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拆除工作進入尾聲。
原本溫馨的婚房,現在看起來像遭遇了空襲。
全屋的燈具都被摘下來了。
隻剩下幾根裸露的電線,孤零零地從頂上垂下來,像上吊的繩索。
牆紙被整麵撕下。
因為膠水粘得牢,撕的時候連帶著膩子層都扯了下來。
牆麵斑駁陸離,像得了皮膚病。
為了更徹底,我讓工人故意鏟掉了幾塊牆皮,露出裏麵的紅磚。
衛生間的防水層我沒動。
這是為了法律避險。
萬一漏水到樓下,那就是我的責任了。
我雖然瘋,但我不傻。
但是,水龍頭、花灑、角閥,全部擰走。
隻剩下牆上一個個黑洞洞的堵頭。
連地漏的蓋子我都沒放過。
最後一步。
我讓老張把那扇昂貴的指紋防盜門也拆了。
換上了開發商交房時原本帶的那個薄鐵皮門。
那是裝修第一天我就讓人拆下來扔在地下室的。
現在,物歸原主。
整個屋子不僅變回了毛坯。
甚至比毛坯更破爛,更絕望。
就像經曆過戰火的敘利亞廢墟。
空氣中彌漫著灰塵和水泥的味道。
我在客廳正中央的那根承重柱上。
用紅油漆,工工整整地寫了一個大大的“囍”字。
紅色的油漆順著牆麵流下來,像血淚。
極度諷刺。
極度驚悚。
“蘇工,完活了。”
老張擦了一把汗,看著這傑作,眼神複雜。
“所有建築垃圾和拆下來的值錢貨,都裝車了。”
“連夜運往二手市場,那邊我也聯係好了。”
我點點頭,給老張轉了賬。
“辛苦大家,嘴巴嚴點。”
老張拍著胸脯:“放心,幹我們這行,隻管幹活,不管家務事。”
兩輛大貨車滿載而歸。
我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家”。
轉身,關上了那扇破鐵門。
晚上十點。
李強回來了。
他在門外掏出鑰匙開門。
那是新換的鎖芯的鑰匙。
但是,門打不開。
因為門已經被我換回了舊門,鎖芯自然也變了。
他在門外罵罵咧咧。
“怎麼回事?鑰匙怎麼插不進去?”
他以為是我還在生氣,又把鎖換了。
或者是他媽給的鑰匙不對。
他在門外用力踹了兩腳門。
咚咚咚。
鐵皮門發出空洞的聲響。
但他不敢真的破壞門。
畢竟明天就是大婚,破門不吉利。
而且他認定這房子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舍不得踢壞了。
手機震動。
李強發來微信,語氣凶狠。
【蘇曼!你是不是把鎖換了?你什麼意思?】
【我警告你,明天接親你要是不開門,這婚就別結了!】
我坐在酒店的浴缸裏,搖晃著紅酒杯。
看著手機屏幕,嘴角上揚。
【親愛的,我沒換鎖啊,可能是鎖芯有點澀。】
【你別急,今晚你就回媽那住吧,按習俗婚前見麵不吉利。】
【放心,明天門一定開著,驚喜等著你。】
李強在那頭罵了幾句,大概是累了,也不想折騰。
【行,明天要是敢掉鏈子,有你好看的!】
發完這條消息,他走了。
臨睡前,我發了一條朋友圈,僅劉翠芬可見。
配圖是一張黑底白字的圖片。
文字內容:
【婆婆說得對,裝修帶不走。】
【所以我把“家”還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