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個江湖都在傳,我找到了前代武林盟主的寶藏。
一向對我愛答不理的師父,竟主動傳我他壓箱底的劍法。
“好徒兒,那盟主的武功心法......可否讓為師參詳一二?”
曾聯手外人悔我婚約的師妹,此刻梨花帶雨地跪在我門前。
“師兄,當初都是我爹逼我的,我們重歸於好吧?”
平日裏處處打壓我的大師兄,更是涎著臉給我捏肩捶背。
“好兄弟,神兵歸你,秘籍分我一半,以後這門派就是咱倆的!”
我冷眼旁觀,拂開他的手。
“如果我壓根沒找到寶藏,你們是不是又要對我拔劍相向了?”
眾人麵色鐵青,噤若寒蟬。
我嗤笑一聲。
“寶藏?我沒看見。但各位這番俠義嘴臉......倒真是江湖上難得一見的風景。”
1
師父的笑臉僵在臉上。
他盯著我,眼神裏的熱切迅速冷卻,化為冰霜。
“你說什麼?”
我重複了一遍。
“我說,我沒有找到寶藏。”
他臉色瞬間鐵青,猛地一甩袖子。
“混賬東西!”
前一刻還和顏悅色的師父,此刻聲色俱厲。
他轉身就走,沒有半分留戀。
走出兩步,他又停下,頭也不回地伸出手。
“把你剛才領的培元丹,還回來。”
他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溫度。
我愣在原地。
那顆丹藥,是他剛剛“賞”我的,說是給我療傷。
“怎麼,還要為師親自動手不成?”
他語氣裏滿是不耐煩。
“你竟敢戲耍長輩,這丹藥,你不配用!”
周圍所有同門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充滿了譏諷和幸災樂禍。
我胸口劇烈起伏,從懷裏掏出那個小瓷瓶,遞了過去。
一名執事弟子快步上前,從我手中拿走瓷瓶,恭敬地呈給師父。
師父接過,看都沒看我一眼,拂袖而去。
跪在地上的師妹蘇月柔,慢慢站了起來。
她抬手擦幹了臉上的淚,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此刻隻剩下鄙夷。
“我就知道你是個廢物。”
她說完,轉身跟上了師父的腳步,腰杆挺得筆直。
大師兄趙乾一步跨到我麵前,臉上再無半點諂媚的笑容。
他抬起一腳,狠狠踹翻了我身旁的凳子。
木凳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巨響,四分五裂。
“陳瑾,你真是我們青城派的宗門之恥!”
他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為了一個不知真假的傳聞,竟敢愚弄我們所有人!”
“我看你是活膩了!”
他轉向其他同門,大聲煽動。
“各位師兄弟都看見了,此人品行敗壞,我們青城派容不下這種敗類!”
“日後誰再與他來往,就是與我趙乾為敵!”
眾弟子紛紛附和。
“趙師兄說得對!”
“早就看他不順眼了,一個廢物,還想一步登天?”
“滾出青城派!”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醜惡的嘴臉,忽然笑了。
我冷笑著反問。
“寶藏是假,各位的嘴臉倒是真。”
“不知這出戲,各位演得累不累?”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
趙乾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還敢嘴硬!”
被戳穿心思的眾人更加憤怒,各種難聽的咒罵聲朝我湧來。
我從懷裏掏出一塊東西,扔在了大殿中央的青石板上。
“鐺”的一聲,清脆刺耳。
那是一塊鏽跡斑斑的鐵令牌,上麵坑坑窪窪,看不出任何特異之處。
“這就是你們說的寶藏。”
我漠然說道。
“一個破爛玩意兒。”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那塊令牌,眼神裏充滿了貪婪、懷疑,最後又化為失望和憤怒。
師父猛地轉過身,雙眼通紅地瞪著我。
他一步步走回來,身上散發著駭人的氣壓。
“豎子不堪造就!”
他怒吼一聲,一掌拍向我的胸口。
一股巨力傳來,我整個人倒飛出去,狠狠撞在殿內的柱子上,喉頭一甜,噴出一口鮮血。
五臟六腑都錯了位,劇痛讓我幾乎暈厥。
他甚至不屑用劍。
“給我滾去後山思過崖!”
師父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沒有我的命令,永世不得出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鐵令牌,用盡全力朝我砸了過來。
令牌砸在我的額角,劃開一道口子,鮮血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
耳邊是他們的嘲笑,眼前是他們離去的背影。
虛假的眾星捧月,瞬間跌入萬丈深淵。
2
我掙紮著爬起來,擦掉臉上的血。
那塊鐵令牌就落在我手邊,沾著我的血。
我撿起它,塞進懷裏。
角落裏,一隻通體烏黑的小狼崽嗚咽著,焦急地看著我。
它叫墨影,是我唯一的夥伴。
我朝它走過去,蹲下身。
“墨影,別怕。”
我摸了摸它的頭。
“走,咱們去尋真正的機緣。”
我扶著牆,一步步走出大殿,走向後山。
後山的路崎嶇難行,我身上的傷口陣陣作痛。
剛走進一片密林,幾道人影就從樹後閃了出來,攔住我的去路。
為首的,正是大師兄趙乾。
他臉上帶著獰笑,手裏拿著一根泛著銀光的繩索。
“陳瑾,你跑不掉的。”
他身後跟著幾個平日裏的狗腿子,將我團團圍住。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趙乾手腕一抖,那繩索便如靈蛇一般纏住了我的身體。
“縛靈索!”
我心中一沉,這特製的繩索能鎖住武者的內力。
繩索收緊,我瞬間感到內力凝滯,渾身脫力,摔倒在地。
趙乾走到我麵前,用腳尖挑起我的下巴。
“跪下,給我道歉。”
他的語氣充滿了快意。
我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道歉?”
我冷笑起來。
“你和你那好師妹的醜事,也需要我道歉嗎?”
趙乾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裏清楚。”
就在這時,林間小道上,蘇月柔的身影出現了。
她快步走來,臉上掛著淚痕,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趙師兄,不要跟他廢話!”
她指著我,聲音尖銳而刺耳。
“他不僅覬覦我,想對我行不軌之事,還偷了我準備獻給長老的百年雪蓮!”
趙乾立刻附和。
“聽見了嗎,陳瑾?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放聲大笑。
“百年雪蓮?”
“蘇月柔,你那雪蓮,不是早就被你倆拿去修煉本門的禁術合歡訣,用光了嗎?”
我一字一句,聲音如同平地驚雷。
趙乾和蘇月柔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你血口噴人!”蘇月柔的聲音都在發抖。
趙乾身後的幾個弟子也起了疑心,麵麵相覷,竊竊私語。
“合歡訣?那不是禁術嗎?”
“他們怎麼會......”
場麵一度混亂。
趙乾又驚又怒,指著我咆哮。
“給我堵住他的嘴!”
趁著他們爭執混亂之際,一直趴在我腳邊的墨影猛地竄起。
它用盡全力,死死咬住了我身上的縛靈索。
那繩索不知是何材質,堅韌無比,墨影的牙齒都滲出了血。
“哢嚓”一聲輕響。
繩索竟真的被它咬斷了一個缺口。
我感到內力恢複了一絲,立刻掙脫束縛,抱著墨影就往林子深處跑。
“別讓他跑了!快追!”
身後傳來趙乾氣急敗壞的吼叫聲。
我拚命地跑,不敢停歇,直到找到一個隱蔽的山洞才躲了進去。
洞裏一片漆黑,我抱著墨影,身體抖個不停。
墨影的嘴裏全是血,它虛弱地舔著我的手。
我靠著冰冷的石壁,過往的一幕幕在腦海中浮現。
因為天賦平平,師父從未正眼看過我。
大師兄趙乾,從小就以打壓我為樂,搶我的飯食,撕我的秘籍。
師妹蘇月柔,則總是利用我幫她做事,轉頭就把功勞記在趙乾身上。
這個青城派,對我而言,就是一座冰冷的地獄。
我緊緊抱著墨影,這是我唯一的溫暖。
我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今日之辱,來日百倍奉還!”
3
山洞裏又冷又濕。
我從懷裏掏出僅剩的一塊幹糧,撕成兩半。
一半給了墨影,一半自己吃了。
墨影小口地舔著幹糧,不時抬頭看看我。
這是被圍攻之後,唯一的溫暖。
我拿出那塊神秘的鐵令牌,正準備研究一下,洞口忽然被一個身影堵住了。
那是個陰鷙的老者,穿著一身黑袍,眼神如同毒蛇。
宗門裏以殘暴聞名的執法長老。
我心裏咯噔一下,立刻將墨影護在身後。
執法長老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獰笑。
“跑啊,怎麼不跑了?”
他的聲音沙啞難聽。
“你以為你能跑到哪裏去?”
我握緊拳頭,戒備地看著他。
“長老,弟子犯錯,甘願受罰。但此事與我這夥伴無關。”
他嗤笑一聲,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受罰?”
他一步步逼近。
“掌門已經把你送給我了。”
我大腦一片空白。
“送?”
“沒錯。”執法長老的笑容令人心寒,“掌門說了,隻要我支持趙乾做下一任掌門,你,就任由我處置。”
這番話,比趙乾的毒打和蘇月柔的誣陷,更讓我心寒。
師父,我的師父,竟然把我當成一件貨物,拿去做了交易。
“他根本不信你沒找到寶藏。”
長老的眼中閃著貪婪的光。
“把寶藏的真正下落說出來,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
“不然,我就一寸寸廢掉你的經脈,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致命的威脅,讓我全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我說了,沒有寶藏!”
我發出憤怒的嘶吼,用盡全身力氣朝他衝了過去。
“不自量力!”
執法長老冷哼一聲,隨手一揮。
一股磅礴的掌力拍在我胸口,我再次被重重打飛,撞在石壁上,骨頭都斷了好幾根。
我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長老走到我麵前,一腳踩住我的手。
“嘴還挺硬。”
他俯下身,另一隻手成爪,抓向我的丹田。
“就先從你這一身修為開始!”
我眼睜睜看著那隻鬼爪離我越來越近,心中一片絕望。
就在這時,一道黑色的閃電從我身後撲出。
是墨影!
它死死地咬住了長老的手腕,尖利的牙齒刺穿了皮肉。
“找死!”
長老暴怒,看都沒看,抬起另一隻腳,狠狠地踢在了墨影的肚子上。
墨影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踢飛出去,重重撞在遠處的石壁上,然後滾落在地,抽搐了兩下,再也沒了動靜。
我目眥欲裂。
身體裏仿佛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湧遍全身。
我抓起身邊那塊鏽跡斑斑的鐵令牌,用盡最後的力氣,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砸向了執法長老的太陽穴。
這一切,都發生在一瞬間。
長老的注意力還在墨影身上,根本沒料到重傷的我還能暴起反擊。
“砰!”
一聲悶響。
令牌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頭上。
他臉上的獰笑凝固了,雙眼圓瞪,緩緩地倒了下去。
4
我顧不上看執法長老的死活。
我連滾帶爬地衝到墨影身邊,將它小小的身體抱進懷裏。
它渾身滾燙,呼吸微弱,奄奄一息。
“墨影,撐住!”
我抱著它,瘋了一樣衝出山洞,衝向宗門的丹房。
那裏有最好的傷藥,一定能救它!
我衝到丹房門口,跪倒在地,對著裏麵的丹師磕頭。
“求求您,救救它!救救我的夥伴!”
丹師慢悠悠地走出來,瞥了一眼我懷裏的墨影,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一隻畜生,也配用我丹房的靈藥?”
他沒好氣地說道。
“滾滾滾,別把這裏的地弄臟了。”
他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然後“砰”的一聲關上了大門。
希望徹底破滅。
我抱著墨影,癱坐在冰冷的石階上,絕望得無法呼吸。
兩個身影走了過來,是來看熱鬧的大師兄趙乾和師妹蘇月柔。
“喲,這不是我們宗門的天才陳師弟嗎?”趙乾陰陽怪氣地調侃。
蘇月柔掩著嘴,竊笑起來。
“廢物配死狼,正好一起埋了。”
趙乾的目光落在我懷裏的墨影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這小狼崽的皮毛倒是不錯,剝下來給師妹做個圍脖正好。”
他伸出手,就想來搶墨影的屍體。
我雙眼瞬間赤紅。
我放下墨影,撿起旁邊的一根枯樹枝,當做劍,狀若瘋魔地衝向他們。
“滾開!”
我發出的聲音不似人聲,更像是野獸的咆哮。
他們被我這副不要命的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就在這一刻,我懷裏的墨影身體一僵,徹底斷了氣。
我心中最後的一點光,也隨之熄滅了。
我不再理會他們,小心翼翼地抱起墨影冰冷的屍體,一步步走向師門大殿。
大殿裏,師父和一眾弟子正在議事。
我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是一愣。
我走到大殿中央,當著所有人的麵,從腰間解下那塊代表弟子身份的腰牌。
然後,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腰牌碎裂,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師父那張驚愕的臉上。
“從今日起,我陳瑾自願叛出青城派。”
我的聲音不大,卻異常冰冷。
“從此與爾等,恩斷義絕!”
師父臉色鐵青,怒喝道:“孽障!你以為你離開了青城派,還能活幾天?”
趙乾和眾人也紛紛譏笑我不自量力。
我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抱著墨影,轉身離去。
走到殿門口時,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日我若歸來,青城上下,雞犬不留。”
“望各位......好自為之。”
說完,我走入雨中,再也沒有回頭。
我將墨影安葬在了後山深處,給它立了一個小小的土堆。
我跪在墳前,悲痛欲絕。
我用那塊沾著血的鐵令牌,一下一下地挖掘著墓穴旁的泥土,指甲和石頭將我的雙手磨得鮮血淋漓。
令牌上的血跡,與濕潤的泥土結合在一起。
忽然,令牌與一處隱秘的山壁,產生了奇異的共鳴!
令牌上發出一陣微弱的光芒。
“轟隆——”
一聲巨響,我麵前的山壁竟然緩緩打開,露出了一個深不見底、刻著上古符文的幽暗洞口。
一股蒼茫古樸的劍意,從洞口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