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顧思遠的消息在清晨六點就彈了出來。

“洛洛昨晚抑鬱症發作割腕，要不是我及時發現，人就沒了。”

“都是因為你那天在畫室刺激她。”

“今天下午三點，來醫院當麵道歉。”

我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就在這時，另一條消息跳出來。

李書記：

“小何，檔案館那邊說隨時可以入職。你母親的補貼申請也批了，第一批款下周到賬。”

我盯著這兩條信息，酸澀的心突然靜了下來。

我回複顧思遠。

“我去會不會刺激她更嚴重？還是算了吧。”

幾乎是秒回。

“何沁，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

“洛洛隻是我的學妹！我照顧她是欣賞她的才華，你能不能別整天吃飛醋？”

“她現在生死未卜，你還在這拿喬？”

我幾乎能想象他打字時憤怒的表情。

前世，這樣的場景太多了。

林洛洛低血糖，他要去送糖，甚至讓我專門研發菜譜；

林洛洛稍微受了委屈，他要去撐腰，渾然不顧身後受傷的我；

林洛洛“為藝術癡狂”幾天不吃飯，非要他喂，我生氣是我“不懂藝術家的純粹”。

每一次，都是我“小題大做”、“心胸狹隘”。

我慢慢打字。

“我今天要去新單位報到，很重要。晚點我再聯係你。”

然後直接關了機。

手機安靜了。

顧思遠大概發了脾氣，但最多兩條消息就會停下。

他向來覺得，主動發第三條就是輸了姿態。

果然，兩小時後我開機，隻有兩條未讀。

“隨你便。”

“別後悔。”

我笑了笑，刪除了對話框。

檔案館的工作比想象中好。

環境安靜，同事溫和，最重要的是——這裏沒人認識“那個蕩婦何沁”。

李書記的學生，現在的部門主任，拍了拍我的肩。

“好好幹，這裏隻認能力。”

我點頭，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

三天後，媽媽的補貼到賬了。

腎源那邊也傳來消息，說匹配度很高，可以安排術前準備了。

我鬆了口氣。

終於，終於可以......

就在這時，手機又響了。

是爸爸。

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壓抑的哭聲。

“沁沁你快回來......你媽突然不行了！”

我腦袋“嗡”的一聲。

“怎麼可能？上周不是還好好的？”

“不知道......今天早上突然昏迷......沁沁，醫生說......說可能挺不過今晚......”

手機從手裏滑落，砸在地上。

我僵在原地，渾身血液倒流。

不對。

前世媽媽是在我畢業後三個月才出事的。

那時我已經和顧思遠撕破臉，醫藥費斷了，腎源沒了，她才......

為什麼會提前？

我彎腰撿手機，手指抖得按不準鍵。

撥通顧思遠的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沒等我說話，他搶先開了口。

“何沁，我們三天沒聯係了。”

“洛洛昨天剛出院，她聽說你連問都沒問一句，很難過。”

電話掛了。

忙音像針一樣紮進耳朵。

我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然後，我衝出門，攔了輛出租車。

“去市醫院，快點！”

車窗外風景飛逝。我死死攥著手機，腦子裏一片混亂。

不對，不該這樣的。

我已經拿到工作了，補貼到位了，媽媽應該等得到手術的......

為什麼？

突然，我想起爸爸剛才電話裏的一句話。

“醫生說你媽這情況，像是突然停了某種維持藥......”

停了藥？

誰停的？

我顫抖著打開手機，找到林洛洛的社交賬號。

最新動態，半小時前。

一張照片。她纖細的手腕纏著紗布，背景是豪華病房的落地窗。

配文。“有些人永遠學不會感恩。不過沒關係，因果自有輪回。”

照片一角，窗台上放著一個藥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