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高端珠寶店試戴了一條項鏈後沒買，被櫃姐尖酸嘲諷：“買不起還裝名媛，也不照照鏡子！”

我看向身旁的未婚夫陳凱，期待他為我說話，他卻尷尬得耳根通紅，反過來責備我：

“不買就別試，浪費人家時間，難怪別人瞧不起你！”

我沉默三秒，轉身走進對麵的腕表店，三十多萬的手表，一次買兩隻。

櫃姐和未婚夫的表情瞬間凝固。

周末下午，我和陳凱在市中心商圈閑逛。

路過“璨星珠寶”旗艦店時，我腳步頓了頓。巨大的玻璃櫥窗內，天鵝絨襯布上躺著一條鑽石項鏈，主鑽在射燈下折出冷冽璀璨的光，設計簡潔又極具張力。

我和陳凱戀愛兩年，訂婚也有三個月了。我家境殷實，但父母從小教導低調，我平時穿著以舒適為主，看不出牌子。陳凱一直以為我家是普通小康，甚至有時會暗示我不要太“虛榮”，要懂得“勤儉持家”。

我覺得，是時候讓他稍微了解一點真實的我了。

“進去看看？”我拉住陳凱的胳膊。

陳凱瞥了一眼店招，那燙金的英文logo讓他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退縮。“蘇晚，這地方......”他壓低聲音，“這不是我們能來的店吧？看看就行了，別進去。”

“看看又不要錢。”我笑著，不由分說地推開了厚重的玻璃門。

冷氣混合著淡淡的香氛撲麵而來。店內裝修極盡奢華，光線明亮柔和，陳列櫃裏的珠寶熠熠生輝。一個穿著合體黑色套裙、妝容精致的櫃姐迎了上來，她目光迅速在我和陳凱身上掃過——我穿著普通的棉質連衣裙和平底鞋，陳凱是休閑襯衫和牛仔褲。

她臉上職業化的微笑淡了下去，嘴角扯出一個敷衍的弧度。

陳凱明顯局促起來，手指無意識地搓著褲縫，輕輕拉我袖子。我給他一個“安心”的眼神，徑直走向我看中的那條項鏈的櫃台。

“麻煩把這條項鏈拿給我試戴一下。”我指著櫥窗裏那條。

櫃姐（我瞥了一眼她的胸牌：Lily）沒動，反而抱起手臂，下巴微抬，對著陳凱開口，語氣帶著一種刻意拿捏的“禮貌”：“先生，這款‘星輝’係列主打款，主鑽1.5克拉，配鑽總重約3克拉，鉑金鑲座，售價是三十二萬八千元。您確定要購買嗎？確定的話，我再為您取出。哦，需要提醒您，我們品牌沒有配貨製度，當然，您可能也不太了解什麼是配貨。”

她把“不太了解”幾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陳凱的臉“唰”地紅透了，一直蔓延到脖子根，他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呃......啊......”聲，完全說不出話。

看他這副慫樣，我心裏那點測試的興致涼了一半。我轉向Lily，語氣平靜但不容置疑：“我不試戴，怎麼知道是否適合我，又怎麼決定買不買？”

Lily翻了個毫不掩飾的白眼，撇撇嘴，還是不動。旁邊另一個年紀稍長些的櫃姐（胸牌：Amy）快步走過來，輕輕拉了她一下，小聲打圓場：“Lily，去拿吧。說不定客人喜歡呢？現在很多客人穿著都很隨性的。”

Lily這才不情不願地戴上白手套，用鑰匙打開櫃鎖，取出項鏈，動作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我接過，對著鏡子戴上。冰涼的鉑金鏈子貼上皮膚，中間那顆主鑽垂在鎖骨下方，光芒流轉。我左右側身看了看，設計確實不錯，但鑽石的火彩在我看來，還差了那麼一點點意思，比不上我母親保險櫃裏那些收藏。而且，這櫃姐的態度實在倒胃口。

“算了，不太適合我，收起來吧。”我取下項鏈，遞還給她。

Lily接過項鏈，一邊用軟布擦拭，一邊用恰好能讓周圍人聽到的音量“嘀咕”：“真是什麼人都敢進來試，買不起還裝什麼名媛，也不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配不配。”

火氣“騰”地一下衝上頭頂。我立刻看向陳凱。

這是我給他的第二次機會。作為我的未婚夫，在旁人這樣侮辱我的時候，他總該站出來說句話吧？

可我萬萬沒想到，陳凱的臉更紅了，幾乎是惱羞成怒地扭過頭，對著我低聲斥道：“蘇晚！你鬧夠沒有！買不起你還試什麼試？平白耽誤人家時間，人家能給你好臉色看嗎？！”

我愣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Lily聽到陳凱的話，臉上頓時浮起勝利者般的輕蔑笑容，語氣更加尖刻：“喲，還是這位先生明事理。我們的時間都很寶貴，要服務真正有購買力的客人。有些東西啊，不是有點小錢就夠得著的，還得看身份、看品味。女人啊，也得體諒男人賺錢不容易，不能總想著掏空家底滿足自己那點虛榮心。”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過來。陳凱非但沒有反駁，反而像是找到了知音，竟順著Lily的話頭接了下去：“就是！現在經濟不景氣，賺錢多難。車子、房子，將來孩子教育，哪樣不是吞金獸？哪能由著性子亂花錢買這些不當吃不當喝的東西？”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心徹底冷了下去，最後那點猶豫也煙消雲散。

我沒再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蘇晚！你什麼態度！”陳凱在後麵喊。

我沒回頭，徑直穿過商場中庭，走進了“璨星珠寶”正對麵、檔次更高的“時恒典藏”腕表店。

一個穿著得體西裝的中年男銷售微笑著迎上來：“女士，下午好，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目光在櫃台裏逡巡，最後落在一對鑲鑽的鉑金情侶腕表上。機械機芯，設計低調奢華，是我父親會喜歡的那種風格。

“這對，拿出來我看一下。”

銷售謹慎地取出。我拿在手裏仔細看了看機芯背透，做工精湛。

“就這對，幫我包起來。刷卡。”我從錢包裏抽出那張黑色的無限額附屬卡，平靜地說。

銷售眼睛微微一亮，態度愈發恭敬：“好的女士，這對‘永恒時光’係列對表是本店旗艦款，單隻售價三十八萬八千元，兩隻總計七十七萬六千元。您確定嗎？”

“確定。”

輸入密碼，POS機吐出簽購單。我簽字時，眼角的餘光看到陳凱氣喘籲籲地追到了“時恒典藏”門口，然後像被釘住一樣，僵在玻璃門外，目瞪口呆地看著我刷卡、簽字、接過兩個碩大而考究的腕表袋。

我拎著袋子，走到門口，玻璃門自動打開。陳凱還保持著石化的表情。

“蘇、蘇晚......你......你哪來這麼多錢？！”他指著我手裏的袋子，手指都在抖，聲音變了調，“七十多萬！這......這都夠付個小戶型首付了！”

我懶得看他，把其中一個袋子塞到他手裏：“拿著。”

然後，我轉身，再次走向“璨星珠寶”。

陳凱如夢初醒，拎著那價值幾十萬的腕表袋，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跟在我後麵。

我們再次踏入“璨星”。Lily正在整理櫃台，抬頭看見我們，尤其是看見我手裏“時恒典藏”的袋子和陳凱手裏一模一樣的袋子時，她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震驚、難以置信、懊悔、繼而迅速堆砌起一種近乎諂媚的誇張笑容。

“哎呀！女士，先生，您二位回來啦！”她幾乎是撲過來的，“剛才真是我有眼不識泰山，跟您開個玩笑，您千萬別往心裏去！您二位這氣質，一看就是真正有底蘊的，跟那些咋咋呼呼的暴發戶可不一樣，低調，太低調了！”

她一邊說，一邊小跑著去倒水，又端來一碟精致的進口餅幹。“女士，您還想看點什麼？我們店剛到一批高級珠寶，我拿給您鑒賞一下？”

陳凱看著Lily前倨後恭的變臉，最初的震驚過去後，腰杆不知不覺挺直了，下巴也抬了起來，那種局促不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特的、膨脹的“底氣”。他清了清嗓子，甚至學著電視劇裏大佬的樣子，輕輕“嗯”了一聲。

我看著Lily胸前的名牌，問：“Lily？中文名？”

“我叫劉麗！女士您叫我小劉就行！”她笑容能甜出蜜來。

我點點頭，在柔軟的沙發上坐下，慢條斯理地說：“把你們店這一季的主推款，項鏈、耳環、手鏈，都拿過來我看看吧。我慢慢試。”

劉麗臉上閃過一瞬的為難——顯然，這意味著巨大的工作量，而且我不一定買。但她的目光再次滑過我放在旁邊、敞著口的“時恒典藏”腕表袋，那點為難立刻被更熾熱的殷勤取代。

“好的好的！您稍等，我馬上給您拿！”

接下來的兩個多小時，劉麗像個陀螺一樣忙個不停。取貨、介紹、幫我試戴、收回、再取下一批......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臉上的笑容卻始終沒掉下來過。陳凱則坐在一旁，享受著劉麗不時奉上的茶點，偶爾還故作深沉地點評兩句“這款設計太過繁複”、“鑽石淨度一般”，仿佛他真是行家。

我終於叫停。

“好了，試得差不多了。”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劉麗滿懷期待地看著我：“女士，您看中了哪幾件？我給您開單。”

我放下杯子，微微一笑：“不好意思，你們店的東西，設計不太合我心意。下次有新品再說吧。”

劉麗的笑容僵在臉上，失望之色難以掩飾。但她很快又調整過來，目光再次黏上我的腕表袋：“沒關係沒關係！女士您品位高！那......咱們加個微信吧？以後到了新款，我第一時間拍照發您！有喜歡的，我絕對給您留著！”

我剛要拒絕，陳凱已經麻利地掏出了手機：“行啊，加一個吧。以後方便。”

我看著他們迅速掃碼加好友，一口氣堵在胸口。我抓起自己的包和腕表袋，起身就走。

“哎，蘇晚！等等我！”陳凱趕緊追出來。

到了商場外，他迫不及待地問：“蘇晚，你快說！到底怎麼回事？你哪來那麼多錢？那表......真的七十多萬？你不會是......隱藏的富二代吧？”他眼裏閃著光，是震驚，但更多是一種發現了寶藏般的狂喜。

我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富什麼二代！找我閨蜜借的卡！她老公有錢，她偷偷借我裝個麵子！明天就得還回去！”

陳凱臉上的興奮消退了些，但轉而變成一種算計：“就是你那個嫁了富豪的閨蜜周婷？她可真大方......不過她老公年紀好像挺大了？嘖，周婷圖什麼啊......”

這話聽著格外刺耳。我打斷他：“剛才，你為什麼要加那個劉麗的微信？”

陳凱一臉坦然：“人家忙前忙後服務我們那麼久，加個微信而已，不好意思拒絕嘛。放心，回去就刪了。”他頓了頓，緊接著說，“對了，明天我陪你一起去退表！這可不是小數目，萬一弄壞了或者你閨蜜反悔，我們可賠不起！”

第二天一早，陳凱就連環call催我去退表。在“時恒典藏”，我當著他的麵，完成了“退貨”，並當著他的麵，用手機銀行“給閨蜜周婷”轉回了“七十七萬六”。

我沒有錯過陳凱眼中那抹清晰的失落。他摟住我的肩膀，歎了口氣，半真半假地抱怨：“唉，白高興一場，我還真以為我撿到寶了呢。”