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穿越到我寫的大女主爽文裏,成了大女主的侍女。
我做好了抱大腿混吃等死的準備,誰知大女主被魂穿成那個隻知道宮鬥的惡毒女配。
我不僅沒了工作,還差點被她打死。
逃出生天的我急需解決溫飽問題。
於是我撿起老本行,在有她的世界裏寫她的爽文掙錢。
主打一個原湯化原食。
01
明貞七年,臘月二十八,我被皇後賞了二十大板。
皇後特地在室內打我,板子結結實實地打在我薄薄的襯裙上。打完她命人把我拖進柴火房裏「思過」。零下二十度的天,我蜷縮在灶台下麵取暖,半邊身子被黑炭染臟,屁股還火辣辣地疼。
就他媽的是因為我手滑摔碎了她一根黃玉簪子。
她變了。
我不是指她被封為皇後之後品德變了。
我是指她根本就不是我寫的那個大女主了。
孟瀾她本該胸懷天下、濟世救人,現在她小肚雞腸到為了一根破首飾快把作者打死了。
02
是的,這個世界是小說世界,我是穿書者。
我同時也是這本書的作者。
按理說我穿越到自己寫的小說裏,本該如魚得水、過得逍遙快活。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毫不猶豫站隊到女主這邊,準備抱她的大腿混吃等死。
孟瀾是這本大女主爽文的主角。她原是都察院禦史大夫嫡女,因她爹太過耿直諫言得罪了小人,一家人遭汙蔑鋃鐺入獄,擇日問斬。孟瀾忍辱負重,女扮男裝考取功名,與有勇有謀的靖王裏應外合,推翻了昏君,解救家人的同時名利愛情雙豐收。
靖王改年號為明貞,人稱明貞皇帝。他封了孟瀾為皇後,帝後恩愛,大赦天下。
我就是在改朝換代七年之後穿越來的。
當初,我發現這是我寫的爽文世界,滿心歡喜地在皇後麵前舞,盼她收了我當跟班。
我這原身就是個卑微的宮女,書裏連名字都沒有,在沒有人權的古代可能稍不注意就嘎了。
我知道孟瀾心懷大善,又經曆過生離死別,對我們這些下人格外寬厚,跟著她絕對不會吃苦的。
而且她日後青雲直上,沒有最貴隻有更貴,那我豈不是隨便作威作福?
這是作者辛苦碼字應得的!
可是啊,可是,這算怎麼回事:我收拾禦書房,打碎了一根祥雲黃玉簪子。孟瀾不知從哪個角落衝出來,指著我鼻子大罵:
「此乃先皇所賜依雲簪,賤婢該死!」
不懂啊,我給了她文韜武略樣樣精通的才華,又給她傾國傾城的外表。她一開口就叫我「賤婢」耶。
三十七度的體溫怎能說出如此冰冷的話語。
我屁股被凍麻了,整個人也快要邦邦硬了。我穿越前寫文雖然沒有下人伺候,好歹冷了還能貼上片暖寶寶繼續寫。
孟瀾你等著,哪天我穿越回去,就算被讀者唾沫淹死我也要讓你身敗名裂。
03
這當然是癡人說夢。
時間是矢量,隻有單一方向。雖說一個穿越者講物理有點虛偽,但這好歹是我仍然可以相信的為數不多的真理。
雞鳴第一聲時,我醒了。冬日暖陽從窗欞間灑在我身上,我就像冷血動物被太陽釋放了手腳,總算恢複了一絲知覺。
我的大腦也轉動起來。
「依雲簪」?
我依稀記得這是先皇賜給蘭貴妃的禮物。
孟瀾幹嘛把「依雲簪」看得這麼重要,還口口聲聲「先皇所賜」。
先皇不就是被你親手結果的嗎?
要說這前朝淩氏,最後幾代皇帝可謂窮奢極欲,皇宮裏什麼奇珍異寶沒有,「依雲簪」放在禦書房裏根本就沒人能認出來。
能一眼認出來,還暴跳如雷的,我隻能想到不受寵所以格外珍惜「依雲簪」的蘭貴妃。
蘭貴妃因家族顯赫,一入宮就身居高位。
她是大小姐脾氣,受不得氣,哪個下人碰她一下都要被她活剝了皮。
但她是個戀愛腦,一門心思在老公麵前爭寵,一天天的除了睡覺吃飯淨琢磨宮鬥。
孟瀾和靖王推翻淩氏統治後,前朝的妃子作鳥獸散,隻有蘭貴妃惹了眾怒被賜死了。
我越想越害怕。孟瀾該不會被蘭貴妃魂穿了吧,不會吧不會吧?
通過我這一個月的觀察,孟瀾當了皇後之後,整日逼迫後宮嬪妃來給她請安拍馬屁,惹了她的下人不是被打得屁股開花、就是被賣到青樓生不如死。確實是蘭貴妃的作風。
他媽的,都死一次的人了,腦子裏還是宮鬥宮鬥。
我是個爽文作者,我懂個屁的宮鬥,在我的文裏當皇後,別提他媽的有多他媽的安逸。
不好,有點暴躁,臟話含量超標。
我得注意,不然以後在孟瀾麵前說臟話,少不了又是一頓板子。
04
孟瀾規定辰時必須向她請安,超過一炷香的時間重罰。
辰時大約是早上7點,比早八還離譜。
我拖著血淋淋的身子,一瘸一拐蓬頭垢麵地來到坤寧宮。宮女太監們捂著嘴笑我,我裝看不見,混在隊伍裏向孟瀾請安。
伺候過孟瀾梳妝用膳,她轉向我,鳳冠金步搖隨著搖曳生姿。
她女生男相,秀眉星目,英氣逼人,我心中直呼好偉大的一張臉。
如果是真孟瀾,我不介意做她一輩子的丫鬟。
可惜她已經被壞女人換了芯子。
「翠花身子可恢複了些?」
沒錯,「翠花」就是她給我的宮女名。
「回娘娘,已無大礙了。昨日是翠花犯錯,確實該罰。」
「翠花知錯便好。正巧皇上賞賜哀家一套五色雲錦,翠花若能仔細漿洗過這錦緞,便能將功贖過,搬回廂房居住。」
好家夥,原來現在我隻能睡柴火房了。
「謝娘娘!」
欺負人,她是真的會。
我坐在小凳上搓洗衣服,皮開肉綻的屁股生疼。
坐久了,滲出的血粘住衣服,又濕又冷。
我這麼神經大條的作者,竟生出如此狠毒的女配。
如果是我爸媽看到這一幕,早就氣冷抖要跟她碰一碰了。可惜,在這個世界裏,我父母能把我賣了做宮女,恐怕窮得連飯都吃不上,更別提來救我了。
洗了一會兒衣服,我實在難受,想到坤寧宮後麵的小花園,水池邊有個死角洗衣服不會被人發現。
我偷摸抱著洗衣盆過去,蹲在水池邊洗衣服,屁股總算好受了些。
突然,有人衝到我身後,一腳將我踢進水池!
要不是我前生是遊泳健將,真就要溺死在這兩米深的水池裏。
我心有餘悸地從水池裏爬出來,總算懂了。
明麵上她苛待宮女,背地裏都不知害死了多少人命!
她根本不在乎下人的命,反而因為自己的悲慘下場而變本加厲。
我弄碎了她最珍惜的簪子,她永遠不會讓我舒服。
我不能走,走不趕趟了,我得跑了!
05
逃出皇宮並不難。
我是作者,沒人比我更清楚宮裏的密道。我濕淋淋地跑回房就開始收拾細軟,然後掐準時間,在子時侍衛換班時,從西北門溜出了皇宮。
出宮不難,難的是出宮之後。
我孑然一身,沒有一技之長,文言文都不識幾個,在這生產力落後的古代怎麼謀生呢?
我帶了宮女全部的俸祿,大概夠我吃穿住用小半年。用完之後呢?我已經十六了,現在開始學技術還來得及嗎?
或者我投入本錢做一筆小買賣。可是我懂經商嗎?我之所以寫古代文不就是我不懂商戰嗎?
那我去修史?可我之所以寫爽文不寫正劇,不就是因為我不懂曆史嗎?
他媽的,我到底會什麼?
我抓著手裏的幾兩碎銀,在日出之前冷清的早市上欲哭無淚。
要不...我撿起老本行,繼續寫爽文?
06
這個時代紙和墨死貴,隻湊夠能寫文的工具就用掉了我一半俸祿。
我把筆墨紙硯塞進我破爛的包袱裏,出城去鄉下,想找個便宜點的客棧落腳。
我搭順風車跟五個陌生人坐在牛車後麵,晃晃悠悠地行駛在鄉間土路上。我沒有GPS導航,甚至不知我們要去往何處。我手上撚著帕子,內心忐忑不安。
日薄西山,我閉目小憩。牛車突然一震,外麵頓時嘈雜,哭泣、求饒聲不絕於耳。
有幾個蒙麵漢子撩開布簾,抓小雞一般將我捉了出去。
「不許叫!錢財布帛繳了!」
「男的給老子殺了,女的看看漂不漂亮,漂亮帶回去當壓寨夫人,不漂亮的賣給人牙子!」
屋漏偏逢連夜雨,我居然遇上土匪了!
我全身上下被洗劫一空,我不巧又是個女的,被捏著下巴仔細端詳小臉。
「這個一般,但衣服料子不錯。衣服扒了,人賣了!」
「啊啊啊!別賣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
我突然發癲,囂張跋扈的土匪竟也一愣。這時,他們之中傳出一道清亮的男聲:
「哦?你是何人?」
抓住我的土匪立刻頷首,畢恭畢敬地喊了一聲:「頭兒!」
那匪頭自壯漢中走出,徐步向我走來。
他身高八尺有餘,修長勻稱,身穿黑色勁裝,貼身布料能看出精瘦結實的輪廓。他一頭黑發高高豎起,臉色蒼白,下頜線比我寫文大綱還清晰。雖是土匪,他皮膚卻如同凝脂,一雙狹長鳳眼深陷眉骨之中,眼角泛紅,看人帶有三分狠戾五分邪氣。
我呼吸一滯。好偉大的一張臉X2。
他來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我:「說說吧,你是什麼來頭呢?」
我歪嘴一笑。我是何人?嗬嗬,平平無奇創世神罷了。
他手下土匪「砰」打了我一拳。
「啊!頭兒,我看她那一笑實在拳頭癢癢,不是故意的!」
「咳咳!」我被打得趴倒在地,無力反抗。匪頭看了半晌實在無聊,擺了擺手要走。
「咳咳咳!老大!你是老大吧?我是京城說書第一人,我會說書,我說書特別有趣!讓我給各位大爺說書,保各位大爺笑一笑十年少!」
07
「說書?真的假的?」
「少放屁了,女人不入學堂,她哪來的本事說書?」
壯漢們摩拳擦掌,我知道現在爭分奪秒,得趕緊體現自己的利用價值。
我直起身,笑容滿麵地表演起來:
「話說張麻子帶領一眾麻匪,劫了湯師爺的車。湯師爺正和姨太太吃著火鍋唱著歌,一抬頭便讓麻匪的子彈打穿了馬車,湯師爺抬槍射,一個麻匪沒打到。」
「張麻子要錢,湯師爺說沒有,等他去鵝城上任一年,必連本帶利繳給張麻子。張麻子說兄弟們拖家帶口劫車,一點錢沒搶到,合適嗎?不合適。湯師爺你一條命差點沒了,合適嗎?更不合適。」
「這鵝城縣令呢,怎麼讓你一個師爺去上任?縣令死了,沒人知道誰來上任。哦?那我張麻子去上任如何?合適,合適的不得了!」
我喘了一口氣,咽下嘴裏的鐵鏽味。
一個土匪舉手提問:「什麼是槍?火鍋呢?」
別人讓他閉嘴,追著我問:「然後呢?張麻子去鵝城了嗎?張麻子臉上有麻子嗎?」
匪頭莞爾一笑,一把抱住我的腰跳上馬:「那選你當壓寨夫人吧,給兄弟們講講鵝城怎麼樣了!」
他一條胳膊能扛我上馬,頎長的身材竟如此孔武有力。我坐穩,抱緊他的腰,黑馬旋風一般往山裏跑。
「頭兒再考慮考慮,這個長的真一般。」
「都不如我們頭兒好看!」
匪頭嗬斥他們一句,回頭看我,學我歪嘴一笑,邪氣的眼睛媚態叢生。
「哪裏一般,我看不錯。」
08
我做夢也沒想到,我能被一群悍匪搶回去當壓寨夫人。
我回想起來,我們這五個趕路人風塵仆仆,開牛車的小館年紀太輕,一車都是外地人。我們在鄰村問路,村人給我們指了這條路。荒郊野嶺見不到一個人影,可能本地居民忌憚這幫悍匪,都躲得遠遠的。就我們這車倒黴蛋著了他們的道。
這其中隻有我被活押回來,進了土匪的寨子。
說是寨子,其實就是幾座茅草房包圍著一幢二層瓦房,四周堆著些砍刀棒槌。露天灶台燒得黑黢黢的,穿著獸皮坎肩的壯漢三五成群,圍著灶火吃飯劃拳。
煙火飯香直往我鼻子裏闖,但我不知他們要把我怎麼樣,覺不出餓來,全身瑟瑟發抖。
「大哥二哥回來了!」
「都起來看,頭兒搶了個壓寨夫人回來!」
我身後的土匪一聲大喝,寨子裏的留守人員興奮起來,捧著飯碗站起來起哄。
這場景讓我想起livehouse蹦迪現場。匪頭騎馬載著我往二層瓦房走,離得近的土匪湊上來,伸手要摸我的腿。
我提心吊膽,該不會要把我內個吧?我這書一點限製情節都沒有的,但保不齊主線劇情之外怎麼發展......
「手放幹淨點!對你們嫂夫人守點規矩!」匪頭用刀背一掃,語氣強硬,不怒自威。說來也怪,那些土匪竟十分聽他的話,悻悻地讓出一條路。
對不起,是我思想齷齪了。
下了馬,匪頭抓著我的胳膊,拖進二層臥房裏。
這房間十分簡陋,幾乎家徒四壁,隻有一張木板床,上麵鋪了泛黃的棉被。牆角有暖爐、一個陳舊掉渣的木頭衣櫃,還有一張同款書桌挨著衣櫃。再無其他。我覺得這臥房除了大點,還不如我睡過的柴火房。
匪頭先去往暖爐裏加柴生火,又去鋪床,背對著我冷冷道:「過來。」
這麼快就要開始辦事了?我咬咬牙,姐姐我守身如玉二十五年,今天就要嘗嘗、不是,便宜了你這小美男。
誰知我剛走到床邊,他耳朵一動,抬手製止我:「別動,給我繼續講張麻子。」
嗯?
你挺獨特啊?
09
我合理懷疑,如果張麻子和我讓他選,他會選張麻子當壓寨夫人。
我就站在床邊繼續講鵝城上任、六子吃粉、黃四郎登場。講到黃四郎跟張麻子對峙那裏,因過於唇幹舌燥,我暫停咽了口唾沫。
門閂突然哢嚓一聲崩斷,幾十號人從門外傾瀉而出,烏央烏央地倒在地上。
匪頭得逞一般壞笑一聲,過去把他們挨個踢出門去:「頭兒的牆角都敢聽,活膩了是吧!」雖是威脅,他吊兒郎當的打罵卻更像是玩鬧。我總覺得他們這幫劫匪不夠專業,神似張麻子幾人落草為寇卻彼此關照。
而且,他們搶劫了錢財布帛就撤了,要殺要賣的話權當是個威懾,並沒有真的殺人滅口。
這麼一想,我對他的恐懼消散了大半。
匪頭驅散了手下,在門口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後重新插上門閂。他轉身走回來,讓我坐到床上。他的棉被雖破舊但還算幹淨,我坐在厚厚的棉被上,被打開花又在馬背上顛簸過的屁股總算放鬆些。話說他不急著辦事卻鋪好床,該不會是特意讓我坐在棉被上吧。
他人還怪好的嘞。
「喂。」我出聲叫他,想知道要怎麼處理我。
匪頭揚起俊臉看我,難以置信,「我不叫喂。」
你叫楚雨蕁?不是,我總不能直接叫土匪頭子吧?
他意會了我的處境,不耐煩地吐出一句話:「我叫鳶。弋鳥鳶。」
鳶飛唳天,果然符合他那雙陰鷙的鳳眼。但他沒說自己姓什麼,我權當他是無父無母的孤兒。
「陸半夏。」我點頭,報上自己的姓名。
「陸半夏,你還真不簡單,被劫來土匪寨子,才這麼一會兒就不怕了?」鳶站起來,眯著眼睛打量我,饒有興趣,「你這身衣服是下等宮女穿的,包袱裏還帶著文房四寶。下等宮女不識字,說吧,你要去見誰,有什麼目的。」
該說不愧是土匪嗎,竟這麼識貨。
同時我也意識到,他撈我回來根本不是看上我要娶我當壓寨夫人,而是認定我是一條大魚,可以順藤摸瓜打劫更多財寶。
如果被他知道我無依無靠,文房四寶是我活命的本錢,我的下場恐怕不會太好。
10
「你錯了,不是我要去找別人,是別人要找我。」
「我知道宮內太多秘密,擔心被人滅口,連夜逃出皇宮。我不僅識字,還能出口成章。有的是達官顯貴、三教九流要買我的這些秘密,編纂成戲曲小說大發橫財。你好好待我,以後也能讓你分一杯羹。」我鼓足氣勢,大言不慚地放話。
「哧,哪來的騙人精,秘密還能賣錢?我不信。」
這年頭還不流行情報販子,隻能說沒有知識產權意識真可怕。
「當然了,老百姓最愛聽個樂子消遣。」
「百姓可沒有錢買你的秘密。」
「百姓不用花錢,有聽眾就有流量,有流量就有錢。」
「流量?」
「就是聽眾人數。我的秘密沒有多高深莫測,但一定讓人愛聽。有人聽就有錢賺。」
「哈哈哈哈,笑話!那你倒是說說看,你的秘密如何能引來眾人捧場。」
瞧,第一個聽眾不就來了。
11
我兩指捏著下巴,略一思索。孟瀾複仇成功後又幫明貞皇帝治理朝政,將大齊治理成國泰明安的太平盛世,洋洋灑灑百萬字,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鑒於我不清楚鳶這個土匪頭子的文學素養,摸不清他的看文喜好,決定先從孟氏一家被陷害開始說起。其間我觀察他的反應,酌情刪減故事內容。
我隱去了人物姓名,純當個故事給他講。
鳶從書桌下挪出一把凳子,滿臉不屑一顧的表情坐下來聽。當我講到參禦史大夫的折子,女主一家蒙冤入獄,鳶的表情收斂了。我想他可能愛聽主角受苦,便開始壓彈簧,講那天牢之中人心歹毒,虎落平陽被犬欺如何如何。
我看到鳶不動聲色地捏緊了拳頭。他手上隻有虎口和指節握刀處有老繭,皮膚沒有多少傷口。臉上皮膚更是光潔飽滿,看得出在這匪幫裏被保護得很好,連感情都這麼容易煽動。
我展開劇情,一路深入,講到孟瀾熬出頭踹開天牢大門時,雄雞報曉三聲。
天光大亮。
鳶見到日出也驚訝,時間竟過得這麼快。
我一旦停下來,感到身心俱疲,眼皮馬上就睜不開了。
「竟講了一宿...我看你也累了,先休息吧。」鳶說這話時我已倒在床上,睡眼朦朧間還要他評論:
「鳶,我這故事如何?」
他拆下門閂準備出門,微微偏過頭,唇角揚起微笑:「你倒還真知道不少秘密。」
怪事,我一個人名沒說,他怎麼驗證我說的是真事。
我腦子轉不動,悶頭睡了過去。
12
這一覺美美地睡到太陽落山。
我迷迷糊糊聽到門外有動靜,兩個壯漢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
「......一天都下不得床麼...」
「頭兒弱冠之年......龍精虎猛......」
我猛然清醒,翻身下床。門外人聽到我弄出的動靜,趕緊下樓去打報告:「醒啦!醒啦!」
隨後有人快步上樓,鳶出現在我門口。他今天散著發,跟那些漢子一樣上身穿一件獸皮坎肩。他遠遠地望我一眼,嘴唇一抿,抱起雙臂來說:「睡得像豬,鼾聲連天。還坐那兒幹什麼,等我給你送飯吃嗎?」
到飯點了,那我必定很積極。我跟在他身後下樓。沒想到他看著成熟,才剛剛弱冠之年,比我前生還小了五歲。聽他手下對話,我在他房裏過了一夜,肯定已經不清白了。但我不記得有實,便試探了一句:
「聽說你龍精虎猛,這都沒把我弄醒?」
「說什麼瘋話!你鼾聲震天,我隻能另找房間休息。你這張嘴說故事不錯,說話就瘋瘋癲癲不知廉恥!」鳶耳根一紅,看向別處。
不知道是誰先說要搶我回來當壓寨夫人。鳶似乎有隱情必須瞞著兄弟們,才用壓寨夫人的借口押我回來詳談。這我就放心了。別說龍精虎猛,他看樣子連個女人都沒碰過。
我跟他們吃一樣的大鍋飯。大家把我當成頭兒的女人,對我還算客氣。
「你昨夜說要靠流量發財,雖說你的故事不錯,但發財不切實際。」飯後,鳶又提起昨天的話題。
「你到村口或者茶館說書,百姓聽完一遍就不會再來了,你靠什麼賺錢?」
我沒想到鳶對我說的流量生財這麼感興趣。我馬上找來紙筆,寫了一行書名,得意洋洋地給他看:「我講的部分隻是試閱,留個懸念,欲知後事如何就要買我的書。」
「《皇後秘史》?」鳶看一眼,笑了,叫道:「鄭一,鄭二!」
來了兩個人,應該就是其他手下口中的「大哥,二哥」。鳶把紙條遞給他倆,他們拿著傳來傳去,仿佛紙條燙手,「頭兒,這寫的什麼?」
糟了,我早該想到,這年代隻有少數精英識字。我寫的故事雖是大眾口味,卻很難用文字傳播。
鳶看我皺眉,不禁眉開眼笑,眼角彎成一個欠揍的弧度。好像打壓我他能得到什麼好處似的。我想他就是想證明我是一個騙子,而匪徒比騙子來錢來得正派。
「但是不得不提,你講得確實生動。我今早睡下,眼前還全都是天牢和朝堂的情景。」鳶讓鄭一從他房間拿來一疊草紙,比我的宣紙質量差很多。
「我就畫了一下。」
草紙上畫了一群人在上朝、抄家、入獄。一張紙一個場景,連著看就構成了一段劇情。這些畫的背景簡陋,重點在人物,動作表情一目了然,縱使沒有對話框,隻看圖也能明白發生了什麼。
我大腦宕機,看看畫,又看看鳶。
鄭一忍不住誇耀:「我們頭兒天天看小人書,畫得比那些書上還好!」
鳶瞪了他一眼,這時代看閑書沒什麼值得誇耀的。「琴棋書畫」的「畫」自然不是連環畫這種不風雅的東西。所以也沒有人教他,全靠自己摸索。
鳶不知道他有多麼珍貴的天賦。
如果他生在我那個時代,有條件係統地學習漫畫,前途不可限量。
我的腳本...他的作畫...如果能廉價地生產這些通俗讀物......有搞頭啊!
我內心狂喜,憨笑起來,像前世一樣丟了個飛吻給鳶。
三名傳統的成年男子皆是一楞。後來鳶常用「引狼入室」這個標題命名現在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