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1

晚飯的時候,姐姐給我端來一碗肉湯。

湯裏有一股怪味,又腥又衝,像耗子藥。

姐姐不敢看我,手一直在抖,湯灑出來好幾滴,落在桌上燙出幾個油點子。

爸媽死得早,昨天來相親的那個男人指著我的鼻子罵。

“帶著這個拖油瓶,誰敢娶你?除非他死!”

姐姐回來後,半夜坐在床頭,盯著那把生鏽的菜刀看了很久。

她以前很疼我的,有好吃的都留給我。

可自從那次為了給我湊醫藥費,她去賣血昏倒醒來後,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她把碗往我麵前一推,帶著哭腔。

“喝吧,喝了腿就不疼了。”

我看著那碗湯,肚子咕咕叫。

我是個瘸子,但腦子不傻。

我知道喝下去會怎麼樣,但我還是端起來了。

我最怕姐姐皺眉頭了。

我大口大口地喝,湯很燙,喉嚨火辣辣的。

姐姐背過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我把碗底都舔幹淨了,擦擦嘴。

肚子開始絞痛,像有把刀在裏麵攪,眼前發黑。

我趴在桌子上,用最後力氣說。

“姐,湯真好喝。”

“以後我自己睡,不吵你了。”

......

肚子裏的絞痛越來越厲害。

我咬著牙,腮幫子都在發酸,硬是一聲沒吭。

我看著姐姐的背影。

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肩膀瘦得像兩片薄薄的刀片。

她在抖,抖得很厲害。

我視線開始發花,腦子裏亂哄哄的。

我想起五歲那年,腿還沒斷的時候。

過年村裏放煙花,姐姐背著我擠在人群裏。

她說,“阿生,你看,那個像不像大金花?”

那時候她笑得真好看,眼睛彎彎的,裏麵裝著星星。

那時候爸媽還在,我們家雖然窮,但是有熱乎勁兒。

後來爸媽去縣城賣菜,三輪車翻進了溝裏。

再後來,我為了省錢去山上摘野果子摔斷了腿,沒錢治,骨頭長歪了。

我就成了個廢人。

成了姐姐這輩子都甩不掉的爛泥巴。

昨天來的那個男人叫孫強,是個殺豬的,一臉橫肉。

他站在院子裏,腳上的皮鞋踢在我的拐杖上。

“陳金玉,你長得是俊,但這世道光俊沒用。”

“你弟就是個吸血鬼,你要是帶著他,咱倆這事兒沒門。”

“除非他死,或者你把他扔山溝裏去。”

姐姐當時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指甲都掐白了。

她沒說話,但我看見了她眼裏的光滅了。

那是被日子一點點磨沒的,她才二十四歲,手卻糙得像四十歲的人。

為了給我買止疼藥,她去黑診所賣血,胳膊上全是針眼。

為了給我換個好點的拐杖,她去工地給人篩沙子,回來累得腰都直不起來。

我不想當吸血蟲了。

我真的不想了。

我想讓姐姐嫁人。

孫強雖然凶,但他有錢,能讓姐姐吃飽飯,不用再在大冬天去河裏洗衣服。

我想看姐姐穿上紅嫁衣,像隔壁二丫姐那樣,笑得滿臉喜氣。

隻要我不在了,姐姐就能活得像個人樣。

肚子裏的火燒得更旺了,喉嚨裏泛起一股腥甜味。

我知道,那是血。

身體開始發冷,是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冷。

我努力把自己蜷縮起來,下巴抵在膝蓋上。

我想死得體麵點,太難看會嚇著姐姐。

我用盡力氣,把手伸向姐姐的背影。

我想拉拉她的衣角,告訴她:姐,別怕。

沒人會查出來的。

我是個瘸子,本來身體就不好,我是病死的,跟你沒關係。

你別哭,也別怕。

等我死了,你就把那個殺豬的叫來,跟他領證去。

以後生個胖娃娃,別叫阿生了,阿生這名字命苦。

可我的手指尖剛碰到她的衣角,就沒了力氣。

“哐當”一聲。

我的手垂了下去,把桌上的空碗帶到了地上。

碗碎了。

那聲音真脆啊,像過年時候放的鞭炮。

真好聽。

姐姐,過年了。

我給你磕頭拜年了。

我腦袋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世界徹底黑了。

最後那一刻,我好像聽見姐姐轉過身來的聲音。

很急,很慌。

但我不記得了。

我隻記得那碗湯,真的很燙,很苦。

但這輩子,我再也不用喝了。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