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感覺到身體像破敗的棉絮般被踢來踢去,
骨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耳邊嗡嗡作響。
“......真是賤命,這樣都還能喘氣。”
“行了,別真打死了,傅少那邊......”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
一聲暴喝炸響在倉庫門口。
“都他媽給老子滾!我看你們誰還敢動她!”
聲音嘶啞暴怒,
熟悉得讓我幹涸的眼眶瞬間湧上熱意。
是表哥......蘇硯行......
緊接著是混亂的嘈雜聲,
怒吼、慘叫、骨頭碎裂的哢嚓聲......
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席卷了這肮臟的角落。
壓在我身上的重量消失了,
那些令人作嘔的踢打也停止了。
“語嫣......語嫣!”
表哥的聲音在顫抖,由遠及近,
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
我被一雙熟悉而溫暖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抱起,
動作輕得仿佛在碰觸一件瀕臨破碎的琉璃。
濃重的血腥味縈繞不去,但此刻包圍我的,
是表哥身上幹淨清冽的鬆木香。
他抱著我的手臂繃得死緊,
我能感覺到他渾身肌肉都在憤怒地痙攣。
“趙北城......我操你祖宗!”
他幾乎是咬著牙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浸著滔天的恨意。
“給我砸!往死裏打!一個都不準放過!蘇家今天跟你們沒完!”
趙北城不可置信地喊道,“你敢動我的人?”
“我他媽動的就是你!舒服了幾年真以為自己是天王老子了?”
更激烈的打鬥聲爆發了,夾雜著趙北城手下驚恐的求饒聲。
我的眼皮重得抬不起來,隻能透過一條細縫,
模糊地看到表哥赤紅的雙眼和緊繃的下頜線。
他一向沉穩從容,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
“表哥.......小心後麵......”
我拚盡最後一絲力氣,氣若遊絲地提醒。
“別說話,嫣嫣,別怕,表哥來了,沒事了,沒事了......”
他語無倫次地安慰我,聲音卻抖得厲害。
他的目光掃過我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
汙穢的痕跡,還有身下不斷洇開的刺目鮮血。
他瞳孔驟縮,猛地扭頭厲吼:“醫生!叫救護車!快!”
就在這時,倉庫大門被再次推開,
兩道踉蹌的身影衝了進來。
“嫣嫣!我的女兒啊!”
是媽媽的聲音,淒厲又絕望。
“這......這是......嫣嫣?”
爸爸的聲音緊隨其後,充滿了驚駭和茫然,
仿佛無法將眼前這個不成人形的軀體,
與他捧在手心嬌養了二十多年的明珠聯係起來。
緊接著,我聽到媽媽發出一聲短促的抽氣,
隨即是身體軟倒的聲音,伴隨著爸爸驚恐的呼喊。
“阿雯!阿雯!快!扶住夫人!”
場麵更加混亂。
表哥抱著我,像抱著一碰即碎的珍寶,
嘶聲指揮:“先送姑姑上車!快!聯係港安醫院,讓院長和最好的婦科、外科醫生全部待命!快!”
我被快速轉移,顛簸中,劇烈的疼痛讓我幾度昏厥又驚醒。
耳邊是父母壓抑不住的痛哭和表哥強忍暴怒的安撫聲。
“爸......媽......”
我想喊他們,卻隻吐出微弱的氣音。
“嫣嫣,寶貝,媽媽在,媽媽在,別怕,我們馬上去醫院,你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媽媽似乎緩過來一些,
冰涼顫抖的手緊緊握住我唯一還算幹淨的手指。
淚水大顆大顆砸在我的手背上。
爸爸在一旁,我從未聽過他那樣沉重痛苦的呼吸聲。
他沒有說話,隻是用外套緊緊裹住我,
隔絕了外界的視線,也隔絕了我身上不堪的氣息。
但我能感覺到他攬著我和媽媽的手臂,在微微發抖。
車子以驚人的速度衝向醫院。
我的意識浮浮沉沉,下身溫熱的血液不斷流失,帶走所剩無幾的力氣和溫度。
但心頭那根繃了三個月的弦,
在至親熟悉的氣息包圍下,終於......徹底鬆了。
黑暗徹底吞噬我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
他們來了......我終於......等到他們了......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
陽光明媚的海島度假酒店露台上。
傅霖風穿著舒適的休閑裝,戴著墨鏡,
正悠閑地翻著財經雜誌,手邊放著一杯冰鎮果汁。
白玲玲穿著一身昂貴的比基尼,婀娜地走過來。
親昵地挨著他坐下,
將一顆剝好的葡萄遞到他嘴邊。
“霖風,看什麼呢?陪我下去遊泳嘛。”
傅霖風微微偏頭,避開了葡萄,語氣平淡:“有點累,想休息會兒。你自己去吧。”
白玲玲撇撇嘴,倒也沒堅持,隻是靠在他肩頭。
嬌聲道:“好吧......對了,北城哥上午是不是給你打電話了?說什麼了呀?蘇語嫣那個女人,是不是被教訓得很慘?哼,敢跟我搶你,活該!”
聽到蘇語嫣三個字,
傅霖風翻頁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他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
壓下心頭一絲莫名的不安。
“嗯,打了。說蘇語嫣跑去他那裏鬧事,被他扣下了,教訓一下。”
他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
“趙北城辦事有分寸,不會真把她怎麼樣,就是嚇唬嚇唬,讓她死心。”
“那就好!”
白玲玲笑得燦爛,眼裏閃過一絲快意。
“最好嚇破她的膽,以後都不敢再出現在你麵前!對了,東郊那塊地......你真的給他了?”
“一塊地而已,換來清淨,值得。”
傅霖風摘下墨鏡,揉了揉眉心。
不知為何,從接完趙北城那個語氣有些暴躁的電話後,他右邊眼皮就一直跳。
“怎麼了?不舒服嗎?”白玲玲關心地問。
“沒事,可能有點曬。”
傅霖風重新戴上墨鏡,望向遠處蔚藍的海平麵。
陽光刺眼,海水波光粼粼,
一切都顯得那麼完美愜意。
隻是,心底那一縷細微的不安,卻隱隱約約,揮之不去。
腦海裏不停的閃現三年前,蘇語嫣驕傲明豔的臉。
“傅霖風,我喜歡你!那你這算答應和我在一起啦?”
他皺了皺眉,
將其歸結為對趙北城行事略嫌粗野的不讚同。
以及對蘇語嫣這個名字條件反射般的煩躁。
對,自己一直都很煩蘇語嫣不是嗎?
每天嘰嘰喳喳的圍在自己身邊,
當初和她在一起不就是隻是為了氣玲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