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母一把按住我的手。
“我無所謂。”我攤攤手,“但老太太等不了,你們自己決定。”
老中醫的驚呼聲打破僵局。
“這針…小姑娘,你師承何人?”
我沒回答,他卻臉色微變。
“這架勢倒足,想來也是懂醫的…與其我們幹著急,不如死馬當活馬醫?”
陳母這才緩緩鬆開了扼住我的手。
我撚起金針,在老太太虎口穴位穩穩刺入。
陳妄瞪大雙眼,“薑沉,你會這個我怎麼不知道?”
“你跟程小姐的破事兒不也沒告訴我嗎?”我反唇相譏。”
他的臉瞬間漲紅。
“尋穴快準,指法穩透。”老中醫眼睛都亮了,“這是正經的古法路數啊!”
懶得理會周遭嘈雜,我全副心神都落在眼前金針裏。
毒是我下的,分寸自然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依著失傳古籍親自調配的毒藥,敢擔保當今社會能查出來的人不足三個。
看似凶險,也僅僅是表象而已。
幾針下去護住心竅,再一針輕刺喉間某處。
昏迷不醒的陳老太太突然“哇”聲吐出黑血。
滿屋驚呼。
我早讓人備好溫水和催吐的藥粉,迅速給她灌下去。
又一陣翻江倒海的嘔吐,直到胃液變得清稀。
老太太的臉慢慢恢複血色,呼吸平穩下來。
我這才直起身,接過吳媽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擦手。
“嘔毒會讓內臟受到衝擊。”
我頓了頓,“備碗小米粥,要最上層的米油溫養胃氣。”
老中醫已湊到老太太跟前把脈。
半晌對我拱手,“好厲害的針法!老朽慚愧,竟看不出是何種毒物引發的症候。”
“不是毒物,是多種食物相克。”
我麵不改色,“食材本身都沒問題,但搭配次序、寒熱屬性若犯了忌諱,對年輕人可能隻是腸胃不適,對年老體弱之人便是催命符。”
“尤其…”,我頓了頓,看向桌上那盅燕窩雪蛤,“有些大補之物,用得不對便是穿腸毒藥。”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程時冉身上。
她是陳老太太的專屬營養師,從采購到烹飪,全是她一手包辦。
程時冉雙膝發軟,及時扶住桌沿,“你胡說!我當營養師多年,怎麼可能不懂食物相克的道理!”
“分明是你!”她猛地指向我,“剛才趁機下毒!”
“哦?”
我慢條斯理地收起金針,“程小姐是說,我在陌生的環境,眾目睽睽下給老太太下毒,然後又自己站出來救她?”
我攤攤手,語氣無奈,“若你們不信,現在報警就是。”
“隻是…”,我看向床上氣息漸勻的老太太,“這毒清除不易,三天內恐有反複…到時,就別再來找我了。”
“不能報警!”
陳妄看我的眼神複雜,急聲道,“薑沉她…她剛才救了奶奶。”
陳母也猶豫了。
瞥向老太太,又狠狠剜了程時冉一眼。
程時冉捂著肚子,泫然
“我真的沒有害老太太,您要相信我啊…”
又來了。
我在心底冷笑。
深宅裏那些姨娘,爭寵陷害時也總愛捂著肚子喊疼,仿佛腹中有肉就能豁免一切罪責。
“程小姐不舒服?”
我幾步上前,不由分說扣住她的手腕,指尖精準搭上脈門。
“我給你瞧瞧如何?別動了胎氣,傷了陳家的血脈…”
“脈象圓滑如珠,是男胎。”
程時冉剛鬆半口氣。
我又慢悠悠接上,“按脈象看,當是兩個多月前上身。讓我算算日子…”
“別摸了!”
程時冉尖叫著抽回手,力氣大到掐紅手腕。
本能瞥向門口陰影處,司機齊澤拳頭捏得死緊。
這場景,何其眼熟。
侯爺最寵愛的妾室被神醫扣住脈門,診出胎兒天數不對勁。
被三尺白綾絞殺後扔去喂了狗。
那時我站在廊下,指甲掐進掌心。
隻因生為女子,我便隻能困於內宅,看著這些肮臟把戲,甚至可能成為幫凶。
以為穿越到現代就能海闊天空,沒想到父母隻想把我打造成精美的附屬品,嫁入豪門相夫教子。
琴棋書畫學了一堆,唯獨我真正熱愛的醫術被斥為“不上台麵”。
憑什麼?
路都是人走出來的。
你們不給,我就自己拿。
“夠了!”陳老太太虛弱卻威嚴的聲音響起。
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目光清明銳利。
“冉冉,你動了胎氣好好休息,這段時間就不用負責我的營養餐了。”
一句話奪走程時冉最大的倚仗。
這回程時冉的眼淚倒有幾分真了。
我掏出手機,當著眾人的麵刪除了陳妄所有聯係方式。
“陳妄,我們兩清了。”
丟下這句話,我背起包決絕轉身。
“等等。”
陳老太太果然開了口。
“我這身子,恐怕還得勞煩薑小姐調理。不知你是否願意留下來?”
我腳步頓住,笑了。
心裏那點算計,塵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