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是真要啟程的時候,她卻忽然反口說不想去了。
我費勁力氣才從她嘴裏套出來,她不是不想去,而是覺得坐高鐵沒麵子。
住在我家隔壁的蘭姨不久前被兒子帶到澳門旅遊,坐的是飛機,總在她麵前吹牛,所以她也想坐飛機。
可是她不會直說,我一再提起旅行方式是動車的時候,她也沒有反對。
她隻是不停地提起,蘭姨坐飛機去了深圳玩的很開心。
她以為這樣,我足夠明白,一定會在出發前臨時改成飛機。
可是她喋喋不休地說了那麼多蘭姨旅行時的趣事,我哪記得住那麼多,我根本沒明白她話裏隱藏的深意。
有了上次做經驗,我忽然靈光一閃,明白她一定又有什麼我猜不到的小心思在活動。
我忍不住深深歎口氣,再三強調。
“媽,你要是真的不讓人進去,我可就讓她們走了,但是我和你再說一遍,走了也是不會退費的,不但不會退費,也不會再上門了。”
她果然遲疑了。
低聲嘟囔著:“那怎麼行,得讓他們退錢啊。”
“三千塊,又不是大風刮來的,我和你爸以前在老家種地種一年才能賺到,你說這麼給人家就給人家了。太敗家了。”
她念著念著就忍不住怪我。
我爸在一旁都聽不下去了,粗聲粗氣地打斷她。
“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人家說了不退肯定是不退,你還不如把門打開,這樣咱們的損失還能少一點。”
“我不想讓她們打掃,我就想讓她們退錢。”
我爸讓我媽的絮叨囉嗦折騰煩了。
他一把搶過電話:“閨女,你讓人走吧,你媽太能墨跡了,老是車軲轆話來回壓,磨到天黑,你也說服不了她。”
我歎口氣,正要掛電話,卻聽見我媽在旁邊輕聲嘀咕。
“鬧那麼難看,我怎麼見人啊?”
“你們是不要臉,可是我上次和那幾個人聊的那麼好,甚至加了微信要做朋友,轉頭卻因為人家幹活幹的少,把人家告了,這像話嗎?”
“把錢要回來得了,幹什麼非得讓人家上門,我怎麼見她們?”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我媽顧忌得什麼。
原來她也知道,是自己強按著不讓人家幹不占理。
所以她不好意思見當時的家政人員。
可是她又心疼這三千塊錢。
所以她希望我去鬧,把錢要回來。
這樣即使那三個人找到她麵前,她也可以裝作這件事和她沒關係。
是我事多,是我太難伺候。
這樣扭曲擰巴的思維,如果不是我親耳聽見,我真是八輩子也猜不到。
可是讓我更心寒的是。
那三個人不過是一麵之交,連朋友都談不上。
可是我媽看重她們,遠遠超過我。
她寧願我損失這三千或者放下臉麵去和清潔公司的老板扯皮吵架,也不願意讓人在背後猜想她做人奇葩。
即使這猜想隻是她意淫杜撰出來的。
她也不願意冒這個險。
我搖了搖頭,努力阻止自己在腦補下去。
這樣鑽牛角尖,那我和她又有什麼區別。
我極力按壓著情緒,用最後一點耐性對她解釋。
“不是上次那三個人,來的人是新的一組。這樣總能開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