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柴房傳來叫聲。
“放開我!你們這群畜生!我要報警!我要殺了你們!”
媽媽醒了。
李大壯蹲在門口抽旱煙,一臉煩躁:“媽的,叫喚一宿了,真他娘的晦氣。花花,要不把她嘴堵上?”
奶奶端著一碗玉米糊糊走過來,臉上掛著笑。
“大壯啊,別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那是你媳婦,打壞了誰給你生兒子?我去勸勸。”
她推開柴房的門走了進去。
我跟在後麵。
柴房裏又黑又臭,媽媽被綁在柱子上,臉上全是血和泥。
她看到奶奶進來,眼裏噴出火:“滾!你們都是殺人犯!”
“哎喲,作孽啊。”
奶奶把碗放在地上,歎了口氣。
“秀娟啊,你也別怪大壯,他也是為了留住你。你說你,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跑,還招來外人。那兩老東西死了也是活該,誰讓他們想拆散這個家呢?”
“你放屁!”
媽媽一口唾沫吐在奶奶臉上:“那是我爸媽!是來救我的!”
奶奶抹了一把臉,一腳踢翻了碗。
“給臉不要臉!既然不想吃,那就餓著!餓幾天就老實了!”
她轉身就走,路過我身邊罵了一句:“跟你媽一個德行,就是欠收拾。”
我走進柴房,關上門。
媽媽抬起頭,看到是我,眼神亮了一下。
“花花......花花你救救媽媽......”
她壓低聲音,眼淚往下掉。
“昨天你是被嚇傻了對不對?你不是故意的對不對?花花,你快跑出去,去鎮上報警......”
我看著她的臉,門外傳來李大壯的煙味。
他在聽。
我走過去,蹲下身,一把抓住媽媽的頭發,迫使她抬起頭。
“報警?”
我提高了音量。
“媽,你是不是腦子被打壞了?我報什麼警?抓我爸嗎?抓我二叔嗎?”
媽媽愣住了:“花花......你在說什麼?他們是殺人犯啊!他們殺了你外公外婆!”
“那也是他們自找的。”
我猛地甩開她的頭,站起來。
“誰讓他們多管閑事?我在這個村裏過得好好的,有吃有喝,大家都對我好。”
“你們非要帶我走,去什麼大城市?我才不去!”
“花花......”
媽媽的眼神變了,看著我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你......你怎麼變成這樣了?我是你媽啊......”
“媽?”
我掏出一個饅頭:“你也就是個生孩子的工具。”
“我奶說了,女人就是用來傳宗接代的。”
“你既然嫁到了老李家,生是李家的人,死是李家的鬼。”
我把饅頭遞到她嘴邊,硬往她嘴裏塞。
“吃!不吃怎麼有力氣給我生弟弟?”
媽媽緊閉著嘴,拚命搖頭。
“不吃是吧?”
我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嗚嗚嗚......”
我把饅頭硬塞進她嘴裏,她嗆得咳了起來。
門外傳來李大壯的笑聲。
“嘿嘿,這就對了!還是花花有辦法!這娘們就是欠練,這就是熬鷹,熬得她沒了心氣兒,就老實了!”
我手上的動作更狠了。
我湊到媽媽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別死,求你。”
然後我猛地站起來,大聲罵道:“咳什麼咳!賤骨頭!今天不把你這身嬌氣病治好,我就不姓李!”
媽媽劇烈喘息著,眼神動了一下。
我轉身踹開門,走了出去。
李大壯站在門口,遞給我一根煙:“來,閨女,抽一口?”
我接過煙別在耳朵上,咧嘴一笑。
“爸,這女人還得餓兩天,光餓不行,還得讓她幹活。磨坊裏的驢不是死了嗎?明天讓她去拉磨。”
李大壯一拍大腿:“中!這主意好!這畜生就得當畜生用!”
我看著李大壯的臉,盤算著。
昨天本子上寫著,如果三天後沒聯係,舅舅會帶著警察順著國道找過來。
三天。
這時,狗剩衝進院子。
“大壯叔!不好了!村口......村口來了輛警車!”
李大壯手裏的煙袋鍋子“啪”的一聲掉在地上。
“啥?警察?咋來得這麼快?”
我也心裏一驚。
記事本上明明寫的三天。
“幾個人?”
我立刻問。
“就......就一輛車,兩個穿製服的,正在村口問路呢,說是有人舉報看見一輛外地車進山了!”
李大壯臉白了,哆嗦著問:“完了......花花,咋辦?”
周圍的二叔三叔握緊了手裏的鋤頭:“大壯,要不......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倆警察也......”
二叔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閉嘴!”
我大喝一聲。
“殺警察?你們嫌命長了?殺兩個外地人還能說是失蹤,殺警察,明天直升機就得飛到頭頂上!”
李大壯問:“那......那咋整?他們要是進院子搜......”
車已經拆了,屍體沉了化糞池。
唯一的破綻,就是媽媽。
“爸,別慌。”
我笑了笑,指了指柴房。
“警察要找那輛車,咱就說沒見過。至於那女人......”
我從地上撿起一塊臟抹布。
“瘋子的話,警察是不會信的。不僅不信,還會怕。”
“花花,你的意思是......”
“把那個女人身上的繩子解開,換上鐵鏈子,鎖地窖裏去。要是警察非要搜,我就讓他們看看,什麼是真正的‘瘋子’。”
我拎著那塊抹布,再次走向柴房。
我手心出了汗。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活。
賭輸了,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