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裏的暖氣開得很足。
但我還是覺得冷。
那種冷是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帶著戒斷中心特有的潮濕。
陸硯坐在副駕駛,正在打電話。
語氣溫柔得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婉婉,別急,已經在路上了。」
「她?她很好,醫生說已經痊愈了。」
「放心,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發瘋了。」
我坐在後座,安靜地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以前聽到這種話,我會哭,會鬧,會質問他為什麼這麼對我。
現在我隻覺得吵。
胃部開始痙攣,那是長期注射營養液導致的後遺症。
我熟練地從口袋裏掏出一顆白色藥片,幹咽下去。
苦澀在舌尖蔓延。
陸硯從後視鏡裏看到了我的動作。
「吃的什麼?」
「維生素。」
我撒謊了。
是止痛藥和鎮定劑。
醫生說,想要做一個情緒穩定的正常人,離不開這些小藥片。
陸硯沒再追問。
車子停在了一棟燈火通明的別墅前。
江婉穿著一身純白的長裙,站在門口,像個不染塵埃的天使。
陸硯下車,自然地攬過她的腰。
我費力地把輪椅挪下車,動作笨拙而緩慢。
沒有人來幫我。
司機在看陸硯的臉色,陸硯在看江婉。
「哎呀,聽瀾姐,你怎麼這麼慢呀?」
江婉笑著走過來,手卻挽著陸硯的胳膊沒鬆開。
「大家都等急了呢,聽說你病好了,特意來給你慶祝。」
她特意加重了「病」這個字。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低笑。
曾經那個為了陸硯哪怕被羞辱也要硬剛回去的沈聽瀾,已經死了。
我推著輪椅,避開她伸過來的手。
「抱歉,腿腳不便,耽誤大家時間了。」
語氣謙卑,姿態低到了塵埃裏。
江婉愣住了。
陸硯也愣住了。
這要是以前,我早就一巴掌扇過去了,或者紅著眼眶質問陸硯為什麼不幫我。
可現在,我隻是平靜地道歉。
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
陸硯的臉色反而更難看了。
「進去吧。」
他冷冷地丟下一句,帶著江婉轉身就走。
輪椅壓過門口的紅毯,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像是在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