲力盡回家,陸晨都會問我:
“雅雅,你沒事吧?”
怎麼會沒事呢?
為了吸引客戶,我可以大夏天穿著玩偶服發傳單,可以放下尊嚴死皮賴臉地給人遞名片、要電話,也能在明擺著來勢洶洶的酒桌上,為了讓客戶多看一眼項目單,硬生生幹完一瓶高度白酒。
短短兩年,陸晨變成了冷白皮,我胃出血三次,差點割了半個胃。
回憶在眼前一幕幕閃過,我搖了搖頭,不再去想來時路,在電腦上補充了又一條分割條款,順嘴回他。
“沒事,挺好的。”
陸晨張了張嘴,有些卡殼。
他大概以為,我會跟他生氣,又或者,直接哭出來,可憐巴巴地要些補償。
就像上次,他為了照顧不小心感冒的宋雯雯,把我一個人丟在淩晨的海邊。
從海邊到別墅,我走了整整三個小時,換來陸晨不輕不重的一句:
“對不起。”
“下次不會了。”
晃去這些不安分的記憶,我開始撰寫更細化的分割標準。
陸晨猶豫了片刻,走近兩步,彎下腰:
“晚上一起吃個飯?”
“雯雯給我推薦了一家餐廳,還不錯。”
他頓了頓,補充道:
“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應該好好放鬆。”
我終於詫異地抬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情況?
這是......補償?
可我,已經跟律師商量好了今晚碰麵,沒空呀。
皺了皺眉,我正準備拒絕。
陸晨的手機忽然響了。
接通,宋雯雯雀躍的聲音傳出來:
“阿晨,我搶到今晚的電影票了,你什麼時候下班?我等你。”
陸晨遲疑地掃了我一眼,剛要說話。
我直接點頭。
“明白,你去吧。”
陸晨的眼神一瞬間複雜。
“你不吃醋?”
說完他又頓了頓,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認真地看著我:
“雯雯隻是小孩子脾氣,心不壞,你沒必要故意做出這副大度的樣子,畢竟你才是我妻子。”
“今天的約會先取消,下周一公司正式上市,我會代表公司邀請你上台敲鐘,這樣你也算是和我一起共享榮耀了。”
我淡淡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古怪。
誰要跟你共享榮耀。
公司上市是我一步一個腳印拚出來的。
我要做的,當然是在公司上市那天,代替你,成為老板啦。
3
晚上,我早早地來到餐廳等律師。
多虧了陸晨結婚那年還有良心,婚前協議裏,他清清楚楚地寫著:
【晨雅科技為陸晨、方雅二人共同所有,若婚姻關係破滅,過錯方歸還所有股權,淨身出戶。】
從前,這是我和他愛情堅定不移的象征。
現在,卻成了我和肚子裏的孩子,最安全的保障。
等律師的功夫,餐廳門被人拉開。
宋雯雯挽著陸晨的手,親密無間地走進來,在我對麵落座。
“阿晨哥哥,你聽我說,這家店的奶油蘑菇湯最好喝了,你必須嘗嘗。”
說完,她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勺湯,遞到男人嘴邊。
陸晨不喜歡黏糊的口感,更不喜歡奶油。
從前吃飯的時候,總是我遷就著他。
可現在,他也有了要遷就的人。
陸晨沒看到我,隻遲疑了片刻,就張嘴喝下了她手裏的湯。
“好喝。”
他嘴唇微抿,臉色青了又白,卻還是強忍著不適開口。
裝貨。
我腦子裏突然冒出這個詞。
畢竟在我的印象裏,陸晨從來都是一副故作清高的樣子。
哪怕是在床上,最動情的時候,也隻是伸手捂著我的眼,輕輕叫著:
“雅雅,別看我。”
可惜,以後他隻能叫我方總了。
聳了聳肩,約好的律師也到了。
餐桌上,我精心整理的文件一頁頁被翻開、分類,最後變成律師臉上自信滿滿的笑意。
“方總,您準備的這些文件很有用,隻要進行順利,最遲周日,我就能幫你完成所有股份交接的手續。”
我點點頭,剛要問些細節,對麵忽然傳來一道歡呼。
原來是陸晨答應了宋雯雯下周陪她去新馬泰度假。
五年前,我們的婚禮,陸晨在雜誌上剪下了一張新馬泰的旅遊介紹,張貼在我們簡陋的婚房牆上。
他說:
“雅雅,雖然我現在沒有錢,但你相信我,等我以後成功了一定會帶你去新馬泰度蜜月。”
後來,我們的公司發展的越來越好,房子越來越大,錢包越來越鼓。
陸晨卻越來越忙,不止一次地哄著我:
“雅雅,現在正是公司發展的關鍵期。”
“你和我都是公司的頂梁柱,怎麼能隨隨便便就休假往國外跑?”
“你最懂事了,一定能理解我對不對?”
我理解了,所以不再提起新馬泰,也忘了那張陳舊的照片,一心一意地為公司付出。
可原來,隻要宋雯雯想去,他就有空了。
我笑笑,剛要收回視線。
陸晨卻好像感受到什麼,突然回頭,看向我。
4
“你怎麼在這裏?”
陸晨看到我,下意識拉開了和宋雯雯的距離。
我禮貌地衝他笑笑,然後收回視線,繼續和律師交談。
我知道陸晨討厭別人打擾他的約會。
比如十天前,我在公司加班的時候突感不適,讓陸晨送我去醫院。
他忙著和宋雯雯參觀新開的奶茶店,電話裏對我毫不客氣:
“方雅,我給你發工資不是讓你請假的,這個項目很重要,你先忍忍,死不了。”
我以為,他是真的把公司放到了第一位。
後來刷到宋雯雯的朋友圈才知道,其實他是因為和宋雯雯的約會被打擾,故意嗆我。
所以這次,我選擇離他們遠點。
聊完最後一個小細節,我送律師出門。
轉身,陸晨竟然走到了我麵前,
“他是誰?怎麼跟你在一起?”
他臉色不好,竟然有些生氣。
我瞥了他一眼,也沒想瞞他:
“律師。”
聞言,陸晨的表情瞬間回暖,又伸手想摟我進懷裏。
“怎麼穿的這麼少?這幾天降溫,出門多穿點,別讓我擔心。”
我眉頭皺的更緊,幾乎以為他喝醉了,迅速後退兩步,提醒他。
“陸晨,宋雯雯在等你。”
說完,我轉身就走。
陸晨詫異地盯著我的背影,忽然喊道:
“下周一的上市直播,你別遲到!”
我腳步微頓,加快速度。
當然不會遲到。
我還要在那天讓陸晨下台呢。
5
接下來的幾天,陸晨忙著公司上市的事,腳不沾地。
我躺在陸晨全款買下的500平大別墅,安心養胎。
這也是婚內財產,以後戶主就是我了。
一夜暴富,太爽了。
周一,公司上市的日子。
我全副武裝,帶著律師來到現場。
剛踏進去,就被同事用異樣的眼神看著。
尤其是那些一路走過來的老人,眼裏都是同情和可憐。
我摸不著頭腦,直到走進後台,才明白這詭異氣氛的由來。
宋雯雯穿著一身鑲鑽晚禮服,坐在我的位置上,一臉挑釁:
“雅雅姐,今天的直播你恐怕不能上台了,經過股東投票決定,他們一致認為我比你更適合代表公司站在阿晨哥哥身邊。”
“雖然你陪阿晨哥哥吃了很多苦,但形勢比人強,雅雅姐,你也不想阿晨哥哥為難吧?”
我眯了眯眼,問道:
“股東投票?我怎麼不知道?”
畢竟從昨晚八點開始,陸晨手裏的股份就轉到了我手裏。
現在,我才是公司最大的老板。
宋雯雯嗤笑:
“那你別管,反正他們就是選了我。”
“雅雅姐,你也別難過,雖然不能你不能作為公司代表上台,但現場好像還缺個禮儀小姐。”
“要不然......我幫你爭取一下?”
我看著她,挑眉。
“多謝你的好意,不過,希望你等下還能笑得這麼開心。”
說完,我帶著律師離開。
剛出後台,陸晨就出現了。
見我要走,他麵色一緊。
“你要去哪兒?直播馬上要開始了。”
“我......”
宋雯雯搶先開口:
“雅雅姐把上台的機會讓給我了。”
“是吧,雅雅姐?”
我一愣,不置可否。
“她說是就是吧。”
反正好戲就要開場了,隨她怎麼說。
見我要走,陸晨趕忙攥住我的手臂:
“不行,我答應過你的,你才是我法律意義上的妻子,而且這些年,是你陪我一路走過來......”
沒等他說完,我直接打斷道:
“沒關係,我不介意。”
畢竟我都要翻身做老板了,誰還會在乎做他陸晨的妻子?
我又不傻。
這樣的利益對比,陸晨應該比我更知道怎麼選。
畢竟當初公司走上正軌後,不也是他最先反應過來,坐上高位。
然後,連一間辦公室都不舍得給我嗎?
陸晨愣在原地,神色晦暗不明。
等我的背影消失,他才回過神來。
當著後台全體員工的麵,一個巴掌,扇在宋雯雯的臉上。
“我警告過你,方雅也是公司的股東,手裏的權利一點不比我少。”
“誰給你的膽子,這麼欺負她?”
走出後台,我收到了陸晨的短信。
【宋雯雯的事情我真不知道。】
【如果你不開心,我立刻讓把她趕出現場,能站在我身邊的隻有你。】
【距離發布會開始還有十五分鐘,我等你。】
我搖了搖頭,把陸晨的頭像拉黑。
別惡心我了。
十五分鐘後,直播開始。
陸晨作為總裁上台發言。
他穿著一身手工訂做的灰色西裝,氣質卓然,眼神卻焦躁地一一掃過台下的每個人。
她怎麼還沒來?
真生氣了嗎?
陸晨的腦海裏閃過這些話,一絲失落湧上心頭。
但發布會還要繼續。
陸晨深吸一口氣,接過話筒:
“大家好,我是晨雅集團的總裁陸晨,今天......”
“等等!”
一道洪亮的聲音打斷了陸晨的發言。
我帶著律師,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高台。
“雅雅?你......”
迎著陸晨激動欣喜的眼神,我笑笑,接過話筒:
“不好意思各位,我來晚了。”
“這是陸晨先生婚前簽署的股權轉讓協議,從今天起,晨雅公司最大的股東是我方雅。”
我偏頭,對臉色驟然蒼白的陸晨和宋雯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陸先生,你出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